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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尴尬 无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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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对望,在手术区冰冷的空气里,足足僵持了数十秒。
这数十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又短得转瞬即逝,将五年的思念、愧疚、委屈、隔阂,尽数揉碎在这方寸之地。
沈知雨依旧僵在原地,双脚像被钉在了地面上,半步都无法挪动。
眼底的情绪翻涌得愈发厉害,思念如潮水般将她淹没,愧疚像细密的针,一遍遍扎着她的心脏,无措与惶恐紧紧攥着她的四肢,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
想跟苏清颜说一声对不起,为当年的不告而别,为五年的杳无音信,为让她独自承受所有伤痛;想告诉她,这五年自己从未有一刻忘记她,身在伦敦的每一个日夜,都在遥望东方,都在拼命努力,只为能早日回到她身边;想问问她这五年过得好不好,国外深造累不累,回国后习不习惯,有没有照顾好自己;想触碰她的脸颊,想抱抱她,想把这五年的缺失,全都弥补回来。
可话到嘴边,却被死死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控制不住地颤抖,暴露所有的脆弱与失态;怕自己的唐突,会惹得苏清颜更加厌恶;怕眼前这短暂的相见,会变成一场彻底的诀别。
她只能就这样站着,眼底盛满了思念、愧疚、无措,还有一丝卑微的期许,死死盯着苏清颜,目光黏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分毫。这是她念了五年的人,好不容易重逢,她多怕一眨眼,苏清颜就会再次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此刻的沈知雨,全然没了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的霸总气场,褪去了所有的冷硬与强势,只剩下一个思念爱人、满心愧疚的普通人,狼狈又无措,卑微又笨拙。
而苏清颜,始终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将心底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强行压下去。
她能清晰感受到沈知雨的目光,那目光里的爱意与愧疚,太过浓烈,几乎要将她灼伤。心底的酸涩与委屈,还在隐隐作祟,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一名医生,此刻正在工作,病人的生命危在旦夕,容不得她有半分私人情绪。
医者的职责,让她必须先放下儿女情长,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与专业。
她缓缓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将所有的思念、委屈、悸动,全都封存进心底最深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眼神依旧清冷平静,彻底回归到普外科医生的身份上。
打破这尴尬到极致的僵局的,是苏清颜平淡又冷静的声音。
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没有半分私人情感,只有医生对患者家属的专业问询,语气疏离又客气,像对待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患者现在意识是否清醒?既往有没有高血压、糖尿病、胆道疾病病史?发病前有没有进食油腻食物?”
一字一句,清晰、冷静、利落,不带任何感情,瞬间将两人从重逢的情感漩涡里,拉回了现实。
沈知雨猛地回过神,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境里被惊醒,眼底的汹涌情绪瞬间收敛了几分,却依旧难以完全平复。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试了好几次,才发出沙哑又低沉的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抖。
“发病前突然晕倒,已经陷入昏迷,没有意识……老爷子有高血压病史,十几年了,一直服药控制,没有糖尿病,之前体检查出过胆道结石,没有发作过……”
她一边回答,眼神一边躲闪,不敢直视苏清颜的眼睛,生怕自己的目光,再次泄露心底的情绪,更怕看到苏清颜眼里的冷漠与疏离。每说一个字,心口就疼一分,曾经最亲密的人,如今却只能以这样陌生的身份对话,客气又疏离,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就是她们如今的关系,爱人已成医患家属,再无半分当年的亲昵,只剩身份带来的隔阂与尴尬。
这时,手术室的门从里面打开,巡回护士探出头,语气急切地催促:“苏医生,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开始手术了!”
话音落下,苏清颜没有再看沈知雨一眼,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微微颔首,转身便朝着手术室走去。
她的背影挺拔又决绝,没有丝毫留恋,没有半分迟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进手术室,没有回头。
那道背影,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沈知雨的心脏。
她就站在原地,望着缓缓关闭的手术室大门,久久未动。
冰冷的金属门,隔绝了门内门外,也仿佛隔绝了她与苏清颜的世界。
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弥漫在空气中,周遭的医护人员来来往往,脚步匆匆,可沈知雨却觉得,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方才重逢的悸动、愧疚、思念,还在心底翻涌,苏清颜清冷的声音、决绝的背影,在脑海里反复浮现。
她知道,这场迟来五年的重逢,终究是以这样尴尬又疏离的方式收场。
身份的悬殊,五年的分离,过往的伤痛,像一道厚厚的墙,横在她们之间。
她站在墙的这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满心都是无力与酸涩。
她的清颜,真的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会依赖她、对她笑、满眼都是她的小姑娘了。
而她,只能站在这里,静静等待,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拂过沈知雨微乱的发丝,她依旧站在原地,望着手术的方向,久久未曾挪动半步,眼底满是隐忍的爱意与化不开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