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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等候 手术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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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上方的红色警示灯亮着，刺目的“手术中”三个字，像一道枷锁，将沈知雨牢牢钉在了门外的等候椅上。
这场手术，远比预想的更加凶险，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整整四个小时，没有丝毫动静。
沈知雨就坐在离手术室门最近的椅子上，寸步不离。她依旧穿着那身匆忙赶来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少了平日的精英规整，多了几分难掩的狼狈。指尖夹着一根从未点燃的烟，指腹反复摩挲着烟身，指节早已泛白，浑身的紧绷，从手术开始的那一刻，就未曾松懈过半分。
周遭的等候区人来人往，有家属的抽泣声、交谈声，有护士匆匆走过的脚步声，可这些声音，全都入不了沈知雨的耳。她的目光死死锁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全是方才苏清颜的模样，还有那些被尘封了五年的过往点滴。
她想起年少时，苏清颜趴在医学院的书桌前，啃着厚厚的医学教材，眉眼弯弯地跟她说：“知雨，我以后要做最好的外科医生，救好多好多人。”那时她揉着苏清颜的头发，笑着承诺：“好，我陪着你，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想起她们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苏清颜做完实验回来，她会煮好热汤，看着苏清颜小口喝完，满心都是暖意；想起苏清颜第一次上手术台，紧张得手心冒汗，她抱着苏清颜，轻声安抚，说会一直等她；想起离别前夜，她看着苏清颜熟睡的脸庞，满心不舍与痛苦，却只能留下一封短信，狠心离开。
每一段回忆，都甜得刺眼，也疼得锥心。
愧疚与后悔，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她痛恨当年的身不由己，痛恨沈老爷子的强行逼迫，更痛恨自己的软弱，没能护住苏清颜，没能守住她们的爱情，让她一个人，承受了五年的孤单与伤痛。
如果当初，她再强硬一点，再反抗一点，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是不是她们就不会分开这么久？是不是此刻，她们依旧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可世上从没有如果。
她如今是沈氏集团的总裁，手握亿万资本，叱咤江城商界，能轻易决定无数人的生计，能摆平商场上的所有尔虞我诈，却唯独弥补不了对苏清颜的亏欠，挽回不了那五年的时光。
身份的悬殊，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眼。
她是高高在上的沈总，而苏清颜，是救死扶伤的医生，她们站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隔着云泥之别，连靠近，都成了一种奢望。
沈知雨闭上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口密密麻麻的疼，五年的思念与煎熬，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却只能死死压抑着，不敢有丝毫外露。她不敢离开，怕错过苏清颜出来的第一时间，怕再失去与她相见的机会，只能就这样守着，满心煎熬，心绪难平。
与此同时，手术室内。
无菌的环境里，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响、监护仪的规律声，还有医护人员平稳的呼吸声。苏清颜站在主刀位置，身着手术衣，戴着无菌手套，双手握着手术器械，全神贯注地进行着操作。
老爷子的病情远比术前评估的更复杂，感染范围扩散，粘连严重，每一步操作都需要极致的精准与谨慎，容不得半分差错。可即便如此，苏清颜的手上动作依旧稳如泰山，刀法精准，手法娴熟，尽显顶尖外科医生的专业素养，身边的助手与护士，都跟着她的节奏，有条不紊地配合着。
只是，只有苏清颜自己知道，她的心，从始至终都没有平静过。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全是方才在走廊里，沈知雨的模样。
她穿着西装，眉眼冷冽，却在看向她时，满是思念与愧疚，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过浓烈，一次次打乱她的心绪。她总会在操作的间隙，莫名走神，想起年少时的相伴，想起离别后的孤单，想起这五年的爱恨交织。
每当这时，她都会立刻深吸一口气，强行收回思绪，逼迫自己专注于手术台上的病人。她是医生，职责所在，不能因为私人情绪，影响手术，更不能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
可越是压制，心底的情绪越是翻涌。
思念、委屈、怨恨、不甘，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神不宁，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她恨沈知雨当年的不告而别，恨她五年的杳无音信，可方才看到她眼底的无措与愧疚，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疼了。
这场手术，对她而言，不仅是与病魔的较量，更是与自己内心的博弈。
四个小时的漫长鏖战，终于接近尾声。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当监护仪上的各项指标趋于平稳，当助手说出“手术顺利结束”时，苏清颜才缓缓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被口罩轻轻吸收。
她摘下沾血的手套，洗净双手，褪去手术衣，换上白大褂，眼底依旧是一片清冷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方才的心神不宁，从未发生过。
推开手术室的门，走了出去。
等候区的沈知雨，在听到门响的瞬间，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苏清颜面前，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担忧，声音沙哑地开口：“苏医生，我爷爷……怎么样了？”
这一声“苏医生”，客气又疏离，彻底点明了两人如今的身份。
苏清颜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无波，语气淡然，带着医生独有的专业与冷静：“手术很顺利，病灶已经全部清除，患者生命体征平稳，后续转入ICU观察，没有异常的话，两天后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短短几句话，清晰明了，没有丝毫多余的言语，眼神都未曾在沈知雨身上多做停留。
沈知雨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心底的庆幸与感激，却在开口的瞬间，变成了生硬的客套。她看着苏清颜清冷的脸庞，看着她疏离的眼神，满心的话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谢谢苏医生，辛苦你了。”
“应该的，后续会有主治医生跟你对接注意事项，我先去忙了。”
苏清颜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朝着医生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背影依旧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她身上，拉出清冷的影子。
沈知雨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口再次被酸涩填满。
短短几句对话，客气到极致，疏离到极致，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情。
身份的悬殊，内心的隔阂，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在她们之间。
这场重逢，没有温情，没有和解，只有无尽的尴尬与疏离。
而沈知雨不知道，她的胆怯与克制，苏清颜的冷漠与回避，都将成为日后误会滋生的土壤，让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红色的手术警示灯早已熄灭，可沈知雨的心，却依旧久久无法平静，满心都是对过往的悔恨，与对未来的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