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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动   一 ...

  •   一
      样板间的方案,苏晚用了一个周末的时间就做完了。
      她把平面布局、立面效果、材料选型、灯光设计全部细化到了可施工的深度,甚至连软装饰品的搭配都做了好几个选项。周一早上,她把方案发给周明远,周明远回复了一句“傅总看了,没问题,可以开工”。
      苏晚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她周五晚上才把方案初稿发过去,周六周日两天她在修改深化,期间没有收到任何反馈意见。她以为周明远和傅斯衍还没看,结果周一上班,得到的回复是“傅总看了,没问题”。
      也就是说,傅斯衍在周末看了她的方案。
      周末——那个她以为所有人都在休息的时间。
      苏晚想起周六上午傅斯衍给她打的那个电话,问她“周末还加班”。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现在想来,他打电话的时候,大概也在看她的方案。
      “苏姐,样板间的施工队进场了,我们要不要去现场交底?”小何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
      “去,现在就走。”
      苏晚收拾了东西,带着小何打车去了工地。
      样板间在四层的东侧,面积大约两百平方米,涵盖了开放办公区、一间小型会议室和一个茶水休闲区。施工队是恒瑞直接招标定的,工头姓孙,四十出头,经验丰富,但脾气也大。
      苏晚到的时候,孙工正带着几个工人在现场放线。他看到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语气有些不以为然:“你就是设计师?这么年轻?”
      苏晚对这种态度早就习惯了。她笑了笑,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地上放的线。
      “孙工,这面墙的位置是不是偏了五公分?”她指着地上的一条墨线,语气平静。
      孙工一愣,低头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线,脸色变了一下。
      “……好像是偏了一点。”他蹲下来重新核对,确认之后,有些讪讪地看了苏晚一眼,“小姑娘眼睛挺尖的。”
      “不是眼睛尖,是尺寸记得熟。”苏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孙工,样板间的工期紧,我不想因为返工浪费时间。所以咱们第一次就把活干对,行吗?”
      孙工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态度明显好了很多:“行行行,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苏晚打开图纸,开始一项一项地交底。从墙面基层处理到吊顶龙骨的间距,从灯槽的深度到地坪的找平要求,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遇到关键节点,她会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出示意图,确保工人能理解。
      小何在旁边跟着记录,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交底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结束后,苏晚的嗓子已经有些哑了,衬衫的后背也被汗湿透了。她站在走廊里,灌了半瓶矿泉水,才缓过来一口气。
      “苏姐,你对孙工也太有耐心了。”小何递给她一包纸巾,“他那个人一看就是想欺负你年轻,结果被你一眼看出放线偏了五公分,当场打脸。”
      苏晚擦了擦额头的汗,笑了笑:“不是打脸,是让他相信我的专业能力。做设计这行,图纸画得再好,到了工地上人家不配合也是白搭。你得让他们相信,你说的话是有道理的,跟着你做不会出错。”
      “那你一开始就知道他放线偏了?”
      “看出来的。”苏晚说,“那个位置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尺寸,差了五公分,视觉上就能感觉到不对。”
      小何感叹了一句:“苏姐,你真的太厉害了。”
      苏晚没有接这个话,转身往楼下走。
      她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被夸奖的人。在她的认知里,把事情做好是本分,不值得大惊小怪。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她已经记住了——是傅斯衍的。
      “傅总。”
      “在工地?”他问。
      “对,刚做完样板间的现场交底。”
      “嗓子怎么了?”他忽然问。
      苏晚一愣,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呃……讲了一上午,有点哑,没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四楼东侧样板间?”
      “对。”
      “等我十分钟。”
      电话挂了。
      苏晚拿着手机,站在大厅里,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小何。
      “怎么了苏姐?”
      “傅总说过来。”
      “啊?”小何瞪大了眼睛,“傅总亲自来样板间?”
      苏晚没回答,因为她也在想这个问题——一个千亿集团的总裁,亲自来工地看一个两百平方米的样板间交底,是不是有点太……事必躬亲了?
      但她没有时间多想,因为十分钟后,傅斯衍准时出现在了一楼大厅。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黑色的衬衫,深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深棕色的休闲皮鞋。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集团总裁,倒像一个来工地视察的年轻建筑师。
      但那张脸和周身的气场,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走吧。”他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往电梯方向走。
      苏晚和小何跟在他后面,三个人上了电梯。
      电梯里很安静,傅斯衍站在前面,苏晚站在他斜后方。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种浓烈的古龙水,而是一种很清冷的木质调,像雪松和檀香的混合,干净又疏离。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线条很硬,下颌角锋利,鼻梁挺直,从侧面看像一座雕塑。
      苏晚收回目光,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告诉自己,这是因为电梯里的空间太逼仄了,跟旁边站的是谁没有关系。
      二
      到了四楼样板间,孙工看到傅斯衍,态度立刻变得毕恭毕敬。
      “傅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傅斯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地说:“继续。”
      孙工赶紧招呼工人继续干活,苏晚则带着傅斯衍在样板间里走了一圈,把设计方案和施工要点简单介绍了一遍。
      傅斯衍听得很认真,不时停下来,抬头看看天花,低头看看地面,偶尔伸手摸一下墙面的基层处理。
      走到开放办公区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这里的采光,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晚指着东面和南面的两扇大窗:“东面用电动百叶,可以根据太阳的角度自动调节叶片的角度,避免眩光。南面用半透明的纱帘,柔化光线,同时保留视野。”
      “晚上的灯光呢?”
      “线性灯带加独立控制的点光源。灯带提供基础照明,色温四千K,保证工作面的照度均匀。点光源放在工位上方,每个人可以自己调节亮度和色温,满足个性化需求。”
      傅斯衍点了点头,又走到小型会议室门口,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会议室的面积不大,只有二十平方米左右,但苏晚在墙面上做了一整面的白玻珐琅板,既可以当白板书写,又可以吸附磁钉,功能性和美观性兼顾。
      “这个材料,造价不低。”傅斯衍说。
      “但使用频率会很高。”苏晚说,“研发团队的会议多,讨论的时候需要随时记录和展示。白玻珐琅板比普通白板耐用,也更好清洁,长期来看性价比更高。”
      傅斯衍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你总是这样替甲方考虑成本?”他问。
      苏晚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觉得好的设计,不是越贵越好,而是把钱花在刀刃上。该花的地方不省,不该花的地方不浪费。”
      傅斯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表情,苏晚已经在三次见面中见过两次了——不是笑,胜似笑。像冰面下透出的一丝暖意,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
      “说得好。”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出会议室,对孙工交代了几句:“样板间的工期控制在两周以内,材料进场前让苏设计师确认。有任何问题,直接找我。”
      孙工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傅总放心。”
      傅斯衍回过头,看了苏晚一眼:“走,下去。”
      三个人一起下了楼。到了一楼大厅,傅斯衍停下来,转身面对苏晚。
      “嗓子哑了,就别说话太多。”他说,从裤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苏晚低头一看——是一盒润喉糖,铁盒包装,深蓝色,上面印着一个国外的品牌。
      她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买的?刚才从办公室过来的路上?还是在电梯里用手机下的单?
      “拿着。”他说,语气不容拒绝。
      苏晚伸手接过,指尖碰到铁盒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微凉,骨节分明,触感干燥而有力。
      她缩回手,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傅总。”她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傅斯衍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停在门口的一辆黑色轿车。司机替他打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去,车子无声地驶离了工地。
      苏晚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盒润喉糖,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小何站在她身后,表情已经从崇拜变成了震惊。
      “苏姐……”小何小心翼翼地说,“傅总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苏晚回过神来,看了小何一眼,语气平淡:“别瞎说。他是甲方,对项目负责而已。”
      “可是……他给你买润喉糖诶。一个千亿集团的总裁,亲自给设计师买润喉糖?这个……”
      “小何。”苏晚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有些事情,想多了反而不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别的事情不用管。”
      小何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苏晚把润喉糖放进包里,转身往工地外面走。
      但她知道,小何说的是对的。
      一个千亿集团的总裁,不会因为“对项目负责”就跑去给设计师买润喉糖。他有助理,有秘书,有无数人可以替他做这种小事。如果他做了,那只能说明——这件事他想亲自做。
      苏晚走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坐在后座上,她打开那盒润喉糖,取出一颗放进嘴里。薄荷的凉意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带着一丝丝甜,清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去,确实舒服了很多。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铁盒,忽然觉得眼眶有一点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一种很久没有体会过的感觉——被一个人细心对待的感觉。
      来榕城三年,她一直是一个人。
      一个人租房,一个人搬家,一个人加班到深夜走夜路回家,一个人吃火锅,一个人去医院挂急诊。她习惯了独立,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习惯了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但傅斯衍的这盒润喉糖,像一根细细的针,戳破了她努力维持的坚强外壳。
      她才发现,原来被一个人记住、被一个人关心,是这种感觉。
      很轻,很淡,但很暖。
      苏晚把铁盒盖上,放回包里,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出租车在榕城的街道上穿行,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苏晚,不要多想。他是甲方,你是乙方。你们之间的关系,仅限于工作。
      但她也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三
      接下来的一周,苏晚几乎每天都去工地盯样板间的施工。
      孙工被她盯得服服帖帖的。不是因为她的身份,而是因为她的专业——每一个节点她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每一个细节她都能给出精确的尺寸和做法。工人做错了,她不骂人,不甩脸色,而是蹲下来,耐心地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怎么做才对。
      渐渐地,工人们开始叫她“苏工”,语气里带着尊重。
      周三下午,样板间的墙面开始做微水泥涂层。这是整个方案中最关键的材料之一,效果好不好,直接决定了空间的质感。
      苏晚站在现场,看着工人把微水泥一层一层地批刮上墙,眉头微微皱着。
      “等一下。”她忽然开口。
      工人停下来,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苏晚走上前,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刚刚批刮上去的涂层,然后退后两步,从不同角度看了看墙面的效果。
      “这一层的厚度不够,纹理出不来。”她转头看向孙工,“微水泥的标准做法是底涂层加两层面涂层,现在只做了底涂和第一层面涂,第二层面涂的厚度要增加零点三毫米,纹理才能达到设计效果。”
      孙工走过来看了看,也有些犯难:“苏工,增加厚度的话,干燥时间要延长,工期可能要多一天。”
      “多一天就多一天,质量第一。”苏晚说,“我跟傅总那边沟通,工期顺延一天。”
      孙工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苏晚拿出手机,给周明远发了一条消息,说明了情况。周明远很快回复:「没问题,傅总说按你的意见办。」
      苏晚看着“傅总说”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她发现,最近很多事情,周明远的回复里都会出现“傅总说”这三个字。好像恒瑞项目的每一个决策,最终都会经过傅斯衍的确认。而傅斯衍的每一次确认,都是“按苏设计师的意见办”。
      这是一种无条件的信任。
      苏晚不知道这种信任从何而来——她只是一个刚入职不到一个月的新人,和傅斯衍认识也才三周。他凭什么这么相信她的判断?
      她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周四晚上,苏晚加班到很晚。
      她在公司把样板间的材料样品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确认了每一块板材、每一卷面料、每一盏灯具的型号和规格。做完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准备走,手机响了。
      是傅斯衍。
      “还在公司?”他问。
      苏晚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室:“嗯,刚准备走。”
      “吃饭了吗?”
      苏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她确实没吃晚饭。中午在工地上吃了个三明治,然后就一直忙到现在。
      “……忘了。”她老实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下楼,我在你公司楼下。”
      苏晚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什么?”
      “你公司楼下。”傅斯衍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下来。”
      电话挂了。
      苏晚站在工位前,手里拿着手机,整个人处于一种宕机状态。
      他来了?在她公司楼下?现在?晚上十点?
      她快步走到窗边,低头往下看——十七楼的视野很好,能看到公司大楼的入口和前面的那条路。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看不清型号,但能看出来是一辆低调的豪华轿车。
      车旁边站着一个人,身形修长,穿着深色的衣服,正靠在车门上看手机。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清冷的轮廓。
      是傅斯衍。
      苏晚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她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她拿起包,关上灯,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她的脑子飞速运转——他为什么来了?是有什么事要谈?还是……专门来找她的?
      不,不可能。也许他刚好在这附近办事,顺便……
      但她编不出一个合理的“顺便”。她的公司在榕城的西南角,傅氏集团总部在CBD核心区,开车过来至少要四十分钟。没有人的“顺便”会顺便四十公里。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苏晚走出去,推开了大楼的玻璃门。七月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白天残留的热气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傅斯衍抬起头,看着她从门里走出来。
      他站直了身体,把手机收进口袋。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路灯下的傅斯衍,和会议室里的傅斯衍判若两人。没有西装的束缚,没有会议桌的阻隔,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年轻男人——虽然那张脸和周身的气场无论如何都不普通。
      “上车。”他说,拉开了后车门。
      苏晚没有动:“傅总,这么晚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傅斯衍看着她,目光平静。
      “没事就不能找你?”
      苏晚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您是甲方,我是乙方,没事确实不应该见面”,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她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因为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抗拒的。
      她不想说。
      她不想用“甲方乙方”这堵墙,把他隔在外面。
      “上车吧。”傅斯衍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你没吃晚饭,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苏晚看着他,犹豫了几秒。
      然后她走过去,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里很宽敞,真皮座椅柔软而凉爽,空调的温度恰到好处。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那种清冷的木质调香味,比在电梯里闻到的更清晰。
      傅斯衍上了车,坐在她旁边。司机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路口。
      “想吃什么?”他问。
      苏晚想了想:“随便,什么都行。”
      傅斯衍看了她一眼:“没有‘随便’这个选项。”
      苏晚被他认真的语气逗得弯了弯嘴角:“那……粥吧。太晚了,吃太油腻的消化不了。”
      傅斯衍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车子便朝着那个方向驶去。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苏晚坐在座位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坐在他旁边——乙方的设计师?还是……一个被他关心的女人?
      “样板间进度怎么样?”傅斯衍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
      “挺顺利的。微水泥的涂层厚度调整了一下,工期顺延一天,整体进度还是在可控范围内。”
      “孙工配合吗?”
      “配合。一开始有点傲,后来就好了。”苏晚顿了顿,“他技术不错,就是习惯按照老经验做事,对新材料的特性不太熟悉。多沟通几次就好了。”
      傅斯衍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好像很擅长跟人打交道。”
      苏晚想了想:“也不算擅长,就是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难处。你站在他的角度想问题,他也就愿意站在你的角度想问题。”
      “这是你做设计的哲学?”
      “算是吧。”苏晚笑了笑,“设计也是一样,你得站在使用者的角度去想空间,不能只满足自己的审美。”
      傅斯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车窗外流动的路灯光影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像一帧一帧的电影画面。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吸引力。
      他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到了。”他说。
      四
      傅斯衍带她去的是一家潮汕砂锅粥店,藏在一条老巷子里,店面不大,但干净整洁。这个点了,店里没什么客人,老板显然认识傅斯衍,看到他进来,热情地招呼了一声“傅总来了”,然后直接去后厨准备了。
      苏晚有些意外:“你经常来这种地方?”
      “偶尔。”傅斯衍拉开一把椅子让她坐下,“这里的粥熬得好,食材新鲜。”
      苏晚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普通的桌椅,普通的灯光,普通的墙面上挂着几幅潮汕风情的照片。很难想象,一个坐拥千亿资产的男人,会来这种小馆子吃饭。
      “很意外?”傅斯衍看出了她的想法。
      “有一点。”苏晚坦诚地说,“我以为你只会去那种……很高端的餐厅。”
      傅斯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也是一个普通人。”
      苏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奇异的反差感。
      一个普通人——这三个字放在傅斯衍身上,怎么看怎么不合适。
      但她没有说出口。
      粥很快上来了,是一锅鲜虾干贝粥,热气腾腾的,米粒已经熬到了开花,虾肉饱满,干贝的鲜味融进了粥里,上面撒着一点香菜和葱花。
      傅斯衍替她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小心烫。”
      苏晚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放进嘴里。粥的温度刚好,鲜甜软糯,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确实饿了。
      饿的时候吃到好吃的东西,幸福感会被放大很多倍。她低头喝粥,一口接一口,喝得认真而专注,像她做任何事情一样。
      傅斯衍坐在对面,没有吃,只是看着她。
      “你不吃吗?”苏晚抬起头,发现他的碗是空的。
      “我不饿。”
      “那你……”
      “陪你。”他说,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苏晚的勺子停在半空中,粥从勺沿滴落回碗里,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但耳朵尖又红了。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一个喝粥,一个看着对方喝粥。店里很安静,只有后厨偶尔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和远处巷子里的虫鸣。
      苏晚喝完了两碗粥,终于放下了勺子。
      “吃饱了?”傅斯衍问。
      “嗯,谢谢傅总。”
      “别叫傅总了。”他说。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
      “在外面,叫名字就行。”
      苏晚犹豫了一下:“……傅斯衍?”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低,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晚叫出他名字的那一刻,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他们之间的距离,因为这两个字,突然缩短了一大截。
      “苏晚。”他也叫了她的名字,语气比平时多了一点温度,“以后加班的时候,记得吃饭。”
      苏晚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两个人从粥店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巷子里很安静,路灯昏黄,远处的榕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傅斯衍走在前面,苏晚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走到车旁边,傅斯衍打开车门,苏晚弯腰坐进去。
      车子驶出巷子,往她家的方向开去。
      苏晚靠在座椅上,吃饱了之后整个人有些放松,困意渐渐涌上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
      在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有人把一件外套盖在了她身上。
      外套上有雪松和檀香的味道。
      很淡,很安心。
      她没有睁开眼,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车子停在她家小区门口的时候,苏晚醒了过来。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是傅斯衍的。
      她坐直身体,把外套拿下来,递给他。
      “到了?”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睡意,软软糯糯的,和平时的干练判若两人。
      “到了。”傅斯衍接过外套,看了她一眼,“回去早点休息。”
      “嗯,傅总再见。”
      她顿了顿,又改口:“傅斯衍,再见。”
      傅斯衍的目光柔和了一瞬——虽然那张脸上依然没有明显的笑容,但眼底的冰层好像裂开了一道缝,透出了一点温度。
      “再见。”
      苏晚下了车,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车子还停在那里,没有走。
      她冲车的方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快步走进了单元门。
      进了电梯,她靠在电梯壁上,用手捂住脸。
      掌心下的温度高得吓人。
      她完了。
      她好像……对傅斯衍动心了。
      不是那种“甲方很帅所以多看两眼”的动心,而是那种——会在意他的一举一动、会因为他的关心而心跳加速、会在他面前变得不像自己的动心。
      苏晚放下手,看着电梯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挂着一个藏不住的笑。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说:苏晚,你清醒一点。
      他是一个你高攀不起的人。
      但另一个声音在心里小声说:可是,他对你也是特别的,不是吗?
      电梯到了七楼,门打开。苏晚走出去,掏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没有拉,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她换了睡衣,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一下,是傅斯衍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
      她回复:「到了。」
      「早点睡。」
      「你也是。」
      对话结束了。只有六个字,但苏晚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五分钟。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被子里很暖,但她脑子里全是傅斯衍今晚的样子——靠在车门上看手机的身影,给她盛粥时低垂的眉眼,说“别叫傅总了”时淡淡的口吻,还有盖在她身上的那件带着雪松香味的外套。
      她想,她大概是逃不掉了。
      窗外,月亮躲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
      榕城的夜,安静而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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