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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同居   一 ...

  •   一
      苏晚失眠了。
      自从傅斯衍提出同居的提议之后,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好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都在反复权衡这件事——搬,还是不搬。
      她不是没有和恋人同居过。大学时期曾经谈过一段短暂的恋爱,对方是建筑系的学长,两个人在一起不到半年就分手了,原因是“性格不合”——翻译过来就是,她觉得他太粘人,他觉得她太独立。那段感情结束后,她就再也没有谈过恋爱,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上。
      但傅斯衍不一样。
      她和傅斯衍在一起的感觉,和之前的任何一段感情都不一样。他不会粘着她,不会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知道她在哪里、在做什么;他也不会冷落她,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困难和压力。他给她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陪伴——不远不近,不松不紧,像一件量身定制的衣服,每一个细节都刚刚好。
      可是,同居不一样。
      同居意味着两个人要在同一个空间里生活,要面对彼此最真实的样子——她早上起来水肿的脸,她加班到深夜倒头就睡的样子,她把袜子扔在沙发上的坏习惯,她懒得做饭就吃泡面的凑合。这些真实的、不加修饰的细节,他能接受吗?
      更重要的是,她能接受他的真实吗?他能接受她的真实吗?
      苏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手机亮了,是傅斯衍发来的消息。
      「还没睡?」
      苏晚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他怎么知道她还没睡?
      「你怎么知道的?」
      「你每次失眠都会刷朋友圈。刚才看到你给林窈窈三分钟前发的朋友圈点了赞。」
      苏晚无语了。这个男人,连她几点刷朋友圈都注意到了。
      「睡不着?」
      「嗯。」
      「在想搬家的事?」
      苏晚犹豫了一下,回复:「嗯。」
      「我说了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
      「我知道。但我……我想尽快决定。」
      「为什么?」
      苏晚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发了出去:
      「因为我不想让你等。」
      发完之后她就后悔了——这句话太直白了,直白得让她脸红。
      傅斯衍的回复很快:「那就不用考虑了。搬过来。」
      「可是……」
      「苏晚,你在担心什么?」
      苏晚咬着嘴唇,想了很久,终于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我怕你看到我最真实的样子之后,就不喜欢我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过了大概一分钟,傅斯衍的消息过来了。不是文字,是一段语音。
      苏晚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低沉而温柔,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晚,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早上起来有多好看,不是因为你有多完美,而是因为你是苏晚。你早上起来水肿的样子,你加班到深夜倒头就睡的样子,你把袜子扔在沙发上的样子——那些都是你,我喜欢的那个你。所以你不用怕,因为我不会不喜欢你。”
      苏晚听完这段语音,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上,哭了好一会儿,才抽抽噎噎地打字:
      「傅斯衍,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
      「怎么了?」
      「你总是说这种让我哭的话。」
      「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
      「好吧,我是故意的。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担心的那些事情,都不是问题。」
      苏晚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擦干,然后打出了那句她犹豫了三天的决定:
      「好,我搬。」
      「确定?」
      「确定。」
      「那明天我来接你,一起去看房子。」
      「看房子?不是去你家吗?」
      「是我家,但你还没来过。我想让你先看看,如果不喜欢,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
      苏晚愣了一下——他居然愿意为了她换房子。
      「不用换,你家肯定很好。」
      「你先看了再说。明天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好。晚安。」
      「晚安,苏晚。早点睡。」
      「你也是。」
      苏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二
      第二天下午两点,傅斯衍准时出现在她家楼下。
      苏晚下楼的时候,发现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身休闲打扮——浅灰色的针织衫,深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板鞋。这套衣服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一个温柔的邻家大哥哥。
      “上车。”他替她打开车门。
      车子驶入了榕城最核心的CBD区域,停在了傅氏集团总部旁边的一栋高档公寓楼下。苏晚抬头看了一眼——大楼有四十多层,外立面是全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这是……”
      “我住的地方。”傅斯衍说,“顶层。”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跟着他走进了大楼。
      大堂很高,目测至少有十米,地面是白色的大理石,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前台有二十四小时的管家服务。傅斯衍刷了卡,带着她走进了专属电梯——电梯需要指纹识别才能启动,直接通往顶层。
      电梯门打开,苏晚的眼前豁然开朗。
      整个顶层是一套复式公寓,目测至少有三百平方米。楼下是客厅、餐厅、厨房和一间书房,楼上是卧室和衣帽间。客厅的一面墙全是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整个榕城的全景——高楼林立的天际线,蜿蜒的河流,远处的青山,尽收眼底。
      苏晚站在落地窗前,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得说不出话。
      “好看吗?”傅斯衍站在她身后。
      “好看……”苏晚喃喃地说,“这也太夸张了。”
      傅斯衍没有接话,带着她参观了一圈。
      客厅的装修是现代极简风格——灰色的沙发,黑色的茶几,白色的墙面,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每一件家具都很有质感,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茶几是实木定制的,地板是欧洲白橡木,踩上去温润而舒适。
      厨房是开放式的,岛台很大,上面摆着一套德国品牌的厨具,锃光瓦亮的,看起来从来没有用过。
      “你做饭吗?”苏晚好奇地问。
      “基本不做。”傅斯衍老实地说,“大部分时间在外面吃,偶尔让阿姨来做。”
      苏晚忍不住笑了:“那你厨房买这么好干什么?”
      “好看。”
      苏晚无语地摇了摇头。
      书房很大,一面墙全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经济、金融、管理、哲学、历史……各种各样的都有。书架上还有几个相框,里面是傅斯衍小时候的照片、大学毕业照、和家人的合影。
      苏晚拿起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傅斯衍和他父亲的合影。照片上的傅斯衍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傅承远旁边,表情严肃,但眼神里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坚定。
      “这是你大学毕业的时候?”
      “嗯。”
      “你爸爸那时候看起来比现在年轻很多。”
      “人都会老。”傅斯衍说,语气平淡。
      苏晚放下相框,跟着他上了楼。
      楼上有两间卧室和一个衣帽间。主卧很大,床头背景墙是深灰色的软包,床上铺着深蓝色的床品,简洁而冷感。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和一本书——苏晚瞥了一眼,是一本英文原版的《沉思录》。
      “你睡前看这个?”
      “嗯。看几页比较容易入睡。”
      苏晚想象了一下傅斯衍靠在床头看《沉思录》的样子,觉得这个画面莫名地有喜感。
      “那另一间卧室呢?”她问。
      “客房。”傅斯衍说,“如果你不想跟我住一间,可以住客房。”
      苏晚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会让我住客房?”她问。
      “不会。”他说,“但我会给你选择的权利。”
      苏晚的心里暖了一下。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的选择权都交给她,让她自己决定。他不会替她做决定,不会用“我是为你好”来绑架她,而是尊重她的每一个选择。
      “我……”苏晚低下头,声音很小,“我不会住客房的。”
      傅斯衍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语气里有一丝得意的温柔。
      苏晚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故意的?”
      “不是故意。是了解你。”他伸出手,牵住她的手,“怎么样,喜欢这里吗?”
      苏晚环顾了一下四周,点了点头。
      “喜欢。”
      “那搬过来?”
      “嗯。”
      傅斯衍握紧她的手,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三
      搬家定在了下周六。
      苏晚的东西不多——衣服、书、设计图纸、几盆绿植、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她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把所有东西打包好,装进了五个纸箱里。
      傅斯衍来接她的时候,看到那五个纸箱,微微挑了一下眉。
      “就这些?”
      “嗯,我东西不多。”
      “你的书呢?你不是说有很多书吗?”
      苏晚指了指书架上的书:“大概两百多本吧,都装在箱子里了。”
      傅斯衍走过去,打开一个纸箱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书,每一本都包着书皮,分类清晰。他抽出几本翻了翻,有建筑理论的,有设计美学的,有文学小说的,还有一些散文和诗歌。
      “你还看诗集?”
      “嗯。偶尔看。”苏晚走过来,“我喜欢聂鲁达和辛波斯卡。”
      傅斯衍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一瞬。
      “聂鲁达哪首最喜欢?”
      苏晚想了想:“《我喜欢你是寂静的》。‘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
      她念完之后,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在一个男人面前念情诗,这个画面太文艺了,文艺到有些矫情。
      但傅斯衍的表情很认真。
      “我回去看。”他说。
      苏晚愣了一下:“你也看诗集?”
      “不看。”他顿了顿,“但你看,所以我可以看。”
      苏晚的鼻子酸了一下,别过头去假装在整理箱子。
      两个人把五个纸箱搬上了车,苏晚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小公寓——空荡荡的房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她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加班的夜晚,无数个一个人吃泡面的周末,无数个失眠到天明的凌晨。
      这里承载了她来榕城之后所有的孤独和努力。
      “舍不得?”傅斯衍站在她身后。
      “有一点。”苏晚轻声说,“虽然很小,但这是我的第一个家。我自己租的,自己布置的,自己住的。”
      傅斯衍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以后,你有家了。”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嗯,我有家了。”
      她关上门,把钥匙收进口袋里——没有还给房东,她想留着,当作一个纪念。
      两个人下了楼,上了车。车子驶出小区,往傅斯衍的公寓方向开去。
      苏晚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觉得,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像一扇门——关上一扇,打开另一扇。关上的那扇门里,有她的孤独和坚韧;打开的那扇门里,有她的爱情和未来。
      她不怕关上门,因为她知道,打开的那扇门后面,有一个人在等她。
      四
      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晚上,苏晚失眠了。
      不是因为不适应新环境,而是因为——她躺在傅斯衍的床上,旁边躺着他,心跳快得像打鼓。
      这是她第一次和一个男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大学时期的那段恋爱,她和学长最亲密的接触也就是牵手和拥抱,从来没有到过这一步。
      傅斯衍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呼吸平稳而均匀。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但苏晚知道他没有睡着——因为他的拇指一直在她的腰侧轻轻摩挲,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
      “睡不着?”他忽然开口。
      苏晚被吓了一跳:“你还没睡?”
      “你心跳太快了。”他说,语气里有一丝笑意,“隔着被子都能听到。”
      苏晚的脸烧了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我不习惯。”她闷闷地说。
      傅斯衍翻了个身,面对着她。他伸出手,把她的脸从枕头里轻轻地扳过来,让她看着自己。
      “苏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不会做你不愿意的事。”
      苏晚看着他——在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下,他的五官看起来柔和了很多,眼底的冷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克制的温柔。
      “我知道。”她小声说。
      “那你紧张什么?”
      苏晚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老老实实地说:“因为我喜欢你,所以紧张。”
      傅斯衍看着她,目光柔软得像一汪水。
      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很轻,很短,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睡吧。”他说,把她拉进怀里,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口上,“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苏晚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她闭上眼睛,慢慢地,心跳和呼吸都平稳了下来。
      “傅斯衍。”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晚安。”
      “晚安,苏晚。”
      她在他怀里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雪松和檀香的味道,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这是她来榕城三年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
      五
      同居之后的日子,比苏晚想象的要舒服得多。
      傅斯衍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恰恰相反,他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同居对象。
      他不吵不闹,不粘人不烦人,不会在她工作的时候打扰她,也不会在她需要安静的时候制造噪音。他的生活习惯极其规律——早上七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中间的时间全部用来工作。他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衣服挂得一丝不苟,书桌上的文件分类清晰,连笔筒里的笔都是按照颜色排列的。
      苏晚第一次看到他的笔筒时,忍不住笑了。
      “你连笔都要按颜色排?”
      “顺手。”
      “这是强迫症。”
      “这是效率。”他纠正她,“找笔的时候不用翻来翻去。”
      苏晚无语地摇了摇头,但不得不承认,他的这种“强迫症”让两个人的同居生活变得异常顺畅——因为她也是一个喜欢整洁的人。
      每天早上,两个人一起出门。傅斯衍的公司在她公司的相反方向,但他坚持先送她上班,再掉头回自己的公司。
      “你不用送我的,我自己坐地铁就行。”苏晚说。
      “顺路。”
      “哪里顺路了?明明是两个方向。”
      “我说顺路就顺路。”他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容反驳。
      苏晚只好由着他去了。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偶尔一起吃饭——如果傅斯衍的行程允许的话。如果不允许,他会让人送便当过来,便当的内容每天都不一样,但每一份都精致可口。
      晚上,两个人一起回家。如果苏晚加班,傅斯衍会去接她;如果他加班,苏晚会等他回来。有时候两个人都加班到很晚,就在客厅里碰面,一个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一个趴在茶几上画图纸,安安静静的,谁也不打扰谁,但彼此的存在就是一种安慰。
      有一次,苏晚加班到很晚才回来,推开门,发现客厅的灯亮着,傅斯衍靠在沙发上看书。
      “你还没睡?”她有些意外。
      “等你。”他抬起头,看着她,“吃饭了吗?”
      “吃了个三明治。”
      傅斯衍皱了皱眉,站起来,走进厨房。苏晚跟过去,看到他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一把青菜和一些剩米饭。
      “你要做什么?”
      “蛋炒饭。”
      苏晚愣住了:“你会做饭?”
      “会一点。”他说,语气平淡,“以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偶尔自己做。”
      他系上围裙,开始切菜。他的刀工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每一刀都切得整整齐齐。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散,动作虽然生疏,但有一种笨拙的认真。
      苏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这个男人,白天在商场上呼风唤雨,决策着数以亿计的交易;晚上回到家,系上围裙,给她做一碗蛋炒饭。
      这画面太反差了,反差到她想哭。
      蛋炒饭做好了,卖相一般——米饭有一点黏,鸡蛋炒得有一点老,但味道很好,咸淡适中,带着葱花和胡椒的香气。
      苏晚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着,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进了碗里。
      “怎么了?”傅斯衍坐在对面,看到她在哭,眉头皱了起来,“不好吃?”
      “好吃。”她吸了吸鼻子,“太好吃了。”
      傅斯衍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她拉进怀里。
      “以后别吃三明治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加班了告诉我,我给你做。”
      苏晚把脸埋在他的腰上,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她吃完了整碗蛋炒饭,连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六
      同居的第二周,苏晚发现了傅斯衍的一个秘密。
      那天她在书房里找一本书,无意间翻到了书架最上层的一个盒子。盒子是深棕色的皮质盒子,不大,看起来很有年代感。她本来不想打开的——毕竟这是傅斯衍的私人物品——但盒子没有锁,盖子半开着,里面露出了几张纸的边缘。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盒子里装着几张手绘的草图——不是建筑图纸,而是……首饰设计图。
      第一张画着一条项链,链子是细细的铂金链,坠子是一颗星星。旁边的标注写着:“星星——寓意:傍晚的天空中最先出现的光。”
      苏晚的手指停住了。
      这是她锁骨上戴着的那条项链。
      她翻到第二张——是一个钥匙扣的设计图,银色的金属环上挂着一个星星吊坠。旁边的标注写着:“钥匙扣——寓意:她的家,也是他的家。”
      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翻到第三张——是一枚戒指。设计图还没有完成,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但已经能看出来是一枚很精致的戒指——主石是一颗圆形的钻石,旁边镶嵌着碎钻,戒壁的内侧刻着两个字母:S&F。
      S——苏晚。F——傅斯衍。
      设计图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送给苏晚的求婚戒指。设计稿第一版,待修改。”
      苏晚捂着嘴,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原来,星星项链不是他买的,是他亲手设计的。钥匙扣也是。甚至连求婚戒指,他都已经在设计稿上了。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一切的?
      从第一次见面?从第二次汇报?从深夜带她去喝粥?从她说“我愿意”的那一刻?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对她的爱,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早、还要认真。
      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赶紧把盒子盖上,放回原处,擦了擦眼泪,转过身。
      傅斯衍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和鼻尖,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你看到了?”他问。
      苏晚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翻你的东西……”
      “没关系。”他走进来,把咖啡放在桌上,走到她面前,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你已经给了我很多惊喜了。”苏晚吸了吸鼻子,“项链、钥匙扣、还有……”她看了一眼那个盒子,“那个还没完成的。”
      傅斯衍的目光柔和了下来。
      “那个还没完成,所以不算。”他说,“等我设计好了,再正式给你。”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
      “傅斯衍,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设计那条项链的?”
      傅斯衍沉默了一会儿。
      “你答应和我在一起的第二天。”
      苏晚愣住了。
      “那天晚上你睡着之后,我睡不着,就起来画了。”他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我想送你一件礼物,但不想买现成的。买的东西没有意义,自己设计的才有。”
      苏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所以那条项链,是你亲手设计的?”
      “嗯。找了一个珠宝匠朋友做的。”他顿了顿,“花了两个月。”
      苏晚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稀里哗啦的。
      “傅斯衍,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哭着问。
      傅斯衍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因为值得。”他说,“你值得所有的好。”
      苏晚哭了很久,哭到眼睛都肿了,才抽抽噎噎地停下来。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很深的情感在翻涌,像海底的暗流,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汹涌澎湃。
      “那个戒指……”她小声说,“你设计好了吗?”
      “还没有。”他说,“改了好几版了,都不满意。”
      “为什么不满意?”
      “因为不够好。”他看着她,“配不上你。”
      苏晚的鼻子又酸了。
      “傅斯衍,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
      “又怎么了?”
      “你总是让我哭。”
      傅斯衍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次是高兴的哭,还是难过的哭?”
      “高兴的。”苏晚吸了吸鼻子,“特别高兴。”
      傅斯衍笑了——不是嘴角微微弯一下的那种,而是真正的、眉眼舒展的、发自内心的笑。
      苏晚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开心。
      她也笑了,虽然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两个人站在书房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书架上的那个深棕色盒子里,装着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深的爱意——从星星项链到钥匙扣,再到那枚尚未完成的戒指,每一件都是他亲手设计的,每一件都倾注了他全部的心思和情感。
      他不是不会表达,而是把所有的表达都藏在了这些细节里——一瓶水,一张便签,一盒润喉糖,一碗蛋炒饭,一条亲手设计的项链,一枚画了一年还没有完成的戒指。
      这就是傅斯衍。
      他的爱,从来不在嘴上,而在手上,在心里,在每一个你看得见和看不见的细节里。
      七
      同居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晚和傅斯衍的生活越来越默契。
      早上,两个人一起出门,傅斯衍先送她上班,再去自己的公司。中午,偶尔一起吃午饭,偶尔收到他送来的便当。晚上,一起回家,一起吃饭,一起在客厅里各自工作,然后一起上床睡觉。
      周末的时候,两个人会一起做很多事——逛美术馆、看展览、去书店、爬山、探店。苏晚带他去了很多她喜欢的店——藏在巷子里的旧书店,开在天台上的咖啡厅,卖手作陶瓷的小作坊。傅斯衍每次都陪着她,不厌其烦,偶尔还会给出一些出乎意料的评价。
      “这个花瓶的形状很好看,比例很舒服。”他指着一个手作陶瓷花瓶说。
      苏晚惊讶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懂这个了?”
      “耳濡目染。”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毕竟天天跟一个设计师在一起。”
      苏晚笑了,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
      傅斯衍的耳朵红了一点,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另一个花瓶。
      苏晚看着他的耳朵,心里甜得像灌了一罐蜜。
      原来,让一个冷面总裁耳朵红,是这么容易的事。
      有一次,两个人在家看电影——苏晚选了一部法国文艺片,讲的是一个女人在巴黎的生活。电影很慢,节奏很舒缓,画面很美。
      苏晚看得入迷,但傅斯衍看到一半就睡着了。
      他靠在沙发上,头微微歪向一边,呼吸平稳而均匀。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是舒展的,嘴角微微上翘,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年轻了好几岁。
      苏晚看着他睡着的脸,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这个男人,在外面是杀伐果断的总裁,在家里是一个会看她选的文艺片看到睡着的普通男人。他会在深夜给她做蛋炒饭,会陪她逛宜家,会在她哭的时候把她抱进怀里,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偷偷设计送给她的礼物。
      他是她的。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苏晚轻轻地把毯子盖在他身上,靠在他肩膀上,继续看电影。
      电影里的女人在巴黎的街头漫步,背景音乐是轻柔的钢琴曲。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两个人身上。
      苏晚闭上眼睛,听着傅斯衍平稳的呼吸声,觉得这一刻,就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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