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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华夏晨曦 • 轩辕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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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消息
黄帝走了。
消息是三天后传到涿鹿的。送信的人是跟着黄帝巡守的护卫,他跪在大殿上,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黄帝……黄帝他……”
风后扶起他:“慢慢说。”
护卫喘了好几口气,才把事情说清楚。
那天傍晚,鼎湖起了大雾。雾里出现了一条龙,把黄帝接走了。嫘祖站在湖边,看着黄帝乘龙升天,消失在云雾中。
“龙?”刑天愣住了,“真有龙?”
护卫点头:“真有。我亲眼看见的。”
大殿里一片寂静。
玄嚣坐在上面,脸色苍白。他想起父亲临走前的话:“我走了以后,天下归你。”他以为父亲只是去巡守,还会回来。没想到……
昌意站在旁边,紧紧攥着拳头,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风后开口了。
“黄帝……是升天了。”他说,“不是死了。是升天了。”
众人看着他。
风后继续说:“黄帝做了那么多事,定了天下,分了九州,立了规矩。老天爷看得见,派人来接他。这是好事,不是坏事。”
有人问:“那嫘祖呢?”
护卫说:“嫘祖还在鼎湖。她说,她等黄帝回来接她。”
二、哀悼
消息传开后,天下震动。
各部落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向鼎湖。有的走了一个月,有的走了两个月,有的走了半年。到了鼎湖边,他们跪下来,对着那尊天下鼎,对着那片湖水,磕头,哭泣,祈祷。
鼎湖边,每天都有人在烧香,每天都有人在祭祀,每天都有人在讲故事。
讲黄帝怎么打败蚩尤,怎么平定天下,怎么划分九州,怎么创立文字,怎么推广蚕桑。讲他怎么仁慈,怎么公平,怎么智慧,怎么勇敢。
有人问:“黄帝真的升天了吗?”
老人指着湖面:“真的。那天傍晚,起了大雾,雾里有一条龙,把黄帝接走了。我亲眼看见的。”
有人问:“那他还会回来吗?”
老人想了想,说:“会。等他办完天上的事,就会回来。”
三、颛顼
黄帝走后第三年,玄嚣也病了。
他年纪大了,身体本来就不太好。父亲走后,他操劳过度,终于撑不住了。
临终前,他把昌意和众大臣叫到床前。
“我不行了。”他说。
昌意跪在床边,泪流满面。
“哥……”
玄嚣握住他的手。
“父亲把天下交给我,我没管好。现在,交给你了。”
昌意愣住了。
“我?哥,我不行。我从来没管过事。”
玄嚣摇摇头。
“你行。父亲说过,你是开拓的。现在天下需要开拓的人。”
他喘了几口气,继续说:
“但有一件事,你得听我的。”
昌意问:“什么事?”
玄嚣说:“你继位后,把位子传给颛顼。”
昌意愣了。
颛顼是他的儿子,今年二十岁,聪明能干,从小跟着仓颉学字,跟着大挠学天文,跟着容成学地理,跟着刑天学打仗。是个好苗子。
但让他直接继位?
玄嚣看出了他的疑惑,说:
“父亲说过,天下不是哪一个人的,是天下人的。谁贤能,谁当。颛顼比你贤能,就让颛顼当。”
昌意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哥,我听你的。”
玄嚣笑了,慢慢闭上眼睛。
四、继位
玄嚣去世后,昌意按照他的遗愿,没有自己继位,而是让儿子颛顼继位。
消息传开,天下哗然。
有人不解:“父亲活着,儿子继位,这是规矩。哪有跳过父亲,让孙子继位的?”
有人说:“昌意这是傻了吧?到手的天下不要?”
也有人说:“昌意这是真贤德。让贤,比抢贤更难。”
颛顼跪在昌意面前,不敢起来。
“父亲,这……这怎么行?”
昌意扶起他。
“怎么不行?你爷爷说过,天下是天下人的,不是哪一个人的。谁贤能,谁当。你比我贤能,你就当。”
颛顼的眼眶红了。
“父亲……”
昌意拍拍他的肩膀。
“别哭。好好干。干不好,我再把你拉下来。”
颛顼破涕为笑。
那天,颛顼在涿鹿登基,成为新的天下共主。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鼎湖祭拜黄帝。
五、鼎湖祭
颛顼带着百官,来到鼎湖边。
那尊天下鼎还立在那里,和当年一模一样。鼎身上的山川、河流、州郡、日月、星辰,还清晰可见。
颛顼跪在鼎前,磕了三个头。
“曾祖父,”他说,“孙儿来看您了。”
他跪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
风后站在旁边,看着他。
这孩子,长得真像黄帝。眉眼,神情,说话的语气,都像。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深邃得像一潭深水。
颛顼站起来,走到湖边,看着那片湖水。
“曾祖父就是从这儿走的?”
风后点头:“是。那天傍晚,起了大雾,雾里出来一条龙,把黄帝接走了。”
颛顼问:“那曾祖母呢?”
风后说:“嫘祖后来也走了。也是龙来接的。”
颛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他们现在,应该在一起吧。”
风后说:“应该吧。”
六、仓颉的竹简
从鼎湖回来后,颛顼去找仓颉。
仓颉已经很老了,头发全白,背也驼了,走路要人扶。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脑子还是那么清楚。
颛顼跪在他面前。
“仓颉爷爷,我来请教您。”
仓颉扶起他。
“起来。你是共主,不能跪我。”
颛顼说:“您是我曾祖父的老师,是我的长辈。跪您,应该的。”
仓颉笑了。
“你和你曾祖父,真像。”
颛顼问:“哪里像?”
仓颉说:“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还有这骨子里的倔劲。”
颛顼也笑了。
仓颉问:“你来请教什么?”
颛顼说:“请教怎么治理天下。”
仓颉想了想,说:“你曾祖父留下的竹简,都在这儿。你自己看。看不懂的,再来问我。”
他领着颛顼,走进一间大屋子。
屋子里堆满了竹简,一捆一捆,从地上堆到屋顶。有的已经发黄了,有的还新着。每一捆上,都系着一根绳子,绳子上系着一块小木牌,写着这捆竹简的内容。
颛顼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都是曾祖父留下的?”
仓颉点头。
“《政典》《刑律》《内经》《天文》《地理》《兵法》《史记》……都在这里。”
颛顼问:“我看得完吗?”
仓颉笑了。
“看不完。一辈子也看不完。但你不用看完。你需要什么,就看什么。慢慢看,慢慢学。”
七、观象台
从仓颉那儿出来,颛顼又去了观象台。
大挠和容成也老了,但还在观象台上,日夜不停地观测天象。他们的徒弟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但他们不放心,还是天天来看。
颛顼登上观象台,看见大挠正对着一张图发呆。
“大挠爷爷,看什么呢?”
大挠回过头,看见是他,笑了。
“看星星。”
颛顼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张很大的图,画着满天的星星。北斗七星在正中间,枢星标得特别亮。
“这是您画的?”
大挠点头:“画了几十年。一开始画得不对,后来慢慢对了。”
颛顼问:“画这个干什么?”
大挠说:“让你曾祖父看。他喜欢看星星。”
颛顼沉默了。
大挠拍拍他的肩膀。
“你曾祖父说过,看星星,是为了想事情。想天,想地,想人。你也该学着看。”
八、蚕桑
从观象台下来,颛顼去了织坊。
嫘祖不在了,但织坊还在。那些她亲手教出来的妇人,还在织帛,还在绣花,还在教养蚕。
颛顼走进去,看见一群年轻的妇人正围着一个老人,听她讲课。
那老人是嫘祖的徒弟,当年跟着嫘祖学织帛,一学就是一辈子。现在,她也老了,但还在教。
她讲的是怎么绣花。
“绣花的时候,针脚要密,要匀。密了才结实,匀了才好看。颜色要配,不能乱。深色配浅色,亮色配暗色,才好看。”
颛顼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
老人讲完了,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跪了下来。
“共主!”
颛顼扶起她。
“老人家,您教我织帛吧。”
老人愣了。
“您?您是共主,学这个干什么?”
颛顼说:“曾祖母会的东西,我也想会。”
老人的眼眶红了。
“好,好。我教您。”
九、刑天的刀
颛顼又去找刑天。
刑天也老了,头发全白,但精神还好。他每天还是练武,打拳,舞刀。那刀还是当年涿鹿之战时用的那把,已经卷刃了,但他舍不得换。
颛顼看着他练完一套刀法,鼓掌。
“刑天爷爷,您老当益壮!”
刑天收起刀,笑了。
“老了,不行了。当年跟着黄帝打仗的时候,我能打一天一夜。”
颛顼问:“曾祖父打仗厉害吗?”
刑天想了想,说:“厉害。但不是他自己厉害,是他能让所有人都厉害。”
颛顼问:“什么意思?”
刑天说:“他打仗,不是自己冲在前面杀敌,是让每个人都能发挥自己的长处。力牧会做盾阵,就让力牧管盾阵。我会探路,就让我管探路。风后会阵法,就让风总管阵法。每个人都做自己最擅长的事,合起来,就谁也打不过。”
颛顼若有所思。
刑天拍拍他的肩膀。
“治理天下也一样。你不是一个人,你有一帮人。让他们做自己最擅长的事,天下就好管了。”
十、风后的叮嘱
颛顼最后去找风后。
风后是黄帝留下的老臣里,年纪最大的。他已经九十多岁了,走不动了,整天躺在屋里,靠人伺候。
颛顼跪在他床前。
“风后爷爷,我来看您了。”
风后睁开眼睛,看着他。
“颛顼……”
颛顼握住他的手。
“您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风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曾祖父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
颛顼问:“什么话?”
风后说:“他说,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颛顼点头。
风后继续说:“他还说,当共主,不是管人,是为人。让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有活干。让天下不乱。这就够了。”
颛顼说:“我记住了。”
风后看着他,笑了。
“你比你曾祖父年轻时候还像他。好好干。”
十一、颛顼的治理
颛顼继位后,做了很多事。
他延续了黄帝的规矩,没有乱改。政典上的条文,一条都没少;刑律上的处罚,一样都没变。各州的州牧,还是那些人;各部落的首领,还是那些规矩。
但他也做了一些新的事。
他派人去更远的地方,探索那些还没走过的土地。东边到海边,南边到瘴气弥漫的丛林,西边到终年积雪的高山,北边到寸草不生的荒原。每到一个地方,就记下那里的风土人情,画下那里的山川河流。
他派人去更深的深山,寻找那些还没归顺的部落。找到他们,和他们交易,和他们结盟,和他们通婚。慢慢地,那些部落也开始归顺中央,交赋税,服徭役,守规矩。
他派人去更广的田野,推广黄帝和嫘祖留下的农桑技术。教会更多的人种地,养蚕,织帛。慢慢地,天下有饭吃的人越来越多,有衣穿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人问他:“您为什么要做这些?”
颛顼说:“我曾祖父说过,天下人,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能落下谁。”
十二、仓颉的最后一天
颛顼继位后的第五年,仓颉去世了。
他活了一百多岁,是黄帝留下的老臣里,活得最久的。临死前,他把颛顼叫到床前。
“颛顼,”他说,“我有一件事,要托付给你。”
颛顼跪在他面前。
“您说。”
仓颉指着那间堆满竹简的屋子。
“那些竹简,是我和你曾祖父一辈子的心血。我死了以后,你要找人看着,不能丢,不能坏。”
颛顼点头。
仓颉继续说:“还要让人抄。多抄几份,分到各州去。让更多的人能看到,能学到。”
颛顼又点头。
仓颉笑了。
“好……好……”
他慢慢闭上眼睛。
颛顼跪在那里,泪流满面。
十三、传抄
仓颉去世后,颛顼按照他的遗愿,开始让人抄写那些竹简。
他选了十几个年轻人,都是各部落里最聪明的。让他们住在仓颉住过的那间屋子里,每天抄竹简。一人抄,一人校,一人再校。抄错的,改;抄漏的,补;抄坏的,重来。
抄了一年,抄出了第一份。
颛顼派人把这份竹简送到青州去,交给州牧,让州牧再找人抄。
又抄了一年,青州也抄出了一份,送到兖州去。
就这样,一份一份传下去。几年后,各州都有了一份。
有人问颛顼:“您花这么大力气抄这些东西,干什么?”
颛顼说:“让后人看。”
那人问:“后人能看懂吗?”
颛顼说:“能。只要字还在,就能看懂。”
十四、鼎湖的祭奠
颛顼继位后的第十年,他带着百官,又一次来到鼎湖。
这一次,不是来祭拜黄帝,是来祭拜所有战死的人。
他站在鼎湖边,对着那尊天下鼎,对着那片湖水,说了一段话:
“曾祖父,曾祖母,各位先辈,各位战死的将士,各位辛苦了一辈子的人。今天,孙儿来看你们了。”
“你们做的事,孙儿都记住了。你们留下的东西,孙儿都传下去了。”
“天下没有乱。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有活干。各部落和睦相处,没有打仗。”
“你们可以放心了。”
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百官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远处,太阳正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鼎湖上,洒在那尊天下鼎上,洒在跪着的人群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十五、老人的话
很多年后,有个年轻人问村里的老人:
“爷爷,黄帝和嫘祖,真的存在过吗?”
老人正在晒太阳,听到这话,睁开眼睛。
“当然存在过。”
年轻人问:“那他们长什么样?”
老人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我没见过。”
年轻人问:“那你怎么知道他们存在过?”
老人指着远处的一座山。
“那座山,叫轩辕丘。当年黄帝在那儿建过城。”
又指着一条河。
“那条河,叫嫘祖河。当年嫘祖在那儿洗过蚕丝。”
又指着田野里的桑树。
“这些桑树,是嫘祖教咱们种的。”
又指着墙上的字。
“这些字,是仓颉造的。仓颉是黄帝的臣子。”
年轻人沉默了。
老人拍拍他的肩膀。
“孩子,有的人活着,你见过他。有的人活着,你看不见他。但你看不见,不代表他没活过。”
十六、仓颉的话
仓颉活着的时候,有人问过他一个问题:
“您记了这么多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
仓颉说:“为了让后人知道。”
那人问:“知道什么?”
仓颉说:“知道咱们这一代人,是怎么活的。知道咱们做过什么,想过什么,爱过什么,恨过什么。知道咱们犯过的错,走过的弯路,流过的血,流过的泪。”
那人问:“后人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仓颉说:“有用。他们知道咱们犯过的错,就不会再犯。他们知道咱们走过的弯路,就不会再走。他们知道咱们流过的血,就会珍惜现在。”
那人沉默了。
仓颉最后说了一句话:
“活着的人,替死了的人活着。记住的人,替忘了的人记住。”
十七、星辰
那一夜,北斗枢星悬在北方的天际,明亮如初。
它的旁边,那颗比平时亮的星星,也在那里。两颗星挨得很近,像互相陪伴着,守护着这片土地。
观象台上,大挠的徒弟还在观测天象。他记下今晚的星位,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两颗星,看了很久。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那颗最亮的,是枢星。它旁边那颗,是黄帝和嫘祖变的。”
他问:“真的吗?”
师父说:“真的假的重要吗?重要的是,他们在那儿,看着咱们。”
他笑了,继续低头记他的星位。
远处,涿鹿城的灯火已经熄了,人们已经睡了。只有几个守夜人,还在城墙上巡逻。
风很轻,夜很静。
十八、晨曦
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际,开始泛白。先是一线,然后是一片,最后整个天空都亮了起来。
太阳快要升起来了。
观象台上,大挠的徒弟收起竹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看着东方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
“咱们这一辈子,看了几十年的星星。可最美的,不是星星,是晨曦。”
他不明白。
现在,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晨曦,是新的一天开始。是黑夜过去,光明到来。是死了的人走了,活着的人还在。是过去的事结束了,未来的事刚刚开始。
他站在那里,看着太阳慢慢升起。
金色的光芒洒在大地上,洒在涿鹿城上,洒在鼎湖上,洒在那尊天下鼎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十九、尾声
很多很多年后,有人来到鼎湖边。
那尊天下鼎还在。立在那里,和当年一模一样。鼎身上的山川、河流、州郡、日月、星辰,还清晰可见。
那人摸着那些纹路,问当地的老人:
“这鼎,真是黄帝铸的?”
老人点头:“真是。”
那人问:“那黄帝呢?”
老人指着湖面:“从这儿乘龙升天了。”
那人问:“那嫘祖呢?”
老人说:“后来也被龙接走了。两口子,都上天了。”
那人问:“那他们现在还活着吗?”
老人笑了。
“活不活,谁知道?但他们的故事,还活着。”
那人又问:“那他们的故事,还能活多久?”
老人想了想,指着那尊鼎。
“鼎在,故事就在。鼎不在了,故事也还在。”
“为什么?”
“因为有人记着。”
二十、华夏
那一天,阳光很好。
鼎湖边,那尊天下鼎静静地立着,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鼎身上,那些刻痕还清晰可见——
山川,是这片土地的山川。
河流,是这片土地的河流。
州郡,是这片土地的州郡。
日月,是这片土地的日月。
星辰,是这片土地的星辰。
它们都在。
风从远处吹来,吹动湖边的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在说话。
在说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在说那些仰望星空的人。
在说那些脚踏实地的人。
在说那个叫轩辕的人。
在说那个叫嫘祖的人。
在说那个叫天下的地方。
那个地方,后来有了一个名字。
叫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