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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挪威的极夜 2006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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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二零一零年夏天,林深和苏雨眠去了挪威。
不是度蜜月。他们结婚后没有度蜜月——雨眠太忙,研究所的项目一个接一个,走不开。林深也不在意,对他来说,能每天见到她,就已经是蜜月了。
但这次去挪威,是因为汉斯。
汉斯退休了。在特罗姆瑟苔藓研究所工作了三十年后,他终于决定回德国老家,和女儿一起生活。临走前,他给雨眠写了一封信,希望她能去一趟,帮忙整理一些资料,顺便带走一些她这些年留下的东西。
“他在信里说,那些东西如果他不交给我,就会被人扔掉。”雨眠拿着信,看着林深,“我想去一趟。”
林深点点头。“我陪你。”
雨眠看着他,眼睛弯了起来。
“你不想去吗?那里很冷,很黑,什么都没有。”
“有你在。”林深说,“就够了。”
二
七月,他们飞往挪威。
从北京到奥斯陆,十个小时。从奥斯陆到特罗姆瑟,再转一次机,三个小时。飞机降落的时候,窗外是白的——不是雪,是午夜太阳。七月的特罗姆瑟,没有黑夜,太阳二十四小时挂在天上。
雨眠看着窗外,轻轻说:“我又回来了。”
林深握住她的手。
他们走出机场,租了一辆车,开往研究站。路还是那条路,两边是白桦林和草地,远处是雪山。八年前,林深一个人走过这条路,那时候天是黑的,雪是厚的,心里是空的。现在,天是亮的,草是绿的,她坐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雨眠问。
林深想了想,说:“想八年前。”
雨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时候我不知道你会来。”
“我也不知道。”林深说,“但来了。”
车窗外,一片一片的白桦林掠过。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洒满光斑。雨眠靠在座位上,看着那些光斑,忽然说:
“林深,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找我。”
林深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三
研究站还是老样子。那栋木房子,那块牌子,那个壁炉。只是人变了。汉斯老了,头发全白了,走路有些蹒跚。看见雨眠,他张开双臂,把她抱进怀里。
“苏。”他说,“你回来了。”
雨眠也抱他。“汉斯,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
汉斯松开她,看着林深,笑了。
“林深,你又来了。”
林深点点头。“又来了。”
汉斯拍拍他的肩膀。“这次不走了吧?”
林深看看雨眠,雨眠看看他,一起笑了。
“不走了。”林深说,“一起走。”
那天晚上,汉斯做了晚餐,炖羊肉,烤土豆,还有他从德国带来的红酒。他们坐在壁炉前,一边吃一边聊天。汉斯说他年轻时候的事,说他在挪威这几十年的事,说他女儿在德国的事。雨眠说她在中国的事,说研究所的事,说她新发现的那些苔藓。林深话少,但听着,偶尔笑一下。
吃到一半,汉斯忽然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雨眠愣了一下,脸红了。
林深也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汉斯看着他们,哈哈大笑。“年轻人,别害羞。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女儿都三岁了。”
雨眠低着头,小声说:“我们还没想过。”
汉斯看看她,又看看林深,收起笑容,认真地说:
“苏,你的身体……医生怎么说?”
雨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医生说,可以。但要小心。”
汉斯点点头。“那就好。”
他举起酒杯,对着他们。
“祝你们幸福。”
林深和雨眠也举起酒杯。
“谢谢。”
四
接下来的几天,雨眠在研究站整理资料。
那些资料很多,都是她这些年在这里工作留下的——笔记本,标本,照片,论文草稿。她一样一样看,一样一样分类,该留的留,该扔的扔。林深在旁边陪着,偶尔帮忙,偶尔自己出去拍照。
有一天,雨眠从一个柜子里翻出一本旧的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有些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她翻开,看了几页,忽然愣住了。
“怎么了?”林深走过来。
雨眠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递给他。
林深接过,翻开。是她的字迹,但内容很奇怪:
“今天在公园找到一种新苔藓。很小,长在石缝里。我想给它起个名字,叫‘深藓’。因为他叫林深。”
林深的手抖了一下。
他继续翻。
“外婆说,人要会做点吃的,万一一个人住,不会饿死。我做了糯米团子,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吃。”
“他拍照的时候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喜欢看他拍照的样子。”
“今天发病了,他吓坏了。他送我去医院,一直陪着我。他说他要保护我。我听了,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林深抬起头,看着雨眠。
“这是……你那时候写的?”
雨眠点点头。“去北京之前写的。我以为……以为回不来了。就写了一些,想让你以后看到。”
林深看着那本笔记本,心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
“后来呢?”他问,“怎么会在挪威?”
雨眠想了想。“可能是我带出来的。做完手术以后,阿姨把我的东西都收起来了,后来寄给我。我不忍心扔,就一直带着。”
林深继续翻。后面还有很多页,写的都是那七天的事。他们一起做的事,他说过的话,她心里的想法。一页一页,像一部微缩的日记。
翻到最后一页,他看见了一行字:
“林深,如果你看到这些,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请你替我好好活着。替我拍很多照片。替我去那些我没能去的地方。”
下面画了一小片苔藓,细细的,像羽毛一样。
林深合上笔记本,看着雨眠。
“你没走。”他说。
雨眠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
“我没走。”她说,“我在。”
他们抱在一起,在挪威的研究站里,在那个装满她过去的地方。
窗外,午夜的太阳还挂在天上,亮得像白天。
五
一周后,汉斯离开了。
林深和雨眠送他去机场。在候机室门口,汉斯抱了抱雨眠,又抱了抱林深。
“苏,你是我见过最好的苔藓学家。”汉斯说,“继续研究,继续发现。”
雨眠点点头。“我会的。”
汉斯看着林深。“林深,照顾好她。”
林深点点头。“我会的。”
汉斯转身,走进候机室。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挥挥手。
他们也挥手。
然后他消失在门里。
回去的路上,雨眠一直没说话。林深开着车,偶尔看她一眼。她的眼睛有些红,但没哭。
“难过吗?”林深问。
雨眠想了想,然后说:“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感谢。”
“感谢什么?”
“感谢他收留我。”她说,“那几年,如果没有他,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来。”
林深握住她的手。
“你撑下来了。”他说,“因为你很强。”
雨眠看着他,轻轻笑了。
“你也是。”
车窗外,白桦林一片一片掠过。阳光很好,照在路上,照在车上,照在他们身上。
六
汉斯走后,他们又在挪威待了一周。
那一周,雨眠带林深去了很多地方——她曾经工作过的实验室,她经常散步的那片树林,她发现第一个新种的那块石头。她一边走一边说,说那时候的事,说那时候的心情。林深听着,偶尔问几句,偶尔拍几张照片。
有一天,他们去了特罗姆瑟城里。
那是一个很小的城市,只有几万人,但很漂亮。彩色的木房子,蓝色的海湾,远处的雪山。他们在城里走了很久,看了教堂,逛了市场,在海边坐了一会儿。
坐在海边的时候,雨眠忽然问:
“林深,你想过以后吗?”
林深思忖了一下。“什么以后?”
“就是……我们以后的日子。”她看着海,“回国以后,你继续修书,我继续研究。然后呢?”
林深想了想,然后说:“然后一起变老。”
雨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这个?”
“就这个。”林深说,“一起变老,就够了。”
雨眠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林深,你真的很简单。”
“嗯。”林深说,“简单好。”
雨眠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的海。海很蓝,很静,偶尔有几只海鸥飞过。
“简单好。”她说。
七
从挪威回来以后,他们的生活进入了新的节奏。
雨眠在研究所的工作很忙,经常要加班,出差,开会。林深在图书馆的工作也很忙,但时间比较自由。他们住在植物研究所附近的那间小公寓里,每天早上一起出门,晚上尽量一起吃饭。周末的时候,有时去北京的各个角落走走,有时就在家里待着,她看书,他修照片。
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水。
但林深喜欢这种平静。经历了那么多年的等待,那么多年的思念,那么多年的不确定,这种平静让他觉得安心。每天醒来,她就在旁边。每天晚上,她就在身边。不用等,不用想,不用盼。
有时候,他会想起那些年一个人在暗房的日子。一个人冲洗照片,一个人看她的照片,一个人等她。那时候觉得日子很长,长得看不到头。现在觉得日子很短,短得来不及等。
有一天晚上,他们坐在阳台上看星星。北京的夜空看不见多少星星,只有几颗最亮的挂在那里。雨眠靠在他肩上,忽然说:
“林深,我们去看极光吧。”
林深愣了一下。“极光?”
“嗯。挪威的极光。”她说,“我在那边那么多年,看了无数次,但都是一个人。想和你一起看一次。”
林深想了想,说:“好。冬天去。”
雨眠笑了。“好。”
八
二零一一年一月,他们又去了挪威。
这一次是冬天。和夏天完全不一样。天是黑的,二十四小时都是黑的。雪是厚的,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膝盖。但极光是真的美,绿色的,紫色的,粉色的,在天上舞动,像一条巨大的丝带。
他们站在研究站外面的雪地里,仰着头看那些光。冷得要命,但谁都不想回屋。
“好看吗?”雨眠问。
林深点点头。“好看。”
“比我说的还好看?”
“嗯。比你说的还好看。”
雨眠笑了。她转过头,看着他。极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张着。
“林深。”
“嗯?”
“谢谢你陪我来。”
林深看着她,心里涌起千言万语。但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让我来。”
他们抱在一起,在极光下,在雪地里。
远处,研究站的灯光亮着,像一个小小的灯塔。更远处,是连绵的雪山,黑漆漆的,沉默着。
他们就那样站着,很久很久。
九
从挪威回来以后,雨眠的工作更忙了。
她主持的一个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每天早出晚归,周末也不休息。林深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做好饭,等她回来。
有时候她回来很晚,饭都凉了。他就热一热,看着她吃。她一边吃一边说今天的事,说那些苔藓,说那些数据,说那些同事。他听着,偶尔问几句。
有一天晚上,她回来特别晚。林深等到十一点,她才进门。脸色很白,看起来很累。
“怎么了?”林深问。
她摇摇头,没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上,靠着他的肩。
林深没再问,只是抱着她。
过了很久,她忽然说:“林深,我可能……不能再要孩子了。”
林深愣住了。
“今天去医院检查。”她的声音很轻,“医生说,我的身体……不适合。”
林深抱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流下来。
“你……难过吗?”
林深思忖了很久,然后说:
“有你,就够了。”
她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下来。
“真的?”
“真的。”
她靠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林深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北京的夜色很深。远处的楼房亮着灯,星星点点的,像一片沉默的星海。
十
那之后,他们谁也没再提孩子的事。
日子还是那样过,她忙她的,他忙他的,晚上一起吃饭,周末一起出去。只是有时候,林深会看见她发呆,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不问。他知道她想什么。有些事,问了也没用,不如不问。
有一天,他带她去植物园。不是青屿的那个,是北京的这个。很大,有很多温室,有很多她没见过植物。他们走了很久,看那些花,那些树,那些草。
走到一个温室角落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那是一个很小的角落,不起眼,没有人注意。但角落里有一块石头,石头上长满了苔藓。
她蹲下来,看着那些苔藓。很久很久。
林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林深。”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林深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我会一直在。”他说。
十一
二零一二年,雨眠的项目结束了。
她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不用天天加班,不用周末出差。林深也申请了休假,他们决定出去走一走。
去哪儿?她问。
林深想了想,说:“去你想去的地方。”
她笑了。然后说:“我想去西藏。”
林深愣了一下。“西藏?”
“嗯。你不是去过吗?替我看过。但我想自己去看一次。”
林深点点头。“好。”
他们飞到了拉萨。天很蓝,很高,很干净。空气很薄,走几步就喘。雨眠的身体还好,没有高原反应。他们去了布达拉宫,去了大昭寺,去了纳木错。她看着那些雪山,那些圣湖,那些经幡,眼睛里一直有光。
有一天,他们去了一座山上。不高,但要走很久。山上有一种她一直想看的苔藓——紫背苔。她找了一下午,终于找到了。
很小的一片,长在石缝里,背面是紫色的。
她蹲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她从包里拿出放大镜,凑近看。
“林深,你看。”她招呼他。
林深走过去,蹲在她旁边。透过放大镜,他看见那些细小的叶片,背面的紫色很深,像一小片晚霞。
“好看吗?”她问。
林深点点头。“好看。”
她抬起头,看着他。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林深。”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想,如果有一天我能亲眼看见紫背苔,就死而无憾了。”
林深心里一紧。“别乱说。”
她笑了。“不是那个意思。是觉得……活着真好。”
林深看着她,心里涌起千言万语。
最后他说:“活着真好。和你一起活着,更好。”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流下来。
“林深。”
“嗯?”
“我爱你。”
林深愣了一下。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她很少说这三个字。不是不爱,是不习惯说。
他看着她,说:“我也爱你。”
她笑了。那种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阳光很好,雪山很远,紫背苔在他们脚边静静地活着。
十二
从西藏回来以后,雨眠的身体出现了一些问题。
不是大问题,但需要小心。医生说她太累了,要注意休息。研究所给她减了一些工作,让她多在家待着。
林深也减少了工作,尽量多陪她。他们一起做饭,一起散步,一起看电影。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阳台上,看着天空发呆。
有一天,她忽然说:“林深,我们去青屿住一段时间吧。”
林深愣了一下。“青屿?”
“嗯。我想去看看那个观测站。”她说,“想看看那些苔藓。”
林深点点头。“好。”
他们请了假,买了票,飞回了青屿。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是阴的,要下雨的样子。她看着窗外,轻轻说:“青屿的天,还是这样。”
林深握住她的手。“嗯。还是这样。”
十三
他们住在林深以前那间公寓里。三年没住人,落了很厚的灰。他们打扫了一整天,才收拾干净。
第二天,他们去了植物园。
门还开着。他们走进去,走过苏铁园,走过木兰山茶园,走过那片棕榈林。路还是那条路,树还是那些树,只是更高了,更密了。
观测站还在。
门还是锁着,窗户上的灰更厚了。但那面石墙上的苔藓,比上一次来的时候更绿了,从墙根一直爬到墙顶,密密层层的,像一件厚厚的苔衣。
她站在墙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些苔藓。
“它们还在。”她说。
林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你也是。”他说。
她转过身,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流下来。
“林深,谢谢你带我来。”
林深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你想来,我就带你来。”
她在他怀里,轻轻笑了。
风吹过来,石墙上的苔藓轻轻颤动。远处有鸟在叫,有游客在说笑。观测站还是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座时间的纪念碑。
他们站在墙前,很久很久。
十四
他们在青屿待了两周。
那两周,他们去了很多地方——她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她爸爸工作过的植物园办公室,她第一次发现新品种的那座山。她一边走一边说,说小时候的事,说爸爸的事,说自己的事。林深听着,偶尔问几句。
有一天,他们去了那条小溪边。就是那条他们第一次一起走过的,干涸的小溪。现在有水了,浅浅的,清清的,能看见水底的石头。
她蹲下来,用手捧起一捧水。
“林深,你看。”
林深蹲在她旁边,看那捧水。很清,能看见掌纹。
“你知道吗,”她说,“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玩。爸爸带我来,让我在溪水里找小虾。他说,水是活的,永远在流。”
林深看着她。
“我那时候不懂。”她继续说,“现在懂了。水是活的,永远在流。人也是。活着,就是一直在流。”
林深想了想,说:“苔藓不是。苔藓在一个地方,就不动了。”
她看着他,笑了。
“苔藓是不动。但它活着。在那个地方,一直活着。”
林深点点头。
她把水倒回溪里,站起来。
“我们就是苔藓。”她说,“在一个地方,一直活着。”
林深也站起来,看着她。
“我们就是苔藓。”他说。
她笑了。那种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溪水上洒满光斑。水还在流,一直在流。
十五
回北京的前一天,他们又去了观测站。
门还是锁着。但那面石墙上的苔藓,比以前更绿了。她站在墙前,看了很久。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是他们的结婚照。观测站前,那面石墙,他们站在一起笑着。
她把照片贴在门上,用一颗图钉固定好。
“林深,帮个忙。”
林深走过去,帮她把照片按紧。
“这是第十天的约定。”她说,“等我们再回来,它会变成什么样?”
林深看着那张照片,想了想,说:“会褪色。但还在。”
她点点头。“还在就好。”
风吹过来,照片的一角被吹起来,又落下去。阳光照在照片上,他们笑着的脸有些反光。
她看着那张照片,轻轻说:
“林深,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些年。”
林深看着她,说:
“谢谢你让我陪你走过这些年。”
她笑了。然后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第十天的约定。”她说,“我们还有很多天要一起走。”
林深点点头。
“很多天。”
他们站在观测站前,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面石墙,看着那些苔藓。
风吹过来,带着植物的气息和远处游客的喧闹声。
太阳慢慢西斜,光线从金色变成橙色。
他们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她拉起他的手,说:
“走吧,回家了。”
林深点点头。
他们转身,一起走进夕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