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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长城月 蒙远在北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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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半个月,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林远每天站在时窖门口,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有长城,有蒙恬的三十万大军,也有他们唯一的希望——蒙远。
苏晴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是的,她怀孕了。是在天牢那段日子发现的,那时她总想吐,浑身乏力,还以为是惊吓过度。直到巫阳回来,给她把了脉,才确定——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是林远的。”她对巫阳说,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有喜悦,有担忧,也有对这个时代未知命运的恐惧。
巫阳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这孩子,会是巫咸族血脉的延续。”
苏晴没有告诉林远。不是不想,是不敢。他们随时可能死,随时可能被抓,这个时候告诉他,只会让他更加担心。
但林远还是发现了。那天夜里,她又在干呕,林远轻轻拍着她的背,忽然问:“是不是有了?”
苏晴愣住了,然后缓缓点头。
林远把她拥进怀里,久久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乱。
“我们会回去的。”他最后说,“回去之后,好好过日子。”
苏晴在他怀里点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二
血月之夜,终于在期待和恐惧中来临。
那天傍晚,月亮刚刚升起,边缘就开始泛红。林远和苏晴站在时窖门口,望着那轮渐渐变红的月亮,心中五味杂陈。
蒙远来了,带着一队亲兵。他的面色凝重,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李斯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他说,“他会在子时打开地宫的第一道门。你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进去,拿到铜镜后立刻出来。地宫的机关会在丑时重新关闭,到时候谁也进不去。”
林远点头:“明白了。你呢?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蒙远摇头:“我不走。我大哥还在牢里,我要救他。”
苏晴握住他的手:“蒙将军,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保重。”
蒙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你们保重。回到未来,替我父亲上炷香。”
三人告别,林远和苏晴骑马向骊山奔去。身后,蒙远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骊山脚下,李斯已经在等他们了。他穿着便装,面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身边站着几个心腹,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
“来了?”他微微一笑,“走吧,时间不多。”
一行人向地宫入口走去。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暗红色的光晕让一切都显得诡异而不真实。
地宫入口处,李斯掏出三把钥匙,分别插入三个钥匙孔。他深吸一口气,同时转动——
轰隆一声,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漆黑的甬道。
“第二道门在里面。”李斯道,“跟我来。”
三
他们举着火把,沿着甬道往里走。甬道很深,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符文,在火光中忽明忽暗。苏晴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在周围流动,那是铜镜在召唤她。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他们来到第二道门前。这道门是青铜铸成,门上刻着一个复杂的迷宫图案。
“这是巫咸族设计的迷宫。”李斯道,“只有按照特定的路线走,才能打开门。走错了,门会永远关闭。”
他看向苏晴:“姑娘,你能通灵,应该能感应到正确的路线。”
苏晴闭上眼睛,进入通灵状态。黑暗中,她看见一条光带蜿蜒向前,穿过迷宫,通向门后。她沿着那条光带走,每一步都踏在光带上——
咔哒一声,门开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继续前进。第三道门就在前方,那是一扇小小的石门,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任何机关。但李斯告诉他们,这道门需要用“守护者之血”才能打开。
苏晴走到门前,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门缝里。鲜血渗入石缝,石门缓缓打开——
密室中央,铜镜静静地躺在石台上。
血月的光芒从缝隙中透进来,照在镜面上。镜面开始发光,那光芒越来越强,最后凝聚成一个光柱,直冲密室顶部。
“成功了。”李斯喃喃道。
苏晴走上前,双手捧起铜镜。那一刻,她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身体——那是铜镜的力量,也是巫咸族历代大巫的力量。她的眼前闪过无数影像——咸阳宫、骊山陵、长城、阿房宫......还有一个人,站在长城上,望着北方的天空。
是林远。是林远的背影。
她睁开眼睛,看向林远。林远也正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走吧。”他说,“我们回家。”
四
就在这时,密室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群人冲了进来——是胡亥的人!为首的是个将领,正是当初抓他们进天牢的那个。
“李斯!你好大的胆子!”那将领冷笑道,“私开地宫,盗取国宝,该当何罪?”
李斯面色不变:“老夫奉先帝遗命,取回国宝,何罪之有?”
那将领哈哈大笑:“先帝遗命?先帝都死了,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来人,拿下!”
他身后的人一拥而上。李斯的心腹们拔刀相抗,双方在密室里激战起来。
林远护着苏晴,向密室外退去。但那将领已经盯上了他们,挥剑冲过来。
“林远!”苏晴惊呼。
林远推开她,挥起匕首格挡。剑锋划过他的肩膀,鲜血涌出。他咬紧牙关,反手一刀刺向那将领的胸口。那将领闪身躲过,又是一剑刺来——
忽然,一个人影冲过来,挡在林远面前。剑锋刺入那人的胸膛,鲜血喷涌。
是李斯。
“丞......丞相......”那将领愣住了。
李斯缓缓倒下,嘴角却带着笑容:“林方士......快走......带铜镜......回去......”
林远抱住他,眼泪夺眶而出:“丞相!”
李斯看着他,目光渐渐涣散:“老夫......这辈子......值了......替我......看看未来......”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缓缓闭上。
林远放下他,拉起苏晴,向密室外冲去。身后,喊杀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铜镜的光芒,照亮他们前行的路。
五
冲出地宫的那一刻,血月正当中天。
暗红色的光芒笼罩着整个骊山,天地间一片诡异的红。林远和苏晴站在地宫入口,捧着铜镜,等待着时空漩涡的降临。
但什么也没发生。
“为什么?”苏晴愣住了,“为什么还不开启?”
林远也愣住了。血月之夜,骊山之下,铜镜在手——条件都满足了,为什么还不能穿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因为时机未到。”
他们回头看去,看见巫阳站在不远处。他穿着巫咸族的祭祀服饰,手里拿着一根法杖,面色凝重。
“巫阳?你怎么在这里?”苏晴问。
巫阳走过来,看着他们手中的铜镜,缓缓道:“血月之夜,骊山之下,铜镜在手——这只是物质条件。真正的条件,是‘守护者之血’和‘穿越者之魂’的完全融合。”
林远道:“完全融合?我们不是已经融合了吗?”
巫阳摇头:“没有。你们只是‘相遇’,还没有‘合一’。真正的合一,需要......”他顿了顿,看向苏晴的肚子,“需要那个孩子。”
苏晴愣住了。孩子?
巫阳道:“那个孩子,是守护者之血和穿越者之魂的共同结晶。只有他出生,你们才能完全融合。到那时,铜镜才会真正开启。”
林远的心沉了下去。孩子出生?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巫阳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道:“不会太久。苏姑娘怀的是双胞胎,会早产。最多五个月。”
五个月。五个月里,会发生多少事?胡亥还在追杀他们,天下即将大乱,他们能活到那时候吗?
苏晴握紧林远的手,轻声道:“我们等。”
林远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缓缓点头:“好,我们等。”
六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躲在骊山深处的一个山洞里。
巫阳给他们准备了足够的食物和药品,还派了几个巫咸族的人暗中保护。蒙远偶尔会派人送来外面的消息——胡亥已经正式登基,成为秦二世;李斯的死被栽赃到他们头上,现在他们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蒙恬还在狱中,生死不明;北方的边境开始骚动,匈奴人蠢蠢欲动。
苏晴的肚子越来越大。巫阳说得没错,她怀的是双胞胎,比一般孕妇更加辛苦。林远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给她熬药,给她按摩,给她讲未来的事。
“等回去之后,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他说,“西安有很多小吃,羊肉泡馍、肉夹馍、凉皮......你都尝尝。”
苏晴笑了:“你说得我都饿了。”
林远也笑了:“还有兵马俑。你可以亲眼看看,我们守护了两千年的东西。”
苏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林远,你说,我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
林远想了想,道:“应该会很聪明。有一个通灵的妈妈,一个考古的爸爸,他们一定对历史特别感兴趣。”
苏晴笑了,笑容里满是温暖。
窗外,月光依旧。那是血月之后的第一个圆月,清冷而明亮。但此刻,在他们眼中,那月光无比温柔。
七
三个月后,蒙远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蒙恬死了。”他说,声音沙哑,“在狱中自尽了。”
林远愣住了。蒙恬,那个忠心耿耿的将领,那个守护北境十几年的大将军,就这样死了?
蒙远看着他,眼中满是悲凉:“他死前给我写了一封信。信上说,让我照顾好自己,不要为他报仇。他说,秦朝气数已尽,让我们早作打算。”
林远沉默良久,缓缓道:“你有什么打算?”
蒙远道:“我要回北境。那里有三十万大军,是我大哥的旧部。匈奴人正在集结,随时可能南下。我不能让他们趁乱打进来。”
苏晴道:“那你小心。”
蒙远点点头,转身离去。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对了,陈胜吴广起义了。就在大泽乡,一呼百应。用不了多久,天下就会大乱。你们......早点离开。”
说完,他消失在夜色中。
林远和苏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历史的车轮,正在按照既定的轨迹滚滚向前。他们知道结局,却无力改变。
八
两个月后,苏晴临盆了。
那天夜里,她忽然腹痛如绞。林远慌了神,手足无措。幸好巫阳早有准备,带着一个经验丰富的稳婆守在山洞里。
那是林远一生中最漫长的夜晚。他站在山洞外面,听着苏晴的惨叫,心如刀割。他无数次想冲进去,都被巫阳拦住了。
“女人生孩子,男人不能进去。”巫阳道,“这是规矩。”
林远急道:“什么规矩不规矩,她是我妻子!”
巫阳看着他,目光复杂:“你终于承认了。”
林远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在这个时代,他和苏晴一直是“兄妹”,从未公开过真实关系。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对,她是我妻子。”他说,“我要进去陪她。”
巫阳沉默片刻,缓缓让开。
林远冲进山洞,握住苏晴的手。她的手冰凉,满是汗水。她的脸苍白如纸,但眼神依然坚定。
“林远......”她轻声道,“我......我不行了......”
林远握紧她的手:“胡说!你行的!我们一起回去,一起过好日子!你不能丢下我!”
苏晴看着他,泪水滑落。她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痛打断。
稳婆在旁边喊道:“用力!再用力!孩子快出来了!”
苏晴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
一声婴儿的啼哭响起。
稳婆抱着一个婴儿,惊喜道:“是男孩!还有一个!”
又是一声啼哭。稳婆抱着另一个婴儿,笑道:“女孩!龙凤胎!”
林远看着那两个小小的生命,眼泪夺眶而出。他握着苏晴的手,轻声道:“谢谢你,谢谢你......”
苏晴疲惫地笑了,笑容里满是幸福。
九
孩子出生后的第三天,血月再次降临。
这一次,月亮比以往更红,红得像血,红得像火。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暗红色,天地间一片诡异的寂静。
林远抱着两个孩子,苏晴捧着铜镜,站在山洞外面。巫阳站在他们身边,面色凝重。
“准备好了吗?”他问。
林远和苏晴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苏晴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铜镜上。林远咬破手指,也将血滴在镜面上。两滴血融合在一起,渗入铜镜深处——
镜面开始发光。那光芒越来越强,最后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柱,直冲云霄。光柱中,无数影像流转——咸阳宫、骊山陵、长城、阿房宫......还有他们自己的身影,从年轻到年老,从生到死。
“千年之约,终于完成了。”巫阳喃喃道。
光柱渐渐扩大,将林远、苏晴和两个孩子笼罩其中。苏晴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拉扯她,那是时空的力量。
“林远!”她喊道。
林远握紧她的手:“我在这里!”
他们缓缓升起,向光柱的顶端飘去。脚下,骊山越来越小,咸阳越来越远,整个秦朝都在他们脚下缩小,最后化作一个光点。
巫阳站在山洞外面,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微微一笑。
“去吧。”他喃喃道,“回到你们来的地方。把这段历史,永远记住。”
十
不知过了多久,林远猛地睁开眼睛。
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鼻端是消毒水的气味。窗外阳光明媚,有鸟在叫。
“这是......现代?”他喃喃道。
“醒了?”一个声音响起。
他偏头看去,看见一个护士站在床边,正给他量血压。
“你昏迷了三天。”护士说,“考古队在骊山发现你的时候,你躺在一个山洞里,浑身是伤。我们还以为你活不成了呢。”
林远愣住了。考古队?骊山?那苏晴呢?
他猛地坐起来:“和我一起的那个女人呢?还有两个孩子?”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什么女人孩子?发现你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
林远的心沉了下去。苏晴呢?孩子呢?他们没有一起回来?
他挣扎着要下床,却被护士按住:“你别动!你身体还很虚弱!”
林远不听,推开她就往外冲。刚冲到门口,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是苏晴。
她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两个孩子,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急什么?”她说,“我们又不会跑。”
林远愣住了,然后一把抱住她,抱得紧紧的。
苏晴在他怀里轻笑:“好啦好啦,这么多人看着呢。”
林远松开她,看着她怀里的两个孩子。那两个小家伙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们......”他声音哽咽。
苏晴笑了:“他们很好。我们回来了,都回来了。”
林远看着他们,眼泪夺眶而出。那是喜悦的泪,也是释然的泪。
两千年的等待,两千年的轮回,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十一
一个月后,西安秦陵考古研究所。
林远站在展厅里,看着玻璃柜中陈列的那面铜镜。铜镜静静地躺在那里,镜面黯淡无光,像一面普通的古镜。展牌上写着:秦代青铜镜,出土于骊山陪葬坑。
苏晴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它终于安静了。”她说。
林远点头:“它的使命完成了。”
苏晴看着铜镜,忽然笑了:“你说,它还会再开启吗?”
林远想了想,道:“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不管怎样,那是以后的事了。”
苏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林远,谢谢你。”
林远看着她:“谢我什么?”
苏晴道:“谢谢你陪我走过那段路。谢谢你在那个时代,一直保护我。”
林远笑了,在她额头轻轻一吻:“我也谢谢你。谢谢你给我生了两个孩子,谢谢你陪我回来。”
远处,两个小家伙正在展厅里跑来跑去,好奇地看着那些古老的文物。那是他们的孩子,也是两个时代的见证者。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铜镜上。镜面忽然闪过一道光,那光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林远看见了,苏晴也看见了。
他们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是铜镜在告别。也是铜镜在祝福。
尾声
多年后,林远和苏晴成了考古界有名的夫妻档。他们共同研究秦代历史,发表了许多重要的论文。但没有人知道,他们研究的历史,是他们亲身经历过的。
他们的孩子长大了,一个成了历史学家,一个成了文物修复师。他们都继承了父母对历史的热爱。
那面铜镜,一直陈列在秦陵博物馆里。每年血月之夜,林远和苏晴都会去看它。镜面偶尔会闪过一些影像,但都是一闪而过,再也无法看清。
他们知道,那是铜镜在记录新的历史。千百年后,也许会有新的有缘人,再次开启这面铜镜,见证另一个时代的故事。
而他们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两千年的轮回,两千年的等待,终于在这一代画上了句号。但他们知道,历史永远不会结束。新的故事,正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