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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的往事 “你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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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秦修野刚晨跑完上楼，就看到对门门口前站了个人，正鬼鬼祟祟隔着猫眼向门里打量。
那人见了秦修野，也只是看了一眼，随后又转过头去专心致志地向里面看。
小偷蹲点？
秦修野心生疑惑，但也懒得管。
他和宋明清没有好到那个程度，没有提醒的义务。
秦修野一连几天都在训练场待着，无他，只是在等邢开元口中那个总来训练场挑衅的人。
那人名叫张帆，秦修野的高中同学，高中时相处的还行，普通同学，不知怎么了，毕业后就开始对他恶语相向。
听邢开元说，前几天秦修野不在的时候，张帆老是带着人来挑衅，说要和秦修野比试比试。
但他等了几天，也不见总叫嚣着要和他比试的张帆出现，搞得秦修野都没有耐心了。
某天，秦修野吃过中午饭准备下去遛弯，刚开门就碰到了宋明清和人在门口拉扯。
“让我进去，我们说会话。”
“你……走吧。”宋明清态度坚决。
一时间双方争执不下，谁也不让谁。
秦修野定睛一看，正是前几天那个在宋明清家门口“蹲点”的那个男人。
“你跟我回去，你一个人呆在这种破地方，能照顾好自己吗？”
“我，不回去。你走。”
听到两人的对话，秦修野玩味地挑了挑眉。
没想到宋明清还有一段曲折的虐恋感情呢，人都追到家门了。
“你……”
那人刚想再说什么，就被秦修野一手按住了肩膀。
“兄弟，他都跟你说了，不跟你走，你听不懂人话吗？”
宋明清听见动静，有些微微的愣神，随后低下了头。
“关你什么事！”
秦修野眯了眯眼：“再来骚扰他，我就替他报警了。”
对方还是个年轻人，脸上有些青涩，看到秦修野这样威胁意义明显的眼神，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那人哼了一声，没有回应秦修野的话，转头又继续拉扯宋明清。
“哥，你跟我回去吧，好吗？”
哥？
……
所以……这看着未成年的毛头小子，是宋明清的弟弟？
宋明清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宋元，我，自己可以。你听话，回家……”
叫宋元的小家伙似乎有些泄气，但仍不愿意就此离开。
秦修野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流转，仔细看就能发现，两人确实有些相像，尤其是眉眼的部分，一看就是亲兄弟。
“既然是兄弟，那就进去说话呗，站外边多见外啊。”秦修野弯了弯嘴角，一改刚才的威胁笑着说。
既然宋明清这么不想和他弟弟相处，那就得给他添点堵。
听闻，宋元感激地扭过头看了秦修野一眼。
“哥，让我进去吧，我坐了很久的车，也有些累了……”
宋明清抵着门口的手有些松动。
随后他松开了手，刚让出身位，宋元就一溜身进去，刚想关门，没想到秦修野也挤了进来。
“你眼睛不方便，我来帮你照顾一下弟弟。”秦修野不会错过任何能看到宋明清窘迫的时机。
宋明清刚想说不用，奈何秦修野已经自然地进屋招待上了。
“弟弟，换个鞋，沙发上随便坐，哥哥我给你倒水喝。”
“……”
宋元接过秦修野递过来的水，道了声谢，然后开始拿眼神在秦修野和他哥之间来回打量。
秦修野看出了年轻人的心思，主动开口：“我是你哥的邻居，喊我秦哥就行。”
见宋元还是出神地盯着自己看，丝毫不会掩饰，秦修野弯起嘴角挑眉：“怎么了？”
宋元呛了口水：“咳咳，没事……随便看看”
宋明清在沙发一旁沉默地坐着，一言不发，眼神失焦，不知道在想什么。
“哥……”宋元小心翼翼开口。
宋明清没有回应。
秦修野不懂这两兄弟间的矛盾，也不明白宋明清为什么对待自己的亲弟弟会如此冷漠。
不过……像宋明清这样的人，对待谁都是冷漠的，也不值得奇怪。
“我今天能在你这住吗？……天太晚了，我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宋明清仍是没有回答，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
一时间，屋内的三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仿佛陷入了僵局。
“咳咳，那个，弟弟啊，要不你来家我里住吧，就在对门。”
他要借此机会从宋元嘴里套出点宋明清的猛料，兄弟之间应该有不少彼此的秘密。
“不要，我要跟我哥一起睡。”
“……”
秦修野咬牙笑道：“好。”
哼，看来这小子不懂“过了这村、就没这店”的道理。
“客房，没打扫，脏，你，回去吧。”
宋元抱着宋明清的胳膊晃了很久，对方仍是没有任何要松口的迹象。
宋元咬了咬牙，有些不情愿地扭头对秦修野说：“那、那我去你那里住吧。”
“不了，你还是和你哥哥睡吧。”秦修野微笑。
“你！”
宋元没想到两边都被拒绝了，气得捏紧了拳头，他在家里是爸妈的心肝宝贝，哪里受过这种气。
“秦哥……求你了。”
宋元双手合十，做出了拜托的样子。
在宋元连喊了好几声秦哥后，秦修野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答应了对方。
……
一进秦修野的家，宋元就像个小鸟一样，看什么都是新奇的，绕来绕去把秦修野眼睛都快绕花了。
“哇塞，哥，你有好多头盔啊，这都是限量款的吗？”
宋元平时不了解机车一类的，但是毕竟是男孩子，看着一整面墙的机车头盔和摩托模型，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
“嗯，喜欢哪个……”
秦修野漫不经心的语气，吊起了宋元的期待。
“就多看看。”
“哦。”宋元的脸一下又垮下来。
等宋元欣赏够了，秦修野又把人拉到沙发跟前，眼见对方还是盯着自己的机车模型，秦修野开口。
“喜欢吗？明天带你去看看真的。”
“可以吗？！”
宋元没想到，秦修野竟然还有真的车，顿时兴奋不已。
“哇塞，秦哥，你真的超酷的，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秦修野笑着敲打他：“你亲哥现在就在对门，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你要叛变了。”
宋元立马泄了气，不再说话了。
“不过，要带你去看车，也是有条件的。”
宋元乖乖坐好，点头：“嗯嗯，秦哥你说吧，什么我都答应。”
秦修野被逗乐了，没想到宋明清的弟弟，和他哥完全是不一样的性子，还挺有趣。
“你给我讲讲你哥的事。”秦修野意有所指。
他想听宋明清从小到大的囧事，比如尿床啦，被老爸打屁股啦，怕黑怕打雷啦等等。
但落在宋元耳朵里，就是另一回事了。
宋元看着秦修野认真的样子，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他哥没搬来几天，就遇到一个这么好还这么关心他的邻居。
宋元拍了拍秦修野的肩膀，故作深沉道：“秦哥，你这人真的……没得说。”
秦修野挑了挑眉，有些迟疑。
“我哥嘛，他的眼睛……就是很突然瞎掉的。”
“当时他还在上学，应该是大三那年吧……听他说，早上起来一睁眼，视线里都是黑的，看东西也很模糊，被舍友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医生说是视神经受损了，不可逆的，但具体为什么受损，跑了好多医院，都没查出来。”
说到这，宋元叹了口气：“刚开始我哥还是很乐观的，医生也说没多大问题，但是后来一查出是视神经萎缩，医生就说要他做好瞎一辈子的准备，我哥就承受不住了。”
秦修野有些犹豫要不要打断对面这个叽里咕噜滔滔不绝的小子。
“他后来从学校里休学了，刚开始他也很积极做治疗的，但是后来没什么效果，而且……花的钱也多，就放弃了。”
“他眼睛看不到，也没办法继续学医……去年休学三年期满，办了退学。”
听到退学二字，秦修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心气那样高的人，竟然最后大学都没读完。
说到这，宋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叹了口气：“我哥对我现在这个态度，我是能理解的。”
“哦？”
“从小我哥就是我的榜样，有我哥在，我什么都不用考虑……在我哥的庇佑下，我可以轻轻松松地活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哥在我心里就是我的骄傲，是绝对不可能倒下的。”
“但是后来，看到他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放弃治疗，我真的又心疼又生气。从那时候开始，我……我就觉得我哥是个废人。”
“我知道我哥有他的痛苦和苦衷。但是我爸妈呢？谁不是因为他……痛苦地活着，为了我哥治疗，我家花了不少钱，争吵也变得家常便饭……我也能感觉到，我爸妈把寄予在我哥身上的希望和压力，都转移到我身上了。”
宋元低下了头：“所以从那以后，我就把心里的不满，全都施加在我哥身上了。”
秦修野看着宋元低下的脑袋，又想到刚才在门口争执的两人，摩挲着手中的杯子，不置可否。
“那时候的我很幼稚，刚上初二，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觉得之前的哥哥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很糟糕的哥哥。”
“我哥有一年的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那一年，他几乎没有说过话。就跟死了一样，不吃不喝，被我爸妈逼着才能吃进去点东西。”
“后来他再开口说话，就已经像现在这样，变得磕磕巴巴了。”
秦修野没有说话。
一年不和任何人交流，语言系统已经不成样子了，能开口说话，也算是奇迹了。
“当时的我真的挺幼稚的吧，我就觉得，世界上有那么多盲人，我哥他有什么接受不了的，为此我还……”
宋元有些不好意思再说了。
“你还怎样？”
“我还趁爸妈不在，羞辱了我哥。”
秦修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昏暗不见光的房子里，宋明清一个人坐在角落，沉寂不说话，门开了，进来的是曾经最尊敬他的亲弟弟，出口就是愤怒的质问：“你为什么要自暴自弃！为什么不能振作一点？！”
“爸妈为了你，整天操劳成什么样了，你为什么要这样！”
“那么多的盲人，大家都在好好活，你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宋明清沉默着，一言不发，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是个没有生气的泥塑。
“你再也不是我哥了！我讨厌你！”
“……”
这样的场景也许不止一次，也许上演过无数次。
秦修野沉默着，久久没说话。
“后来我哥，好像是想明白了吧，就学了盲人推拿，然后就一个人不声不响地搬走了。”
“我也是那时候才明白，自己不是正义的，我哥也不是自私的，相反，他太有责任感了，而我，才是自私的那个。”
“嗯。”秦修野的眼睛有些失焦，眼前浮现出那天宋明清来敲他家门的时候。
那人身形消瘦，垂着眼皮，声音细微：“我眼睛，看不见……”
……
“不过我哥现在能想开，能好好照顾自己，就好。原不原谅我，都可以。”
秦修野看着宋元呆傻的脸，没有说话。
他心中有个的猜测……
被告知一辈子都不可能复明，把自己自暴自弃关了一年，却突然想开了去学了技术，证明自己能糊口，然后一个人搬到了谁也不认识的城市……
也许这不是想开了，是想离开了。
毕竟只有他知道，宋明清这种心气高的人，把前途看的比什么都重要，让他瞎一辈子当个废人，比要他命还难以接受。
秦修野长长舒了口气，心里似乎被堵东西一样。
按理说，宋明清变成这样，他应该是最高兴的，可他现在真的开心不起来。
许久，秦修野拍了拍宋元的肩膀：“明天去训练场，叫上你哥吧。”
“好啊好啊！”宋元眼睛亮亮的。
……
他既然要装好人，那就装到底吧，谁让他原本就是个大好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