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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的眼睛 “知道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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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靠边停下，熄火后，咔哒一声，秦修野解开了安全带。
“我下去买点吃的，你在车上等我。”
秦修野打开车门，一瞬间车外嘈杂的车水马龙声音贯穿入耳，几秒后，宋明清听到关车门的声音，车内又恢复了宁静。
嗡嗡嗡——
口袋震动起来，宋明清拿出手机，操纵读屏软件识别——电子音播报是一通国外电话。
宋明清垂下眼睫，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里传来干净透彻的男声，带了些沙哑，按那边的时差，应该是刚起床。
宋明清淡淡地应了一声。
“吃过晚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
电话贴着宋明清的耳朵，他很清晰地听到了对面的人失声笑了笑。
“一会挂了电话，记得吃点东西，我现在有你的地址，你要是不吃，我就给你送到家门口。”
“一会吃。”宋明清怕对面人真给自己买什么东西，又笃定地加了一句：“真的。”
“那好。”对面的人沉默片刻，又带了些刻意的轻松开口道：“见到秦修野了吗？”
“嗯……见到了。”
“他……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仿佛是怕对面人不信，宋明清又紧接着补充：“真的。”
“他，现在，对我，很……友好。”
对面轻笑了一声，宋明清听的出来，并不是很愉快的笑声，有些苦涩。
“我先，挂了。”宋明清看不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秦修野会回来，有些着急忙慌想要挂断电话。
“等等。”
宋明清攥紧了电话，耐心等着对面人的下文。
“宋明清，我……”男人的声音沉稳有磁性，停顿两秒后，一字一句从电话声筒里传来。
“如果我回国，你能给我一次机会吗？……让我照顾你。”
“……”
数秒后，男人轻叹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如果秦修野欺负你，你就打我的电话，我手机随时在线。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找我。”
“好，还有……”
“谢谢你，帮我，来到他身边。”
……
秦修野拎着打包好的粥和菜回到车里时，宋明清正仰躺着闭目养神。
秦修野长手一伸，将饭菜放在了后座上，确认不会撒后，又悄咪咪瞅了眼身旁的人。
宋明清额前碎发搭在眼皮上，鼻间微微呼气，嘴唇紧闭。
“有这么累么……”
算了，让他休息吧。
秦修野启动了引擎，顺手调高了车内的温度，关闭了车载音响。
一路上秦修野开得都很稳，并不追求快，遇到有人塞车，也是好脾气地避让，没有像往常一样按喇叭示威回击。
宋明清的脑袋摇摇晃晃，随着轻微的颠簸，最终倒在了车窗和座位之间的位置。似乎是得了一个睡觉的好位置，宋明清的胸前有节奏地起伏起来。
车窗外的夕阳已经快要落幕，在星月上场前燃烧着最后的灿烂，落下一片晚霞。
……
宋明清睡了很久，迷迷糊糊地被人喊醒。
“到了，醒醒……准备下车。”
宋明清一起身，感觉到身上有什么东西滑落，伸手接住。
是布料的触感，摸起来，应该是一件衣服？宋明清闻到了隐隐约约的薄荷味，和某个人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右边的车门被打开，没等宋明清反应，一只大手已经覆上了他的手。
“走吧，下车。”
宋明清下车后，秦修野又将他的手搭上了自己的手臂上。
“拉着我，跟着我走，去坐电梯。”
宋明清的手稳稳地落在了秦修野的小臂上，在他的牵引下，向前试探。
秦修野的步伐很稳。在空旷的车库里，身旁人的呼吸声仿佛被无限放大，一一落在了宋明清的耳朵里。
……
到了六楼，秦修野尽职尽责地把宋明清送到了家门口。直到宋明清掏出钥匙开了门，秦修野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你，不回家？”
“吃饭啊。我刚买了饭，你忘了？”
宋明清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那，为什么，不回家。”
“……”
秦修野这才搞明白宋明清的逻辑，搞半天，原来宋明清一直觉得自己中途半路停车，合着是去给自己买吃的去了，完全不考虑他。
他有那么贪吃吗？
“我买了两份粥三盒炒菜一碟凉菜外加两个卤蛋两个馒头，你觉得这是给几个人吃的？”
宋明清脸上的表情变得更茫然了：“给……我们？”
“走走走，进来吃饭，别废话了。”秦修野推开门，拉着宋明清进去。
宋明清被秦修野命令着去洗手。回来时，秦修野已经将打包的饭菜都摆好在了桌子上。
秦修野递给他一双筷子。
“吃吧。”
秦修野饿得不行了，拿起筷子就开始吃起来，也不顾什么形象了，反正也没有人看他。
吃了几口，秦修野才发现宋明清手中还握着筷子，没有要吃的动作。
“吃啊，你不饿啊。”
宋明清的手有些不知道如何摆放，在空中僵置的样子落在了秦修野的眼中。
“哦……你看不见是吧。”
这真的不怪秦修野不细心，实际上他从来没有思考过关于盲人是怎么吃饭的这个问题，也没必要思考。
也就宋明清刚搬来的时候，秦修野有点耐心，给他送过一回早餐，后来就顾不上宋明清怎么吃饭了，所以根本就没见过宋明清是怎么吃饭的。
关于那个“天才”的“复仇计划”，也早就被他丢到脑后了。
什么先假意对他好，装好人，再揭穿身份……理想中环环相扣天衣无缝的计划，实际上中间每一环都有巨大的裂缝……
秦修野连第一步的关照都很难做到。
“那个……这个是粥，甜的，有勺子。”秦修野抓住宋明清的手，贴在了温热的饭盒外。
“好。”宋明清双手捧住。
“那个，还有菜。”秦修野挠了挠头：“这么多你不好夹。”
秦修野起身去到宋明清的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只碗。
“我把菜都装这只碗里，你好夹。”秦修野将每样菜都夹进小碗，然后又细细地扒好卤蛋，放进了碗中。
“喏，吃吧。”
宋明清的手触碰到秦修野的指尖，双手从他手中接过小碗。
“谢谢……”
“小事，不用谢……你看不见怎么也不早说。”
“……”
秦修野刚想夹远处的炒油麦菜，一抬胳膊，就疼得他又放下拿着筷子的右臂。
“嘶——”
“怎么了。”宋明清听到了秦修野的动静。
“没事没事……”秦修野一边抱着右臂来回扭动，试图缓解，一边略显痛苦地抽气。
“是不是……今天，摔倒。”
“没事，就压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明天，去医院吧。万一是，骨折。”
秦修野刚想说没事，他玩摩托这么久了，摔了不知多少次了，身上哪块地方没有磕过碰过，这点小伤，根本算不了什么。
但转头对上宋明清的眼睛，秦修野的心里突然产生了另一种想法……
宋明清的眼睛，真的没有任何治疗的可能了吗？
他不记得宋明清是因为什么看不见的。对方好像说过，但他没有任何印象。
他当时只沉浸在死对头混得不好的爽感中，完全没在意……他到底是因为什么看不见的，以及还有没有治疗的可能。
见秦修野没有应答，宋明清又重复了一遍：“明天去医院。”
秦修野轻笑一声。
“你知道我是谁吗，就这么关心我？”
真笨。
秦修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第一次近距离地认真打量宋明清。
……眼睛无缘无故地看不见了，丢了学业和前途，搬家又搬到了高中时最不对付的混混对门……
混混还在心里嘲笑他，想着报复他。而宋明清对这一切一无所知，还反过来关心他的伤……
秦修野盯着宋明清的脸，在心里思考：宋明清怎么这么倒霉……这么笨。
他的目光又移到宋明清的眉眼。
秦修野不得不承认，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狭长的眼型，明亮的黑色瞳孔，右侧眼尾有颗不明显的痣。
“秦。”
“嗯？”
“你，听到了吗？明天，去医院。”
还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秦修野读出了他眼底的关切。
宋明清看不见。但秦修野透过他的瞳孔，看到他的眼底，倒映的是自己。
“好。”
秦修野看着宋明清的眼睛：“那明天，你陪我一起去，可以么？”
“我，看不见，不能帮忙。会拖累你。”
“我害怕去医院，你陪陪我，行么？”秦修野的声音有些撒娇的意味，让人很难拒绝。
宋明清叹了口气：“好吧。”
……
“吃饭吧。”秦修野将宋明清的筷子重新塞回了他的手里。
宋明清垂下了眼眸，小口小口地吃着。
秦修野支着头，正眼看着他一点一点咀嚼的样子，目光最后又落到那双眼睛上。
这么一双眼睛，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看不见了，有些可惜……
他觉得，一定还有办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