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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被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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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临走前怎么说的?说师尊的思想工作要交给你来做,结果呢?结果就是让人打了一顿?”
“停,你把话说清楚,人可不是我派来打的。那毛头小子就趁我不在他身边的那几分钟扑上去,我也来不及反应。”
“来不及反应?那你为什么没有寸步不离?还有你不是自诩武功高深吗?你明知道有人会来找他,如果他要是受伤太重,醒不过来怎么办?他身体又不好……”
“身体不好是你们太放纵他……哦,这不是醒了?”
夜晚时间凉意渐显,环绕在周身的热度却足够温暖。含乘化被耳边断断续续的争吵声吵醒,四肢仿佛被灌了铅般难以动弹,只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有些呆呆的眨巴了几下。
“嘶……”
只是轻微的一动弹,腰腹部就传来阵阵针扎似的疼。含乘化皱着眉,懵懵地看着自己坐在渡箜明腿上、紧靠着他的姿势。
刚想要开口抗议,但刚刚经历过呕吐的嗓子仿佛吞了好几个锈住的齿轮一般,钝痛中难以运转分毫。
无奈之下,含乘化轻轻拍了拍身下渡箜明的大腿,朝着旁边摆了摆手,示意渡箜明识相点,把他放到旁边坐下。
“我怀里能止痛,你确定要下去?”
含乘化哪相信这些乱七八糟,还怀里能止痛?那医院之后不用开止痛药了,直接实现一院一个渡箜明呗。进货止痛药还要花钱,养几个渡箜明只需要提供简便三餐。
含乘化斜着眼看着身后一本正经的渡箜明胡说八道,心里暗暗吐槽。
既然渡箜明不放人,那他就自己下去。
“……你别乱动,先喝点水,”渡箜明也知道他暂时不相信这些,也没生气,一边给他递水一边道,“刚刚给你检查了,内脏没什么问题,就是有些大面积的淤青。”
含乘化接过水,这才发现自己手指上被划破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包上了一张带着Q版卡通兔子头的创可贴。
含乘化嘴角抽了一下,到底还是没问出这是谁特意挑选的萌萌创可贴。
“咳咳,咳……我哥呢?我被那个人扛起来的时候好像看见我哥和溪无岸了,而且你们刚刚不是在我耳边吵架吗,怎么现在就你在这里?”含乘化猛灌了一口水,哑着嗓子问道。
“……你哥,”渡箜明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路灯,紧接着非常自然地接过含乘化手中的水瓶盖好,放到一边继续道,“像我们‘这种人’,想骂人,就能想尽办法地让别人听见。你哥无时无刻不想骂我,所以对我用的传音术。”
含乘化顺着指示,眯起眼睛向前看去。路灯下,伏荆与溪无岸正守着一团黑影,含乘化没办法看得仔细,微微撇了撇嘴。
“想看清楚?”
渡箜明好似含乘化肚子里的蛔虫般,抬手向口袋里摸去。
“你要干嘛?变法术吗?呃……传眼术?还是能凭空变出他们那边的场景?”含乘化有些好奇,也不在乎真假了,眼睛紧紧盯着渡箜明的手,想看他能摸个什么东西出来。
“……传眼术?”渡箜明轻笑一声,结实的胸膛一阵起伏,震得含乘化慢悠悠地起身,稍微挺直了脊背。
“我的师尊啊,现在是科技发达的时代了,这个能让你看清楚现场的东西,被现代人称作,视频通话。”
渡箜明一把掏出自己的手机,低头看向一时间愣住的含乘化。
“你……那,那你都说那个什么‘传音术’了,我合理猜测有传眼术不行啊,我这还被现代人叫作举一反三呢。”含乘化一时尴尬,面上带着些恼意磕磕巴巴道。
“因为‘传音术’也是我说来框你的,我倒是好奇,怎么现在我说什么你信什么,”渡箜明一边调出伏荆的微信页面一边轻飘飘地说道,“伏荆骂我用的是微信语音。”
“……”
“当然,传音术是存在的,只不过是被更简易的通讯方法替代了而已。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要与时俱进啊师尊。”
含乘化不再搭理身后笑到颤抖的混蛋,全然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地去点按渡箜明与伏荆的聊天界面。
没一会儿伏荆那边就接了视频,含乘化这才看清楚伏荆与溪无岸面前是个怎样的景象。
只见光线昏暗的路灯下,刚才袭击他的男人被五花大绑地捆在电线杆上,鼻青脸肿的呜咽着,时不时地从喉咙里挤出几句不成调的话语。
“他在说对不起。”溪无岸端端正正地站在男人旁边,像个翻译机器人,冷着脸毫无感情地做着翻译工作。
“喂?师尊你还好吗?”突然间视频画面翻转,伏荆那张充满担忧的温柔脸庞出现在手机上,好像电线杆上那个人完全不是他揍的一样。
含乘化没回话,明明在被打之前已经想给他哥打电话和好了,但是现在听见伏荆又这么叫自己,憋闷的感觉又猛的浮上来。
他不是什么师尊,他有名字,他叫含乘化。他想让伏荆像从前那样对自己。
伏荆以为是信号不好,看着自己手机屏幕里含乘化被镜头拍得有些变形的白净小脸,疑惑地又问了几遍。
委屈感像洪水一样在身体里爆发,从下自上将他淹没。含乘化嘴巴一撇,眉毛一皱,忍着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花,抬手将屏幕移到了自己的头顶。
“他很好,很有活力。”渡箜明的脸突然出现在屏幕里,伏荆也没再说什么,转手将手机塞给了站在他旁边的溪无岸。
“嗯。”溪无岸也不在乎什么拍摄角度,伏荆怎么塞给他的,他就怎么拿。
于是渡箜明的手机屏幕上就这么出现了一对鼻孔与下巴。
“嘟”的一声,渡箜明毫不留情地挂断这通堪比灾难的视频通话,默默地从另一边的裤兜里掏出纸巾,摊开手放到含乘化面前。
“谢谢你,”像是仓鼠般,含乘化双手摸索着拿过纸巾,却没有从里面抽纸,只是紧紧攥在手心里,小声道,“但是我没哭。”
“你再不理伏荆,他可要讨厌你了。再怎么说,他也照顾了你快二十年。”
“那也是我先讨厌他……”含乘化搓弄着手里的纸巾,塑料包装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声。
明明刚才对自己硬气得很,怎么一看见伏荆就软成这个样子。渡箜明盯着坐在自己怀里没了活力的含乘化,手上不自觉地捋了一下他头顶翘起的碎发,动作轻柔到含乘化没有任何反应。
渡箜明放下手,顺着话题淡淡道:“你之所以相信了我说的‘传音术’,是因为刚才那顿打对吗。”
“嗯……我的熟人没几个,仇人更是没有。今天遇到你之后,我就被刚才那个人……他也只可能是来找你们口中说的那个‘师尊’的吧,总不可能是突然发生的随机伤人事件,而且广场上人那么多,我运气倒也没那么差,偏偏选中我。”
“所以,你信了?”
“我还有什么不去相信的必要吗?”
不远处的伏荆与溪无岸已经结束了对男人的物理询问,正拖着捆人的绳子向这边走来。
“那……你要跟我走吗,回到你强大的本体,师尊……”
被故意压低的声音从渡箜明嘴里轻飘飘地说出,含乘化偏过头,回给他一个怒视,同样压低声音道:
“别蹬鼻子上脸,我说的是相信,但可没有承认。而且我再说一遍,我就是我的本体,我回去之后仍会和我哥继续过我的普通日子,你现在这样子,和他们手里拖着的人没两样,混蛋。”
平静与愤怒对抗,爱意与爱意交织。含乘化知道,站在每个人的立场上,每个人都没有错。
只不过渡箜明“爱”的是自己的师尊,他“爱”的是自己的普通生活。
而恰巧自己并没有那么宽宏大量、深明大义的思想,他不是带有金手指能无限复活的主角,他不想要牺牲自己的生活与灵魂,去成就那个连存在都不一定存在的“师尊”。
含乘化渐渐适应了腰腹部的疼痛,也不想继续待在渡箜明身上,双脚撑着地慢慢地起身。脱离渡箜明怀抱的那一刻,一股钝痛袭来,传遍全身。
看来渡箜明没有骗人,虽然不知道什么原理,但他还真是个人形止痛药。含乘化站直身体,向后偷偷瞥了一眼低着头没有动作的渡箜明,这才迈开步子走向朝他奔来的伏荆。
互相陪伴了二十年的脸一出现在对方的视线里,仿佛什么矛盾都会迎刃而解。
“……”伏荆也知道自己现在说的所有带“师尊”的话,含乘化是不爱听的,所以他干脆没再说,只是轻轻地揽过面前这个看上去虚弱不少的人,轻声道,“真的是……二十年都没受过的伤,今天可算是都补齐了。”
“……哥,我难受,我们回家吧。”
含乘化抱起伏荆来不撒手,两人身后,溪无岸面无表情的拖着满身灰土的男人走到两人面前,淡淡开口道:
“放心,报仇了,他现在比你更难受。”
“起来吧,回家,剩下的我们回家再说,”伏荆狠狠揉了揉含乘化的头发,抬头看向仍然坐在原地,面上十分悠闲的渡箜明,没什么好气的开口道,“结界,可以退了。”
渡箜明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向着伏荆点了点头。右手微微抬起,打下清脆的响指的一瞬,上一秒还在四人周围不断吹拂的微风、哗哗飘动的树叶顷刻之间被静止在原地,随着一声破空的响动,宛如被巨石破开的玻璃般,人潮与嘈杂声浪尽数浮现。
耳鸣声、欢笑声、震耳欲聋的歌声涌入含乘化的耳朵,伴随着眼前骤然出现的人群,看得含乘化目瞪口呆,有些磕巴地问伏荆:“你们上午,也是这样弄的吗……”
“你上午就知道了?是这样弄的,但是我们每个人设下结界的方法都不一样,但本质上都是在原环境的基础上再造一个一模一样的且有限的空间,同时给外面的人施以障眼法。”
“嗯,我在小区门口就知道有问题了,明明小区里还是很吵,但是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聪明。”此时的溪无岸已经像拎小鸡崽一样将鼻青脸肿昏过去的刺客拽着衣领提溜了起来,一边还不忘记夸含乘化一句。
夜色已浓,四人动身启程。含乘化依旧黏在伏荆身上,渡箜明与溪无岸仍旧跟在二人身后非必要不开口。
“哥,你们‘这种人’就没有那种一步不动就能回家的法术吗?”
“有啊,你说的那种东西,在现在社会里,也可以叫做‘打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