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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是谁?      ...


  •   含乘化知道他哥这人,既靠谱又不是那么靠谱。

      靠谱的时候一日三餐做的像五星级中式餐厅打包来的,香得他一顿能吃两碗饭;回信息总是一秒回复,每个特殊的节日都会记得,从不冷落他一句话;家中的日用品总是井井有条,总是在库存即将告罄的时候,魔法般地再生。

      不靠谱的时候,早上煎个鸡蛋能变成炒鸡蛋,还总有那么一部分糊在锅底;信息能三个小时都未读,读了也是不回;有时卫生间里的卷纸被老哥用的半张都不剩了,他哥鸟都不鸟。

      ……等等

      等等!

      这么看来,这不就是俩人的画风吗!

      “……我擦,你们……”含乘化终于停止鸵鸟埋头式的自欺欺人,把脑袋从臂弯中探出来,用格外幽怨的眼神瞪着眼前的两位“哥”。

      而这两位“哥”显然也明白自己在日常生活中的巨大反差,心有灵犀般的对视一眼,开口道:

      “做饭难吃的是我,秒回的是我,呃……东西用完了不记得换的也是我。”伏荆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偏头示意溪无岸说完剩下的部分。

      “做饭好的,我。不喜欢回话的,我。家务好的,都是我。”

      从小陪伴自己长大的哥,从一个分裂成了两个,结果现在,他们两个都不承认是自己的亲哥了,甚至连人都不是了。

      如今,连“哥”这个能欺骗自己的字,都无法轻易地向他们叫出口。

      含乘化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委屈,眼眶渐渐发红。哥是假的,曾经温馨的、幸福而普通的生活是假的,自己身为一个“人”的身份都是假的。

      他现在就很想发疯似的喊出那句“那什么是真的”,但是被哽咽住的喉咙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任由丝丝点点的泪水从脸上划过,最后溢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你姓含,他姓伏,你一直觉得你们是亲的?”溪无岸那异于常人的嘴巴又开始肆无忌惮地发力,面无表情的朝正在阴暗角落画圈圈思考人生的含乘化投雷。

      “啊!你烦死人了你!我怎么会去想那种事啊!我没爹没妈,从记事起他这张脸就陪在我身边,事无巨细的照顾我,我是混蛋我才会认为我们不是亲的!而且不就是个名字嘛,我一直以为是他想装逼才取个这种名字啊……”

      含乘化彻底绷不住了,边用还在渗血的手指抹着眼泪边用已经沙哑的嗓子断断续续的抽噎:“我,我甚至不知道之前的经历是不是都是假的了,自己都是个假的人……你们混不混蛋啊,我就只是想过个普通的正常人生活……”

      “你们为什么要说给我听啊……”抽噎声渐停,含乘化的脸上已经被自己一通乱抹涂成了花的,血丝混着泪水干在脸上,尤其还红肿着眼睛,显得极其可怜。

      “师尊,之前的回忆都不是假的,每个碎片都会从小长大,我是从小看着你……”付荆于心不忍,向前挪了两步,想去把含乘化的脸擦干净。

      “那你像以前那样对我!我叫你哥,你喊我乘化,你敢吗!”含乘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脑袋一偏躲过伏荆伸出的手,撇着嘴咬牙道,“我不想去管什么狗屁师尊什么狗屁罔川派什么灵魂碎片,我不相信,我也不想去相信。我这辈子,只想和自己的‘哥’,和自己唯一的家人过普通的生活!”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骗我。不管这个故事是你编的还是什么别的,我绝不承认你不是我亲哥。我这辈子,只有我哥了。”

      轻飘飘的话语落下,含乘化吸吸鼻子,拍着自己身上的土,撞开面前二人的肩膀,朝着小区门口狂奔而去。

      “行了,他跑远了,结界关了吧。”伏荆悬在半空的手臂缓缓放下,面上略显失落,起身朝着溪无岸道。

      溪无岸默默掏出自己口袋中的符纸,对折几下后撕成碎片,丢入绿化草坪旁的垃圾桶。

      一瞬间,仿佛打破了第三世界的屏障一般,广场上吵闹的戏曲伴奏与邻里间的各种吵闹琐事声纷纷涌入刚才的寂静天地。

      结界从上到下散尽,渡箜明的高大身影渐渐显现在结界范围一步之外。

      “你们就这么让他走了?”

      一露面,冷声质问立马劈头盖脸地向付荆与溪无岸袭来。

      伏荆一改之前的温柔与小心,眯起眼睛狠狠瞪着面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渡箜明道:“那我倒是想先问一下,是谁冒进闯入别人家中,让我们不得不全盘托出?这些离谱的事情就算放到七老八十的人身上,都要吓得站起来跑两圈!”

      “你在这里装什么好人。你来找他的目的,不就是要强行把他带走。”一向沉默内敛的溪无岸都忍不住微微皱了下眉,一边拉着付荆的衣角,一边沉声道。

      “我不是在质疑你们将全部真相告诉他的做法,”渡箜明丝毫不理睬眼前付荆与溪无岸对他散发出的强烈不满,捡起含乘化无意间掉落在地的手机,起身理了理额角的碎发淡淡道,“他从我们视线里出去的那一刻,王氏、宋家,或者别的什么家族派来的刺客,可能已经跟上去了。”

      “你们确定不去追一下?”

      春日傍晚,太阳落得要比前几天还要慢,浅浅的夕阳洒在江扬市的每个角落。

      来往的行人与轿车很多,熙熙攘攘的。小摊贩抽空闲忙的叫卖与人们口中的抱怨与欢乐层层叠叠的堆在一起,烟火气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热烈半分。

      含乘化两臂交叠,趴在江扬市有名的跨江大桥栏杆上,出神的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江水。

      橘红色的晚霞在江水中画下一条弯弯曲曲的竖线,水波荡漾中,线条破碎又融聚。

      “咕噜”一声轻响打破宁静,含乘化撇着嘴揉揉肚子,放弃了继续欣赏晚霞,自言自语的重新沿街走向中央商城:“不争气的肚子,就只知道吃吧你,亲哥都不认你了还想着吃……”

      十分钟后,含乘化两手空空,肚子也空空的游荡在热闹非凡的商场附近。

      这下好了,不仅自己哥没来找自己,连手机都不要他了。

      含乘化回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狼狈地坐在地上时,手机就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但是就算他现在想生气,都没那力气生了。

      商场大屏幕与各种小门店的绚丽灯光正好遮掩住了他脸上的干涸血渍与泪痕。他就像只死活不肯回家的小花猫一般,倔着股气,围着商场转了一圈又一圈。心里却还暗自想象着自己老哥因为找不到他而着了急,跑来找他。

      想到这里,含乘化鼻子又酸了,停下已经走的发软发疼的脚,想要举起手按住这个同样不争气的眼睛。

      “别揉了,都肿了。”

      突然间,耳边传来有些低沉的柔声埋怨,紧接着手臂被炽热的温度覆盖,身后来人手上发力,将自己的手臂禁锢住。

      含乘化听见陌生的声音,浑身一激灵,转头向后看去。

      只见刚才把他吓得不轻的男人正十分自然地站在他身后,十分理所应当地以环抱的姿势制止他的动作,仿佛一切就该如此般。

      含乘化晃了下神,随即挣扎起来。而渡箜明也没再抓他,顺势松开手,转而从口袋里拿出包湿纸巾。

      “怎么了?我们可是见过一面的关系了,换了身衣服就不认识了?”渡箜明沉声询问,优雅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抽出两张湿巾,说话间就要去擦含乘化的脸,“先擦擦脸,手上很脏。”

      含乘化条件反射地将脸往旁边一偏,伸手夺下那张有些冰凉的湿巾,默不作声的开始擦脸。

      普通的衬衫,普通的西装裤,普通的微长黑发。要不是含乘化之前确确实实见过这个人的真面目,他就相信面前这个人是个纯粹到不能再纯的普通人了。

      “你的手机,”渡箜明并没有因为没有擦到脸而遗憾,反而十分有礼貌的将手机与剩下的湿纸巾一一放到含乘化的手里,“我想你应该还没吃饭,我们去餐厅里面再说?”

      “谁要跟你走,我又不认识你……”含乘化擦干净了脸,别别扭扭地嘟囔道。

      “我给你哥他们打了电话,他们一会儿就到,我们去里面等他们,好吗,师尊?”

      最后一个词渡箜明说的轻飘飘的,压低的声音像是专门说给他听的一样。含乘化有些惊慌地张了张嘴,但看着眼前这个莫测高深的男人,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含乘化不想让眼前这个男人叫他的名字,也不想和他扯上关系。什么“师尊”?干脆不答应就好了,不答应的话,谁知道他是那个狗屁“师尊”。

      商场旁边的西餐厅里,优雅的小提琴与钢琴声环绕在耳边。含乘化托着腮,百无聊赖地叉着盘子里的牛排块。

      其实已经不能叫牛排块了,这种程度,再打几下就能拿去团个潮汕牛肉丸出来。

      “吃饱了?”渡箜明靠坐在含乘化对面的沙发里,嘴角微微弯起,津津有味地看着含乘化继续叉那块牛排。

      含乘化头都没抬一下,沉默着没回话。

      在他进食的这十几分钟里,渡箜明絮絮叨叨的从嘴里冒出不少废话,都被含乘化无一例外的忽视掉,但渡箜明却越挫越勇,越发刹不住闸。

      “我哥什么时候能来?”含乘化终于忍不住,皱着眉开口道。

      和陌生人面对面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十几分钟,这属实超过了他能坚持的最长时间。

      “你先回答我前几个问题,我立马打电话给他们。”

      “好,”含乘化把叉子往盘子里一搁,清脆的一声,仿佛是敲响了反攻的信号般,含乘化深呼一口气,“从我喜欢什么吃的开始按顺序回答是吧?

      “最喜欢吃的,外卖。最喜欢喝的,外卖。最喜欢的餐厅,家里。最喜欢的菜系,外卖。最喜欢的东西,睡觉。哦对了,还有最后一句,我、吃、饱、了。”

      “怎么样?听到你喜欢的答案了吗?”含乘化猛的站起身,抄起桌子上的手机,低头俯身道,“我这几十分钟没丢下你走开,纯粹是因为我答应了你要进来坐坐后遵守约定的礼貌,而现在已经超时了。至于电话,还是谢谢你了,我自己能打给我哥。”

      话毕,含乘化头也不回地阔步出门,手上却始终停留在电话页,迟迟按不下那条拨号键。

      “你不想彻底弄清楚这个‘师尊’或者什么‘罔川’之类的事情吗?”

      渡箜明仍然没放弃跟上含乘化,即使已经落后含乘化十步的距离,还是在想方设法的勾起含乘化的兴趣。

      “那你不想知道关于你和伏荆之前的事吗?伏荆在你这个碎片出生之前就和你真正的本体很熟悉,你不想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吗?”

      字字如针,一根一根戳在含乘化的心里,但他在外人面前,可不会像在他哥面前那样娇气。

      含乘化停步,转身怒视着身后的跟屁虫,一字一句道:“我就是我,没有什么碎片与本体。我这辈子,只需要记住我自己与哥之间的回忆,别的我不在乎……”

      傍晚时分,微风带过的凉意胜过暖意。含乘化话说到一半,露在外面的两根胳膊就被这温中带凉的风吹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的第六感一向很强,直觉自己这身鸡皮疙瘩好像不是因为刚才那阵风。这种感觉像……像有人隐藏在不远处的人群中,偷偷地注视他。

      他不会记错,这种感觉和当年自己高中自习课睡着时,班主任站在门口死盯着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而且绝对不是面前的渡箜明,渡箜明是光明正大的看,光明正大的尾随。

      那会是谁?他含乘化可没有那么多熟人。

      嘈杂的人群三两成组的聚集在大广场上,商场内部传来节奏分明的甩卖歌声,混乱的灯光闪烁着交叉混合在一起。广场上光怪陆离的一切景象被揉成一团,直直的砸进含乘化的眼睛里,顿时让他头晕目眩起来。

      刹那间,一道黑影猛地闪现,含乘化的腰部被重重地一拳击中,紧接着,他那彻底站不稳的身体就被来人扛在了肩上。

      一时间,含乘化脑袋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紧接着就是腰部传来的阵阵闷痛。

      倒转的世界模模糊糊的在眼前闪烁着,含乘化喉管猛然收缩扩张,呕出一口酸水。

      含乘化虚虚地眯着眼睛,看着眼前渐渐消失不见的人群,与向自己狂奔来的三个模糊身影,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连着腰,一起被打坏了。

      他真的是,想他哥想的都出现幻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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