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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野火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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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肆是被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吵醒的。
他皱着眉，不耐烦地睁开眼，入目是季时安那截白皙修长的脖颈，以及他正低头认真写字的侧脸。窗外的阳光正好，给少年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边。
周肆眯了眯眼，脑子里还残留着刚睡醒的混沌。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腿，却发现自己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搭在了季时安的椅子上。
他挑了挑眉，非但没收回去，反而用鞋尖轻轻蹭了蹭季时安的小腿肚，带着点刚睡醒的恶劣。
季时安正在写题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没抬头，也没像周肆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地把腿收回去，或者小声地让他别闹。他只是非常平静地，将自己那支刚换好笔芯的黑色水笔，轻轻放在了卷子的正中央，恰好隔开了周肆的鞋尖和自己的腿。
然后，他才抬起眼，那双总是显得很温和的眸子，第一次认真地看向周肆。
“周肆同学，”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我的椅子，不借。”
周肆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把腿收了回去，身体往后一靠，懒洋洋地看着他：“季时安，你还挺有意思。”
季时安没接话，只是收回了视线，继续低头写题。他拿起笔，却发现刚才那个墨点晕染开来，把那道题的步骤弄脏了。他皱了皱眉，拿起橡皮，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周肆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最烦这种一板一眼的好学生，装什么装。
“喂，”他又开口了，声音带着点挑衅，“你刚才用的那支笔，是我的吧？”
季时安擦橡皮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对周肆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嗯，谢谢你的笔。我明天给你带一支新的。”
周肆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弄得更加烦躁。他伸手，一把抽走了季时安手里的橡皮：“还我。”
季时安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周肆同学，我在改错题。”
“关我屁事。”周肆把橡皮在手里抛了抛，一副无赖的样子，“我的东西，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季时安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叹了口气，从笔袋里拿出另一块橡皮，继续低头擦题。他没再理会周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周肆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那股烦躁感却越来越强。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使不上劲。
他把橡皮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的人都偷偷地松了口气，然后又忍不住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季时安。
季时安没在意那些目光，他只是把被周肆扔在桌上的橡皮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然后放进了笔袋里。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季时安不喜欢体育课，他更喜欢待在教室里安静地看书。但体育老师是个严厉的中年男人，不允许任何人逃课。
他只好拿着笔记本，跟着队伍来到了操场。
周肆没来。
季时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没看到那抹显眼的银发。他心里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
体育课的内容是跑八百米。
季时安的身体不太好，跑完八百米后，他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全是汗。他走到操场边的树荫下，拿出水瓶想喝口水，却发现水瓶空了。
他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正准备回教室去接水，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过头，看到周肆正拿着一瓶冰镇的可乐，朝他走了过来。
“给。”周肆把可乐递到他面前，脸上带着点不耐烦，“喝不喝？”
季时安愣了一下，看着那瓶还冒着冷气的可乐，又看了看周肆那张依旧桀骜的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喝拉倒。”周肆见他没反应，作势要把可乐收回去。
“喝。”季时安连忙伸手接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谢谢。”
周肆没说话，只是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燃。
季时安拧开可乐的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他偷偷地看了周肆一眼，发现他正看着操场上的篮球赛，侧脸的线条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忽然觉得，周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周肆，”他轻声开口，“你今天下午……去哪了？”
周肆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嗤笑一声：“关你屁事。”
季时安被他噎了一下，没再说话。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小口地喝着可乐。
过了一会儿，周肆忽然开口：“季时安，你为什么不怕我？”
季时安愣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对周肆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因为我觉得，你人挺好的。”
周肆被他这句话弄得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季时安，你是不是傻？我人都欺负你，你还觉得我挺好？”
季时安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周肆，眼神清澈又坚定。
周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别过头，把嘴里的烟取下来，在手里把玩着：“你少来这套。我不吃你这一套。”
季时安没反驳，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喝着手里的可乐。
夕阳的余晖洒在操场上，给两个少年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一个桀骜不驯，一个温柔内敛，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却在这一刻，奇异地和谐。
野火第一次被春风拂过，虽然依旧带着点别扭和烦躁，但心里却已经悄悄地，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