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疏密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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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密有致的竹林间，剑影掠过，一道纤长的黑影抓着剑柄，层层黑风闪过，却被正气的灵气挥散，打出了刮痧的效果。
“靠！”
闾丘鹿气得直喘气，落在对面那道袍青年的眼中，像只挠人的幼兽。他见躲不过，正面来胜算也不高，干脆咬咬牙潜入了乱飞的竹叶影子里。
顾行川慧眼识珠，知道黑衣少年根骨奇佳，只怕幼时无人引领，所以方成大错，误入歧途。
改邪归正，还不失是个修仙的好苗子，身上血煞之气，戾气也不算太重。
任务在身的青年也并非使出全力，对招间连着拆了小魔头几招，对面气急败坏连着马尾都蓬松了起来，顾行川默念，人小，气性倒不小。
他淡漠收起玄光剑，清朗的声线开口说道：“在下收手了。”
但是闾丘鹿岂是吃敬酒那套的正道人士，借着竹影遁入，忽的窜到了顾行川身后，虽然在瞧见这臭道士收起了本命剑的举止后心中一刺，但也还是伸出了手，看似还是想夺回来自己驯化了的恶灵。
却只见听见头顶传来了无可奈何的一声叹息。
顾行川“唉……”了一声，故作轻微摇着头，看着老气横秋，明明顶着张玉树临风的脸，却学着长者的模样，背着手，如果出现在校场上，实在像个教书育人的师长。
他只是晃开了人影，在闾丘鹿眼前却像放慢了速度，却抓不住，不及衣身。
少年也还没想明白，就感觉脚踝处一紧，整个人被吊在了空中悬挂着，人还是倒着的，就连藏身的匕首也从衣襟伸出抖了出来，忽然割开了自己前胸的衣服。
凉嗖嗖的。
顾行川轻眨着眼，意识到不是合欢宗善于作弄人的幻术那套，而是真实摆在眼前的温香软玉。
走到这一步却才稳不住后退一步。
而得知自己中了普通人的陷阱，臊得整张脸和红灯笼没差的闾丘鹿虽倒挂在陷阱里，也还是趾高气昂使唤着顾行川，他颤抖着嘴唇说道：“喂、你……！”
但看着似乎更害羞轻易中了凡人的陷阱这一步，而非近乎在看不顺眼的道士面前赤身裸体。
闾丘鹿不甘心丢了脸，他咬着唇，唇边有些发白，唇肉又被咬得红润，显得像极了咬唇妆。
他试着晃了晃这破绳袋子，吐槽道：“比缚仙绳还结实……靠。”
在少年和绳袋子炸毛时，被忽视的顾行川捂着鼻血，敛去了指尖抹到的血色痕迹。他端详了一会，看陷阱顶上打的也是活结，所以将身走了过去。
不过闾丘鹿看影子压了下来，想到了不怎么美好的回忆，浑身抖了一下。
以为自己会脸着地，没想到落入了一个充满檀香味的怀抱。
闾丘鹿回神，嘀咕道：“……话本子里也说仙人袍子上都是这股味。”
头顶上又响起了那个沉稳的声音，顾行川感觉了一把怀中的重量，还没有悬在派中那柄长剑重。
顾行川说道：“在说什么？”
少年支支吾吾，也不敢赌顾行川听没听见自己吐槽的东西，闾丘鹿在顾行川的怀中也跟大爷似的，用胳膊肘推了一把对方的胸膛。
“要你管，抱够了吗？”
心里却又在古灵精怪悱恻，怎么明明同样都是修仙的，这臭道士比练体练武的老大粗力气还大。
看来心思不在修仙这边吧！
顾行川老实把闾丘鹿放了下来，说道：“那可以让在下把这只无辜的灵魂超度了吗？”
青年伸出手，宽厚的手心朝上，指尖处布着书写和练剑的茧子，闾丘鹿一会的功夫，就摸走了那个瓶子。
一想到自己好好钓着鱼，这人就弯腰要放跑他好不容易抓住的恶灵，闾丘鹿也还是牙痒痒。
所以声音放尖了说，带着变声时沙哑的颗粒感。
“凭什么，这是我抓到的，你事那么多，怎么不去教训猎户？”
闾丘鹿试图瞪圆了眼睛，来欺压比自己高一个头的青年，还在想这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顾行川也还在好好说话，说明了情况，“你听我说，这位小……道友。”
口中的“小朋友”三字及时被吞回口中，闾丘鹿虽然不清楚顾行川改口了什么，不过看脸色，应该不是什么能证明他英明神武的好话。
他踢了脚河边的乱石，小石头飞到了顾行川洁白的长靴上，不过此举并没有惹人烦厌。
“它只是恶化了，并非真实伤了人，还请和在下一起放过它。”
顾行川说完，看着闾丘鹿微微鼓起的小脸，少年人小，但是从小就能看出模样标致，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闾丘鹿当然不领情，但是稍微被说通了，黑漆漆的眼珠子就算滴溜溜地转，也看不出来。
如果这样……这个显然就是正道之辈的臭道士，就不会烦他了吧？
打又打不过，又刚刚被登上悬赏榜，闾丘鹿觉得自己要养精蓄锐，迟早卷土回来，打这些人个措手不及。
所以他假装自己大人有大量，一手叉着腰不屑用指尖勾着那摇摇欲坠的小瓶子，又故作困了的模样，抽出手用手心掩着口鼻，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说道：“好吧好吧。”
他接着说道：“那给你就是了。”闾丘鹿把小瓶子在口中抛出了个弧线。
顾行川从善如流接了过去，这副从容，又让闾丘鹿在心中狠狠给这人戳了个小人。
只不过面上还得保持原样，想逃之夭夭，溜走。
但是又被拉住了手腕，顾行川那干燥的掌心扣住了闾丘鹿行动。
闾丘鹿有些发怵，小臂起了点微弱的鸡皮疙瘩，用尽了颐指气使的口吻，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他说道：“还想干嘛？”
然后被乌鸦学舌般复议，顾行川觉得好笑，倒是道：“在下不干嘛。”
他欲言又止，微露的表情，蹙着眉头，这幅样子让闾丘鹿的小心脏永不着地，猜不出这破道士下一步会做什么。
直到透风的上半身被裹住，少年才想起来自己爆衣了这回事。
靠……那被看了多久？
不会是一直吧？
他在内心又狠狠给顾行川记了一记，日后走着瞧。
……
夜晚的凉风吹开了窗子，闾丘鹿矮身从窗口溜进包房，街上透着打更人隐约被灯火倒映在墙上的身影，带着年轮般压低的男声敲着竹梆和铜锣，口中念念有词着重复不下百遍的打更词。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他带着倦意的身体爬上了床榻，从枕芯中抽出了玄光剑，自从顾行川被阵打散后，此剑就极少出鞘，虽然有灵的本命剑就算泡在歹人带血的胸膛，也不沾血污。
但是也快落灰了。
回想自己做出的努力，少年抬袖盖着酸肿的眼眸，抿着唇不甘心。
和小孩在河边打水漂，今日就这么轻飘飘过去了。
闾丘鹿心想，他侧躺着，不在意身上还裹着带着夜色的凉意，小心翼翼拔出了剑身，像是被冷意的清透长剑刺痛了眼神般，顺着流下的清泪概括了说不出口的想念，平日能照进光的黑眸也呆滞着失神不已。
“你也想他了吗？”
声音浅浅的，像呓出的耳语，他带着这句话跌进睡乡，无意识感知到了剑在自己紧夹的腿下鸣动，故而抱着剑在颈侧。
一夜无梦。
白日午间，最热的时候，闾丘鹿找了个座位歇着，要小二沏了壶茶，那小二悠长了吆喝声说道：“来了——这位客官！”
旁边也有一两桌客人，店里不算太忙，但市井生活，闾丘鹿总能和捞沙挖金般，取得自己想要的信息。
就比如眼下，他就听说到有个男子吃酒醉了，交的都是些烂泥扶不上墙的酒肉朋友，让喝得酩酊大醉的男子一个人扶着墙在摸不着五指的夜中回去了，然而第二天这男子的妻子却是发现男子死在了边上，疑似彻夜不归，在打更时后仍旧外出，被活生生打死在街头。
吃着花生米的茶客又言之凿凿说道：“听说那男子的生前的朋友，就那桌一起喝酒的友人，现在还有人睡不着觉……”他刻意卖了个关子，旁边的生客催促着，也如了这人被视作焦点的士气，“好像现在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那男子死不瞑目的眼！”
听完了整段故事，各人有各人的看法。
驻足的小二道：“那岂不是男子的妻子无妄之灾？一介女子总不可能冒夜外出。”
“是啊，”有人立刻苟同，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说不定还会被婆家磋磨。”
那茶客拍手，厉声说道：“你们怎么知道？果真猜对了，那女子日后更不好过了，本来就被婆婆明里暗里嫌弃。”
“说她明明是新妇却看不住夫君的新鲜感？”一道清脆的少年音忽然出声。
于是众人循着声音往了过去，那少年从靠着街景的座位走了过来，唇上还润着，挂着茶水的清澈，黑亮的眼睛中含着人的倒影。
茶客下巴微缩，像哽住了一样，摇着展开的折扇摆脱心虚之意，唯恐对方拆台，所有面上勉强自己稳住了心神，他开口略带着磕磕巴巴，说道：“怎么，你也知道此事？”
男子努力使着眼色，闾丘鹿也没说是从一本聊斋本子上看见的，只说道：“曾经有个人和我说过这回事而已。”
不过现如今已经不在了。
他从那人的乾坤袋里除了翻出剑谱以外，就是各种收集而来的话本。
“什么人？”
“朋友吧。”闾丘鹿拐到上二楼的楼梯口，垂眸，头也不回说道。
回了包房，踢着小腿带上门，一望到头连着窗子的木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糕点，闾丘鹿抬胳膊抹了把眼睛，想到那人总是会折好，那会闾丘鹿躺在床榻上不以为然说道：“怎么，怕老鼠上台偷油吃？”
这支童谣还是顾行川教他的，也不算教，只是那天被困山中村民家，顾行川在哄一个忍哭不止的小孩时哼的歌，然后被站桩似的大龄儿童听去了。
闾丘鹿就又变扭了，不去看其乐融融的“兄弟俩”。
他咕哝声中带着困惑的情绪，顾行川也听明白了弦外之音。
少年就是在心里想着，你怎么不来哄我？
实在是越想越气，对着墙角灰败的墙灰出气，簌簌声后又是谁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一声。
闾丘鹿还以为是自己，所有更加僵硬了身体，臊红了脸，就连唇下也出现了压下去的小小牙印。
不过是顾行川怀中那小孩饿了的动静，顾行川把孩子还给了妇人，不带脚步声走了过来。而闾丘鹿看着墙上出现的黑影，心知肚明是哪个家伙，稍微翘起的嘴角又迅速平了回去。
却一秒破功自青年不紧不慢的嗓音里。
顾行川在意闾丘鹿，看着少年头顶翘起的一撮呆毛，又接着看着明显不服气的后脑勺说道，声音中带着包容的暖意。
“在想什么。”他又念了那声昵称，“小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