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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审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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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总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薄司晏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审讯室。那个被他撂倒的人已经被带回来了,正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双手铐在桌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薄司晏站在单向玻璃后面,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人。
“查到他身份了吗?”他问。
季秋禾在旁边翻着笔记本:“还没有。身上什么都没有,指纹比对也没有结果,数据库里查不到这个人。”
“查不到?”
“嗯。要么是第一次犯事,要么就是——”
“专业选手。”薄司晏替她说完。
他盯着玻璃后面那个人看了一会儿。那人三十出头,平头,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延伸到太阳穴,体格壮实,一看就是练过的。他的坐姿很放松,不像是被铐在审讯室里的嫌疑人,倒像是在自家客厅等外卖。
“有点意思,”薄司晏说,“我进去会会他。”
他推门走进审讯室,顺手带上门。
那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薄司晏在他对面坐下,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对方。
审讯室里安静了整整三分钟。
这是薄司晏惯用的手法。不说话,只是看着对方,让沉默变成一种压力。大多数人在这种沉默中会先开口,而先开口的那个人,往往就输了。
但这个人没有。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在打坐。
薄司晏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有点意思。
“你叫什么?”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路。
那人没说话。
“不说?行,”薄司晏换了个姿势,往前倾了倾身体,双手撑在桌上,“那我叫你什么?总不能叫你‘喂’吧。”
还是不说话。
薄司晏笑了,那个酒窝又露出来了。
“嘴硬是吧?我喜欢。”他站起来,绕到那人身后,弯下腰,嘴唇几乎贴着那人的耳朵,“慢慢来,我有一整夜的时间陪你玩。”
那人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很细微,但薄司晏捕捉到了。
他直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对走廊上喊了一声:“老耿,给我倒杯咖啡。”
耿猛从走廊上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薄司晏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
“这是小季泡的?”
“对,她说她改良了配方。”
“改良了什么?多加了一勺泥巴?”薄司晏把杯子放到一边,“算了,不喝了。”
他重新走进审讯室,关上门。
那人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一动不动。
薄司晏没有坐回椅子上,而是靠在桌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知道你犯了什么事吗?”他问。
那人没说话。
“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袭警。这三条加起来,够你蹲个七八年了。”
那人终于抬起头,看了薄司晏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审视——像是在评估眼前这个人值不值得他开口。
“我没袭警。”他说,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你没袭警?那你按着我的人的时候,是在干什么?给他按摩?”
“我不知道他是警察。”
“你不知道?”薄司晏笑了,“那我喊‘警察’的时候,你跑什么?”
那人沉默了。
薄司晏拉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行了,不说废话了。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帮你跟法官说说好话。怎么样?”
那人看着他,不说话。
“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
沉默。
“第二个问题,你跟陈虎是什么关系?”
沉默。
“第三个问题,今天在物流园,陈虎跟谁接头?”
还是沉默。
薄司晏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开始敲桌面——节奏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弹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曲子。
“你知道吗,”他说,“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你这种什么都不肯说的人。不是因为难审,而是因为浪费时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热风涌进来,带着一股沥青和尾气的味道。
“你叫刘勇,对吧?”
那人的眼神变了一下——很短暂,但薄司晏从窗户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
“别紧张,”薄司晏转过身来,笑得很轻松,“我猜的。你不说,我就只能自己猜。猜对了你就眨眨眼。”
刘勇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微微攥紧了。
薄司晏走回来,重新坐下。
“刘勇,三十三岁,湖南邵阳人。二零一四年因故意伤害罪被判了三年,出来之后一直在云滇混。我说的对吗?”
刘勇看着他,眼神里的平静开始出现裂痕。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我猜的,”薄司晏说,“不过现在不用猜了,因为你自己承认了。”
刘勇的脸色变了。
薄司晏笑得更开心了:“你看,说话多好。你一开口,我们就省了很多时间。”
刘勇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薄司晏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行了,刘勇,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今天在物流园,是跟陈虎一起去的。你的任务是望风,看到可疑的人就报告。对不对?”
刘勇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陈虎去物流园,是跟一个人接头。那个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陈虎对他很恭敬。那个人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包。”
薄司晏顿了顿,看着刘勇的眼睛。
“那个包里装的是什么?”
刘勇没有说话。
“是‘落日’?”
刘勇的瞳孔缩了一下。
薄司晏看见了。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这个审讯室里也有一块白板,上面贴着“落日”案件的相关资料。他拿起一支笔,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字。
“陈虎的上线,代号‘老K’。这个人从来不露面,所有交易都通过中间人完成。今天跟陈虎接头的那个人,就是‘老K’的中间人,对不对?”
刘勇低下头,不再看他。
薄司晏转过身来,靠着白板,双手抱在胸前。
“刘勇,我跟你说个事。”
他的语气突然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而是变得很认真。
“‘落日’这种毒品,两个月杀了十七个人。最小的十九岁,最大的四十五岁。有一个女孩,吸了‘落日’之后从六楼跳下去,她妈妈就在楼下看着她掉下来。”
他停顿了一下。
“你也有家人吧?”
刘勇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你妈知道你干这个吗?”
“别说了。”刘勇的声音很低。
“你觉得你妈会怎么想?她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就是为了让你去给毒贩当看门狗?”
“我让你别说了!”刘勇猛地抬起头,眼睛红了。
薄司晏没有退缩。他走回刘勇面前,弯下腰,平视着他的眼睛。
“那你告诉我,陈虎跟谁接头。你说了,我帮你争取减刑。你不说——”
他直起身,语气变回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
“你不说也没关系。反正你只是个小角色,陈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但是刘勇,你想清楚了——你今天不说,明天陈虎被抓了,你就没机会了。到时候你自己扛着袭警的罪名,坐个七八年出来,你妈还在不在,你自己想想。”
刘勇沉默了很久。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但你见过他。”
“见过。但不知道名字。所有人都叫他‘阿成’。”
“阿成,”薄司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是‘老K’的人?”
“是。陈虎跟‘老K’之间的所有交易,都是通过阿成完成的。陈虎没见过‘老K’,一次都没见过。”
“阿成平时在哪?”
“不知道。每次都是他联系陈虎,陈虎联系不到他。”
“那今天交易的是什么?”
刘勇犹豫了一下:“是‘落日’的样品。”
薄司晏的眼神变了:“样品?”
“对。‘老K’那边要来一批新货,纯度更高,价格也更高。陈虎想拿代理,所以先拿了一批样品,准备给下面的分销商试销。”
“什么时候到货?”
“不知道。阿成没说。”
薄司晏盯着刘勇看了很久,确认他没有在撒谎。
“陈虎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刘勇的声音有些急切,“我跟他不是一路的,我就是拿钱办事。他每次去哪都不会告诉我。”
“你怎么联系他?”
“他有好几个手机号,每次都不一样。今天用的那个号,现在已经关机了。”
薄司晏站直身体,手指又开始敲桌面。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陈虎在云滇,除了你之外,还有多少人?”
“不知道,”刘勇说,“但肯定不止我一个。他手下至少有十几个人,分布在各个区。城东、城西、城南都有他的人。”
薄司晏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薄队,”刘勇在身后叫住了他。
薄司晏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刚才说的……帮我争取减刑,是真的吗?”
“真的,”薄司晏说,“但前提是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如果让我发现你骗了我——”
他回过头来,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酒窝若隐若现,但刘勇觉得后背发凉。
“那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他们叫我疯狗。”
他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耿猛和季秋禾都在等他。
“怎么样?”耿猛问。
薄司晏把审讯的大致内容说了一遍。
“阿成?”季秋禾皱起眉头,“没听过这个名字。”
“没听过就对了,”薄司晏说,“这种中间人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身份、名字、联系方式,随时都在变。”
“那怎么查?”
薄司晏想了想:“查陈虎。他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让技术科盯着他的手机信号,只要他一开机,就能定位。”
“明白。”
“还有,”薄司晏看了季秋禾一眼,“帮我查一个人。”
“谁?”
“阿成。虽然这个名字大概率是假的,但也许能从陈虎的通话记录里找到线索。陈虎跟他联系过,就算用的是临时号码,基站信号不会骗人。查陈虎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把所有跟他联系过的号码都列出来,看有没有重复出现的。”
“这个工作量很大——”
“那就加班。”
季秋禾闭上了嘴。
薄司晏转身往办公室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沈玦舟呢?”
“在宿舍,”耿猛说,“他说他回去休息一下。”
薄司晏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他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把刚才审讯的内容整理了一下,写在白板上。
陈虎——阿成(中间人)——老K(南联联络人)——南联——落日
这条链条目前只摸到了第一环。陈虎跑了,阿成跑了,老K还在暗处,南联在境外。
他盯着白板上的箭头,手指敲着桌面。
季秋禾端着一杯新的咖啡走进来,这次是她从楼下便利店买的。
“组长,喝咖啡。”
薄司晏接过来喝了一口,这次的味道正常多了。
“小季,”他说,“你觉得陈虎会跑吗?”
季秋禾想了想:“应该不会。他的分销网络在云滇,跑了就什么都没了。而且他今天跑是因为被我们惊动了,等风头过了,他肯定还会出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薄司晏说,“所以我们要在他出来之前,布好网。”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雨停了,但天还是灰蒙蒙的,像是随时会再下一场。
“小季,你觉得沈玦舟这个人怎么样?”
季秋禾愣了一下,没想到薄司晏会突然问这个。
“他……很冷。”她斟酌着用词,“不太说话,看起来不太好接近。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很厉害。今天开会的时候,他说的那些东西,我后来查了一下,都是对的。有些信息连档案里都没有。”
薄司晏没有说话。
“组长,”季秋禾犹豫了一下,“他到底是谁啊?你说他是老朋友,但他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在看朋友。”
薄司晏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觉得像在看什么?”
“像在看……仇人。”季秋禾说完就后悔了,赶紧低下头,“我乱说的,组长你别在意。”
薄司晏没有生气。他反而笑了,笑得很淡。
“仇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也许吧。”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薄司晏站在宿舍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
沈玦舟住的那间,窗帘拉得很严实,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上了楼。
三楼走廊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他走到沈玦舟的宿舍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
“沈玦舟?”
还是没回应。
薄司晏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拨了沈玦舟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
他推开门,走进去。
宿舍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灯开着,发出昏黄的光。
沈玦舟坐在床边,背对着门,上衣脱了一半,露出整个后背。
薄司晏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见了沈玦舟背上的疤。
不是一道,是很多道。最长的从右肩胛骨一直延伸到左腰际,像是一条被火烧过的伤疤。还有几道短的,分布在脊柱两侧,颜色深浅不一,显然是不同时期留下的。右腰侧还有一个圆形的疤——那是枪伤。
沈玦舟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来。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本能反应——右手已经握住了床头柜上的那把备用枪。
看见是薄司晏,他的手松了一下,但眼神还是很警觉。
“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
“我没让你进来。”
“我敲门了,你没应。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沈玦舟看着他,眼神很冷。
“我没事。你出去。”
薄司晏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沈玦舟的背上——现在只能看到一部分了,因为沈玦舟已经把衣服拉了上去,但那些疤的形状已经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那些疤,”他说,声音有些哑,“是怎么来的?”
“跟你没关系。”
“沈玦舟——”
“我让你出去。”沈玦舟的声音冷得像冰。
薄司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过去,走到沈玦舟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沈玦舟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别过来。”他说,声音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玦舟,”薄司晏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让我看看。”
“不用。”
“让我看看。”
沈玦舟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被触碰到了最深处的伤口。
“不好看。”他说,声音很低。
薄司晏伸出手,轻轻拉下他肩膀上的衣服。
那些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每一道疤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次死里逃生。
薄司晏的手指悬在那些疤的上方,没有碰触,只是悬着。
“好看,”他说,“都好看。”
沈玦舟愣住了。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那些疤好看。
“你骗人。”他说,声音有些哑。
“我从来不骗人,”薄司晏说,嘴角微微上扬,酒窝露出来,“我只骗坏人。”
沈玦舟没有说话。
薄司晏把衣服给他拉上去,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以后换药的时候叫我,”他说,“我帮你。”
“不用——”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沈玦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
薄司晏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光线透进来,宿舍里亮了一些。
“今天的审讯有结果了,”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陈虎的上线叫阿成,是‘老K’的中间人。今天交易的是一批‘落日’的样品,纯度更高,准备在云滇试销。”
沈玦舟的表情变了,从刚才的脆弱瞬间切换到了工作状态。
“‘老K’要铺新货?”
“对。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沈玦舟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案卷翻了翻。
“如果‘老K’要铺新货,那陈虎一定会再出现。他不会放弃这次机会,这批样品是他拿代理的敲门砖,他一定会想办法把样品分销出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薄司晏说,“所以我们要在陈虎出来之前,布好网。”
“怎么布?”
“盯住所有可能的分销渠道。酒吧、夜店、地下赌场,这些都是毒品的常见流通场所。陈虎的样品要试销,一定会通过这些渠道。”
沈玦舟想了想:“不一定。陈虎这个人很谨慎,他不会把样品放在明面上。他可能会先找几个信得过的老客户,让他们试吸,然后再根据反馈决定下一步。”
“老客户?”
“对。吸毒的人有圈子,圈子里的人互相认识。陈虎不需要通过夜店,他只需要找几个圈子里有影响力的人,把样品给他们,让他们带动整个圈子。”
薄司晏点了点头:“那我们就从这些‘圈子里有影响力的人’入手。”
“你有线索吗?”
“有,”薄司晏说,“之前抓过几个吸毒的,都还在缓刑期。明天我去找他们聊聊。”
沈玦舟看着他:“你去找他们?”
“怎么了?”
“你太显眼了。你的照片可能每个吸毒的人手里都有。”
薄司晏笑了:“那怎么办?你去?”
“我可以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刚被人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沈玦舟的表情僵了一下:“那是个意外。”
“意外也不行。在我组里,没有人可以挨打。”
沈玦舟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薄队,”他说,“你不用这样保护我。我不是七年前那个警校实习生了。”
薄司晏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我知道,”他说,“但你也不是铁打的。”
沈玦舟没有说话。
薄司晏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玦舟。”
“嗯。”
“那些疤——如果你不想说,我不会问。但如果你想说,我随时都在。”
他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疤——那些伤疤的排列方式,不是一次留下的。有些已经发白了,是很久以前的;有些还泛着粉色,是最近一两年留下的。
七年。
沈玦舟在深渊里待了七年。
薄司晏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季秋禾还在加班。她的桌上摊着一大堆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密密麻麻的号码看得人眼花。
“组长,”她抬起头,“你让我查的沈玦舟那个卷宗——”
“怎么了?”
“我后来又查了一下。那份卷宗被调阅的时候,‘潜光计划’联络组的人不仅撕掉了最后一页,还修改了前面的部分内容。”
“修改了什么?”
“沈玦舟的罪名。原始卷宗上写的是‘盗窃罪’,但修改后的版本写的是‘盗窃罪,涉嫌与境外贩毒集团有染’。”
薄司晏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什么?”
“我比对了一下笔迹和墨水的氧化程度,‘涉嫌与境外贩毒集团有染’这行字是后来加上去的,跟原始内容不是同一时间写的。”
薄司晏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他说。
“明白。”
薄司晏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七年前的盗窃案,是一张网。
沈玦舟是被网住的那个人。
而这张网,背后有人在操控。
那个人不仅把沈玦舟送进了监狱,还给他扣上了“与境外贩毒集团有染”的帽子。
薄司晏的手指攥紧了窗台。
“不管你是谁,”他对着窗户轻声说,“我一定会把你揪出来。”
窗外,云滇省的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和远处闪烁的霓虹灯。
城市的另一端,丰华小区地下车库的角落里,陈虎蹲在一辆面包车后面,手里握着一部新买的手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发出一条加密信息。
“阿成,今天物流园出事了。有条子。”
几秒钟后,消息显示已读。
又过了十几秒,回复来了。
“谁的人?”
“不知道。但有一条疯狗。”
“疯狗?”
“云滇缉毒队的。姓薄。道上叫他疯狗。”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回复来了,只有两个字。
“处理。”
陈虎盯着这两个字,手指微微发抖。
他把手机卡取出来,掰成两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车库出口走去。
他的影子被昏暗的灯光拉得很长,像一条扭曲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