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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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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司晏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脑子里的事情太多了——陈虎跑了,阿成冒出来了,“老K”要铺新货,七年前的卷宗被人改过。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线头,拽出来后面连着更大的一团乱麻。
凌晨四点的时候,他从行军床上坐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像鬼——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又长出来一层,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
“帅还是帅的,”他对着镜子自我安慰了一下,“就是有点憔悴。”
他从洗手间出来,路过沈玦舟的宿舍,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门缝里没有光。
这次是真的睡了。
薄司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办公室。
五点半,天开始亮了。云滇的早晨来得晚,六月的太阳要到六点多才露头。薄司晏站在窗前,看着天边那抹鱼肚白慢慢变成淡粉色,再变成橘红色。
手机震了一下。是季秋秋禾发来的消息。
“组长,陈虎的通话记录查完了。有个号码出现了七次,时间跨度三个月,每次通话都在一分钟以内。最后一次是昨天上午,物流园事件之前。”
“查到机主了吗?”
“查到了。但是个空壳——身份证是假的,实名认证用的是一张不存在的证件号。不过基站信号显示,这个号码每次通话的位置都在城东物流园附近。”
“阿成。”薄司晏说。
“应该是。而且我还发现一件事——这个号码第一次出现的时间,正好是‘落日’第一次出现在云滇的前三天。”
薄司晏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所以‘落日’进入云滇,就是通过阿成这条线。”
“看起来是的。”
薄司晏想了想,打字:“继续查。把陈虎所有通话记录里的号码都列出来,交叉比对,看有没有跟其他涉毒人员重合的。”
“明白。”
他放下手机,去食堂买了一杯豆浆和一个包子。食堂的包子是手工包的,皮薄馅大,是总队里为数不多值得夸奖的东西。薄司晏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还是继续吃。
七点整,猎罪组的人陆续到了。
季秋禾顶着两个更深的黑眼圈,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这次是便利店买的。耿猛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进门先检查了一下配枪,然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擦枪。苏眉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径直走到薄司晏面前。
“‘落日’的成分分析出来了。”
薄司晏放下包子,接过报告。
“这东西的成分很复杂,”苏眉说,“基底是芬太尼类的合成 opioids,但里面添加了一种我没见过的新型化合物。这种化合物的作用不是致幻本身,而是增强芬太尼与阿片受体的结合能力——简单来说,就是让成瘾性翻倍。”
“翻倍?”
“对。普通芬太尼类毒品,吸几次才会成瘾。但‘落日’,可能一次就够了。”
薄司晏的脸色沉了下来。
“一次?”
“一次。”苏眉的表情也很严肃,“而且这种新型化合物有一个特点——它会在人体内累积。即使戒毒成功,这种化合物也会残留在脂肪组织中,在特定条件下重新释放。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沾上了就永远戒不掉。”薄司晏替她说完了。
苏眉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能合成这种化合物的人,一定是个顶尖的化学家,”苏眉说,“国内有这个水平的,不超过十个。”
“这十个人的名单,能拿到吗?”
“能。但需要时间。”
“尽快。”薄司晏把报告放在桌上,“这种东西多存在一天,就多死几个人。”
苏眉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薄司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组长,”季秋禾的声音从电脑后面传来,“陈虎的号码交叉比对有结果了。”
“这么快?”
“因为只有一个重合的。”季秋禾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你看这个号码——138****7234。它在陈虎的通话记录里出现了三次,每次通话时间都很短。同时,这个号码也出现在另一个人的通话记录里。”
“谁?”
“一个叫马东的人。马东是去年被抓的一个毒贩,现在还在监狱里。但在他被抓之前,这个号码跟他联系过五次。”
薄司晏站起来,走到季秋禾的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马东,”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马东的上线是谁?”
“马东是独立的小分销商,没有固定上线。但他的毒品来源,根据当年的审讯记录,是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描述跟阿成很像:戴帽子、不露面、通过中间人联系。”
薄司晏的手指开始敲桌面。
“所以阿成这个人,至少在云滇活动了一年以上。他一直在给不同的分销商供货,但从来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对。而且他每次换一个分销商,就会换一个联系方式。陈虎的号码跟马东的号码不一样,但基站信号的重合区域是一致的——都在城东物流园附近。”
“所以阿成的据点就在城东物流园。”
“大概率是。”
薄司晏想了想:“物流园的监控,能调吗?”
“能。但我看了一下,物流园的监控覆盖不全,很多地方是死角。而且阿成既然在那里活动了一年多,肯定知道监控的位置,会刻意避开。”
“那就查车。你不是说那辆白色的面包车车牌被泥巴糊住了吗?但车本身不会变。查物流园最近三个月的进出车辆记录,把所有白色面包车都列出来,然后一辆一辆排查。”
“这个工作量——”
“找人帮你。去交警队调城东物流园周边路口的监控,看那辆白色面包车从哪来、往哪去。”
季秋禾点了点头,开始打电话。
薄司晏转身看向耿猛:“老耿,你今天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去见几个老朋友。”
耿猛没有说话,站起来把擦好的枪别在腰后。
薄司晏走到门口,拿起外套,回头看了一眼沈玦舟的座位——空的。
“沈玦舟呢?”他问。
“还没下来,”季秋禾说,“要叫他吗?”
薄司晏犹豫了一下:“不用。让他休息。”
他和耿猛出了门,开车往城南走。
城南是老城区,街道窄,房子旧,到处都是违章搭建的棚子和横七竖八的电线。这里的房租便宜,是云滇底层人群的聚集地——也是吸毒人员最集中的地方。
薄司晏把车停在一条巷子口,下车步行。
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地上有积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泔水和尿骚味混合的气味。耿猛皱了一下眉头,薄司晏倒是面不改色,大步往前走。
“你以前来过这里?”耿猛问。
“来过很多次。这边有几个老线人,消息灵通得很。”
他在一栋六层的旧楼前停下来,按了门铃。门铃坏了,按了半天也没反应。他干脆拍了拍铁门,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我。薄司晏。”
铁门上的小窗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只眼睛盯着薄司晏看了几秒,然后小窗关上了,铁门吱呀一声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皮肤蜡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露出两条瘦骨嶙峋的手臂,上面布满了针眼。
“薄队,”那人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好久不见了。”
“老魏,”薄司晏点了点头,“进去说。”
老魏的屋子很小,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到处都是垃圾和烟头。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汗味混合的臭味。
薄司晏没有坐下——也没有地方可以坐。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老魏,最近怎么样?”
“还行,死不了。”老魏坐在床边,点了一根烟,手指在发抖。
“还在吸?”
老魏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抽烟。
薄司晏没有追问。老魏是他最早发展的线人之一,十年前就是个吸毒人员,后来被薄司晏抓了,答应帮他提供情报换取减刑。十年来,老魏提供了不少有用的信息,但毒瘾一直没戒掉。
“最近道上有没有什么新动静?”薄司晏问。
老魏抽了一口烟,想了想:“有。最近有人在推一种新货,叫‘落日’。”
“你知道?”
“知道。这玩意儿厉害得很,沾上就戒不掉。我认识几个吸了的,现在都跟疯子一样。”
“你知道谁在卖吗?”
老魏犹豫了一下。
“老魏,”薄司晏的语气重了一些,“你知道什么就说。这玩意儿已经死了十七个人了。”
“我知道,”老魏说,“但我说了,你能不能……”
“帮你戒毒?”
老魏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乞求。
薄司晏沉默了两秒。
“你先说。说了之后,我帮你联系戒毒所。”
老魏点了点头,把烟头掐灭在桌上——桌上已经有好几十个烟疤了。
“卖‘落日’的人,道上叫他‘阿成’。没人知道他的真名,也没人见过他的脸。他每次出现都戴帽子、戴口罩,从来不跟人直接交易。”
“你知道怎么联系他吗?”
“联系不上。都是他联系别人。他想找你的时候,自然会找到你。”
“他最近有没有联系过你?”
“没有。我只是个小角色,他看不上。”
薄司晏皱了皱眉。
“那你认识的人里,有谁被他联系过?”
老魏想了想:“有个叫‘三儿’的。三儿是城南这一片的混混,手底下有几个吸毒的。上个月阿成找过他,给他拿了一批样品试销。”
“三儿?全名叫什么?”
“好像叫……赵三。大名不知道,都叫他三儿。”
“赵三住哪?”
“城南,汽修厂那边。他有个修车铺子,就在老国道边上。”
薄司晏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写了一个号码递给老魏。
“这是我的新号。阿成再出现,第一时间通知我。”
老魏接过纸条,点了点头。
“戒毒所的事——”
“我会安排。你这几天别乱跑,等通知。”
薄司晏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老魏。”
“嗯?”
“别再吸了。你女儿今年该上高中了吧?”
老魏的手指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薄司晏没有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耿猛在外面等着。
“赵三,”薄司晏说,“城南汽修厂。去看看。”
两个人上了车,往城南开。
城南汽修厂在老国道边上,是一排破旧的平房,门口堆着废弃的轮胎和汽车零件。院子里停着几辆破车,有一辆被千斤顶架起来,底盘下面躺着一个人。
薄司晏把车停在门口,下车走进去。
“赵三?”他喊了一声。
底盘下面那个人钻出来,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瘦削,脸色发黄,手臂上有纹身。他看见薄司晏,眼神明显慌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谁啊?”
“警察。你是赵三?”
“我是赵三。怎么了?”
薄司晏没有急着亮证件,而是靠在车门上,双手抱在胸前。
“赵三,你最近是不是在卖一种叫‘落日’的东西?”
赵三的脸色变了:“谁说的?我没有!”
“没有?”薄司晏笑了,“那上个月阿成找你,是请你吃饭的?”
赵三的嘴唇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赵三,我跟你说清楚,”薄司晏的语气变了,变得很冷,“‘落日’已经死了十七个人了。你手里拿的那批样品,可能是第十八条人命。你要是识相,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你要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
“我就把你带回去,让你在看守所里慢慢想。”
赵三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我、我真的不知道什么——”
“赵三。”薄司晏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度,赵三被吓得一哆嗦。
“你听我说,”薄司晏走过去,站在赵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阿成给你的那批样品,你分销出去了没有?”
赵三的嘴唇在抖。
“还、还没有。”
“真的?”
“真的!我还没找到买家——阿成说要先试销,但我认识的几个人都不敢接,说这东西太凶了,怕出事。”
薄司晏盯着他看了几秒。
“样品在哪?”
赵三犹豫了很久。
“赵三。”
“在、在我家里。”
“带我们去。”
赵三的家在汽修厂后面的一个小院子里,两间平房,条件比老魏好不了多少。他磨磨蹭蹭地掏出钥匙开了门,从床底下的一个鞋盒里翻出一个小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几颗白色的药片,每一颗都只有米粒大小,在光线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薄司晏接过袋子,隔着塑料摸了摸。
“就这些?”
“就这些。阿成就给了十颗,说先试试市场反应。我一颗都没卖出去。”
“阿成怎么联系你?”
“他打我电话。用的是一次性的号码,打完之后就关机了。”
“他长什么样?”
“看不清。每次都戴帽子和口罩,穿黑色的衣服。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左右,体形偏瘦。说话声音很低,像是故意压着的。”
“有没有什么特征?”
赵三想了想:“他左手小指上戴了一个银色的戒指,上面有个骷髅头的图案。”
薄司晏记住了这个细节。
“还有吗?”
“没了。真的没了。”
薄司晏把药片装进口袋,看了赵三一眼。
“赵三,你今天运气好,因为你还来得及回头。这批样品我拿走,你主动交代的情节我会记下来。但你要记住——如果再让我发现你跟这些东西有关系,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
赵三连连点头。
薄司晏转身走了出去。
车上,他把那袋药片放在仪表盘上,盯着看了很久。
“十颗,”他说,“十颗就能害死十个人。”
耿猛没有说话,只是发动了车子。
回到总队已经是中午了。
薄司晏把药片交给苏眉去化验,自己回到办公室。季秋禾正在吃盒饭,看到他就举起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组长,我查到那辆白色面包车了。”
薄司晏走过去,接过照片。
照片是从监控截图上截下来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一辆白色的金杯面包车。车牌号被一块布遮住了,只能看到最后两位数字。
“这辆车在过去三个月里,在城东物流园附近的路口出现了二十三次。每次出现的时间都不固定,但有一个规律——每次出现之前或之后,陈虎的手机信号都会在附近出现。”
“所以这辆车就是阿成的。”
“应该是。但我查了这辆车的车辆登记信息——没有。车牌是假的,车架号也被打磨掉了。”
薄司晏想了想:“那就查这辆车的行驶轨迹。从物流园出发,它最常去的地方是哪里?”
季秋禾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调出一张地图。
“城东物流园——城南汽修厂——城西老工业区——城北城中村。这四个地方,是这辆车最常出现的区域。”
薄司晏盯着地图上的四个点。
“这四个地方,正好是云滇四个区的底层聚集地,”他说,“阿成在布网。每个区找一个人,通过他们分销‘落日’。”
“城南是赵三,城西是陈虎——那城东和城北是谁?”
“还不知道。但快了。”薄司晏转身走到白板前,在四个区域上各画了一个圈。
“小季,查一下城东和城北最近半年内有没有因为毒品被抓的人。特别是那种小分销商,级别跟陈虎、赵三差不多的。”
“明白。”
薄司晏看了看表——下午一点。
“老耿,下午你带人去城南盯着赵三。阿成如果发现样品没卖出去,可能会再联系他。”
耿猛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季秋禾敲键盘的声音。
薄司晏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一夜没睡的后果开始显现了——眼皮发沉,脑袋发胀,胃里也不太舒服。
他闭上眼睛,想眯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脚步声。
很轻,很稳,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他睁开眼睛,看见沈玦舟站在他面前。
沈玦舟换了一件黑色的T恤,不是薄司晏的那件白衬衫了。T恤很合身,勾勒出他瘦削但不单薄的体型。
“你醒了?”沈玦舟说。
“我没睡,”薄司晏坐直身体,“就是眯了一下。”
“你一夜没睡?”
“你怎么知道?”
“你的眼睛是红的。”
薄司晏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明显吗?”
“很明显。”
薄司晏笑了:“那你帮我泡杯咖啡?小季泡的太难喝了。”
沈玦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向茶水间。
薄司晏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两分钟后,沈玦舟端着一杯咖啡回来了。他把杯子放在薄司晏面前,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翻开案卷。
薄司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不苦不甜,温度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喝什么口味的?”他问。
沈玦舟没有抬头:“我猜的。”
薄司晏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嘴角微微上扬。
“猜得挺准的。”
沈玦舟没有说话。
薄司晏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放下杯子,把上午的发现跟沈玦舟说了一遍——老魏、赵三、那辆白色面包车、银色骷髅头戒指。
沈玦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阿成在布网,”他说,“每个区找一个人,通过他们分销‘落日’。城南是赵三,城西是陈虎,城东和城北还有两个人。”
“对。小季在查。”
“不用查了。”沈玦舟说。
薄司晏看着他。
“城东那个人,叫马东。就是去年被抓的那个。”
“马东已经被抓了。”
“对。但马东被抓之前,已经把城东的网络交给了他的一个手下。那个手下叫刘强,外号‘强子’。”
“你怎么知道的?”
沈玦舟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马东在监狱里见过我。”
薄司晏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在监狱里见过你?”
“对。我三年前进监狱的时候,跟马东关在同一个监区。他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以为我是个普通的犯人。他跟我聊过很多——包括他的生意,他的上线,他的手下。”
薄司晏沉默了。
“城北那个人呢?”他问。
“不知道。马东没有提过城北。城北可能是阿成后来才布的局。”
薄司晏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城东的位置写下了“刘强”两个字。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城南的赵三手里有样品但没卖出去,城西的陈虎跑路了但手里有样品,城东的刘强可能已经在卖了,城北的未知。”
“对。”
“那我们下一步——”
“抓刘强。”沈玦舟说,“刘强是突破口。他如果已经在卖样品,那他一定跟阿成有联系。抓了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阿成。”
薄司晏看着他,眼神里有赞赏。
“你脑子还是那么好使。”
沈玦舟没有接话。
“刘强在哪?”薄司晏问。
“城东,马东原来的据点。一个叫‘东升’的台球厅。”
薄司晏转身对季秋禾说:“小季,查一下城东‘东升台球厅’。”
季秋禾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
“查到了。东升台球厅,法人代表叫马东,注册地址在城东建设路187号。目前经营状态是‘存续’。”
“马东都被抓了,台球厅还在开?”
“应该是有人接手了。”
薄司晏看了看表——下午两点。
“走,”他拿起外套,“去会会这个刘强。”
“我也去。”沈玦舟站起来。
薄司晏看了他一眼,这次没有拒绝。
三个人出了门——薄司晏、沈玦舟、耿猛。薄司晏开车,沈玦舟坐在副驾驶,耿猛坐在后面。
车子往城东开,路上薄司晏一直在想事情。
“沈玦舟,”他突然开口,“你在监狱里那三年,还见过谁?”
沈玦舟沉默了一下:“很多人。”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你指什么?”
“我是说——有没有什么人,是你不该在那里见到的?”
沈玦舟没有回答。
薄司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沈玦舟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攥紧了。
“沈玦舟。”
“没有。”沈玦舟说,“我谁都没见过。”
薄司晏知道他在撒谎。
但他没有追问。
车子在建设路187号门口停下来。东升台球厅在一栋老旧商业楼的二层,楼下的招牌已经褪了色,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的贴纸。
三个人上了楼。
台球厅里灯光昏暗,空气里有一股烟味和啤酒味。六七张台球桌散落在厅里,只有两张有人在打球。
吧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看见三个人走进来,他的眼神警觉了一下。
“几位打球?”
“找人。”薄司晏亮了一下证件。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找谁?”
“刘强。他在吗?”
“强哥不在。”
“那他在哪?”
“不知道。他今天没来。”
薄司晏扫了一眼台球厅。角落里有一个关着门的房间,门上有锁。
“那个房间是干什么的?”
“仓库。放球杆和杂物的。”
“打开看看。”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那、那是仓库,没什么好看的——”
“我说打开。”
年轻人的手开始抖。他磨磨蹭蹭地掏出一串钥匙,走到那个房间门口,开了锁。
薄司晏推开门。
房间里确实堆着球杆和杂物,但角落里的一个纸箱引起了薄司晏的注意。他走过去,打开纸箱。
里面是二十几颗白色药片。
跟赵三手里的一模一样。
“落日。”薄司晏的声音很冷。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年轻人。
“这是什么?”
年轻人的脸色惨白:“我、我不知道——那不是我的——”
“刘强的?”
“我、我不知道——”
薄司晏掏出手机,拍了照片,然后拨了季秋禾的号码。
“小季,城东建设路187号东升台球厅,发现‘落日’样品。让技术科过来取证。另外,查一下刘强的下落——他不在店里,但货在。”
挂了电话,他看着那个年轻人。
“刘强在哪?”
“我真的不知道——”
“你知道。”薄司晏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替刘强看店,替他看货,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哪?”
年轻人的嘴唇在抖。
“他、他说今天要去见一个人——”
“见谁?”
“不知道——他没说——但他出门的时候换了一身新衣服,还特意洗了头——”
“什么时候走的?”
“一个小时前。”
薄司晏皱了皱眉。
一个小时前,如果刘强是去见阿成,那现在可能已经交易完了。
“他开什么车?”
“一辆灰色的本田,车牌号——”
年轻人报了一个车牌号。
薄司晏立刻拨了季秋禾的电话:“小季,查一辆灰色的本田,车牌号云A·7K891,定位它的位置。”
几分钟后,季秋禾回了电话:“组长,那辆车在城北,城中村附近。”
薄司晏的心沉了一下。
城北。
“他去找城北的那个人了,”他对沈玦舟说,“他在布网。”
“那我们现在去城北?”耿猛问。
“去。”薄司晏转身往外走,“但别打草惊蛇。刘强只是个小角色,我们要的是他后面的人。”
三个人下了楼,上了车。
薄司晏握着方向盘,手指微微收紧。
“沈玦舟,”他说,“你觉得城北那个人,会是谁?”
沈玦舟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但我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阿成在加速。他原本的计划可能是慢慢布网,但今天物流园的事情惊动了他。他现在要赶在警察之前,把所有的样品都分销出去。”
薄司晏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向城北。
窗外,云滇的天空又开始暗下来了。乌云从西边压过来,一场新的暴雨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