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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星之锁 语常温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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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起来雨师倾已经把昨日的种种不痛快忘干净了。
他与语常温太过熟悉,这些年来互相戳肺管子,早已练就了颗极其强大的心脏。
出乎他意料的是,语常温居然没起。
虽说语常温很闲,睡到日上三竿并非不可,只是此人向来早起,显得今日十分反常。
上一次他赖床还是在巨榕山染上风寒那次,想来今日怕是伤口发炎了。
雨师倾直接推开语常温的房门,抬头便看见此人正好端端地站在房中屏风外,手里抓着一大把染血的绷带。
“你做什么突然进来?”语常温微微蹙眉。
雨师倾见他没事,靠在房门上,双手抱胸道:“这个房子是我的,我爱去哪就去哪。”
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语常温没跟他吵架,越过他往外走。
“你……”雨师倾发出一个气音,还是没叫住他。
雨师倾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把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右手受伤的话,洗漱会不会很不方便,要不要我帮你?
雨师倾摇摇头,现如今他们不会这样说话了。
晌午时锦鲤特意过来找雨师倾,告诉他赵家女鬼身上的法器分离出来了。
通常来讲,法器和人融合是看相融性,相融性越高,法器融合得越好,对人体造成的伤害越低,反之亦然。
每个宗门融合法器对法器的相融性规定不同,大部分是超过七成,少部分六成,就连魔教都有超过六成才允许融合的规矩。
但世上从不乏贪心之人,总会有人在相融性极低的情况下强行融合法器的。
这些贪心之人往往会失败,少数成功的,则很可能变成怪物。
就算运气极好,这个人余生也不会过得太舒服。
赵家的女鬼很显然不是个幸运儿,她被法器所侵蚀,仅保留了一丝神智,其余时候均在按本能行事。
锦鲤拿出一条红色的荆棘状链子:“就是这个东西,它与女鬼的融合性有六成,算很高了。”
雨师倾接过链子细细看了,就只是个普通的法器,不是很值得融合的那一类。
“她身上没有残页吗?”
“有。”锦鲤深吸一口气,“不过有些特殊。”
“怎么说?”
“那张残页,我们原本就有。”
雨师倾下意识看向语常温。
对于残页,自然是它原先的主人最为熟悉。但语常温沉默着,像是没发现他的目光。
法器就算放进口袋里,等需要时再拿出来用,发挥的效果与融合是一样的,只是遇到强大的修士时,自己的法器可能会被抢走,而融进体内则没有这个烦恼。
雨师倾始终觉得融合法器是个极度弊大于利的事,毕竟如果真遇到强大的修士要抢他的法器,他装在口袋里会被抢掉,融进体内也有可能会被强行分离,就算分离不出来,对方都强到能抢他法器了,还不能杀了他不成?
除了极少数价值很高的法器,其它的实在没有融合必要。
“这个呢?”见语常温不理会自己,雨师倾转而问锦鲤手中的荆棘。
“这根荆棘的作用是限制他人自由,师父让我拿过来,主要是为了用在语常温身上。”锦鲤没有隐瞒雨师倾,“毕竟人都是有私心的,但法器没有。”
意思就是,青霄宗有人认为雨师倾可能会被语常温蒙蔽,把他放走。
当然,用这个也是为了让雨师倾放心。青霄宗限制类的法器不少,但这个是雨师倾刚刚自己去拿到手的。
雨师倾不是很愿意给语常温戴上这个东西:“可以让其他人来施限制术吧?”
“谁来都没用吧。”锦鲤往语常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只是重伤暂时失去了法力,等他哪日恢复了,要控制谁不是一抬眼的事?”
从前,夏天无修炼的法力是精神控制术。
这种法术属于禁术,夏天无并没有把它教给语常温。可在夏天无死后,语常温私藏了夏天无的手稿,自学了这项能力。
虽说语常温的精神控制术比夏天无弱许多,可不得不防。
锦鲤把荆棘收回:“今晚将语常温带到青霄宗主殿,宗主会亲自用这个法器限制他。”
待锦鲤离开后,雨师倾一抬眼,看向在楼梯转角处靠着的语常温。
“都听到了?今晚出门,换套体面点的衣服。”雨师倾瞥了眼语常温身上旧到不能再旧的红衣。
“怎么?我还得庆贺一下成功迈出了这间房子?”语常温撑着头,语带讽刺。
“随你怎么想。”雨师倾再次看向语常温身上的红衣:“你为什么要穿着我的衣服?”
雨师倾的衣物大多是偏蓝色的,少有红衣,可这件红衣都不知道多少年前塞在哪个角落里的了,居然能被他给找出来。
“不然呢?锦鲤来你家,我不穿你的衣服难道光着吗?”
“你自己的呢?”
“那。”语常温指向院子里的晾衣杆。
昨日下午语常温被人泼了一身水,身上衣服湿了大半,干脆洗了,现在还没干。
提到这件事雨师倾才想起,确实得去给语常温买两件衣服。
院子里那件还是雨师倾把他从站场上捡回来时穿的,之前在巨榕山,别说语常温了,雨师倾自己都天天穿着中衣。
后来回到青霄宗,因为他和语常温的身形差不多,两个人的衣服直接混着穿,雨师倾甚至没有发现。
若非这件红衣实在过于扎眼,雨师倾今日也不会觉得语常温有什么问题。
虽说是要给语常温买两件衣服,但雨师倾现在不敢出门。
昨日他不过离开了一个白日,回来语常温便带着一身烫伤,今日再离开一日,回来语常温躺在哪就不好说了。
雨师倾扫了眼屋外无数阴影,还是回到屋内,去翻自己的衣柜。
找了不久,雨师倾翻到一袭青衣。
窄袖衣物分两层,内层翡翠色,外层以青碧色为底,绣有简约大方又不失美观的卷云纹,像一块细细雕琢过的玉。
同时他还找到了那个时期的腰带和束袖。
这是雨师倾早年当弟子时的制式着装,青霄宗每个弟子都有,拜入不同长老门下,后肩处的花纹不同。
比如雨师倾和锦鲤是书本状,语常温是双层蝴蝶,慕容霏是荷叶。
雨师倾右手抚过旧衣上的纹路,有些怀念。
语常温出走后,雨师倾便跟着师父四处奔波,再没穿上过这套制式着装。
他也再没见过语常温不穿红衣的样子。
雨师倾翻出来好几套弟子时期的制式服装,拿上几套现在还能穿的,摆到语常温面前。
“穿这个。”
语常温哭笑不得,转身就走,走到头丢下一句:“蠢货。”
戌时两人站在主殿上,均是一身青霄宗制式服装,唯一的不同是语常温没有束袖。
锦鲤想给这两个人扔出去。
宗主轻咳了一声,道:“看来语常温认罪态度极好。”
语常温对宗主还是有那么两分尊重在的,听了这句话居然没恶心宗主几句。
带语常温来这里之前,雨师倾是忐忑的。
无他,语常温不像是个要命的人。
出门之前,雨师倾以语常温带着一脸烫伤去主殿容易吓到人为由,要帮他重新上药包扎。
语常温当时的原话是:“这样挺好,符合师弟师妹们对我的想象。”
但不符合雨师倾的想象。
于是雨师倾跟他吵了一架,吵赢了,换来语常温坐在地上任他宰割。
雨师倾让他把上衣脱了,拆掉了他的绷带,小心地给他上了烫伤药。
药涂到脖子处时,雨师倾五指虚握,抓在语常温脖子上,道:“你这么信任我?”
“那你掐死我啊,前段时间吃的苦当买了个教训。”
“你可曾想过,万一是我后悔了呢?你的人头如今仍能换取青霄宗长老们不少好感。先前的事,不过是你的精神控制术所作用的罢了。”
雨师倾感受着手指下脉搏的跳动,平缓而稳定。
语常温根本不怕死。
“你最好能这么做。”语常温说。
宗主命锦鲤把语常温带到主殿正中央,脚下是个巨大的法阵,用以压制语常温的法力。
“随我起誓,法阵启用后,你往后无法再使用法力,唯我可解。”宗主额间亮起一抹微光。
这是宗主的法术,只要站在法阵中央起誓,所有誓词都会成为现实,施法者与被施法者之间的力量差距越悬殊,法力效果越好。
“我起誓,法阵启用后,我往回无法再使用任何法力,唯您可解。”语常温平静地复述。
脚下的法阵亮起与宗主额头一样的微光,点点流光化为咒印,印在语常温额间,消失不见。
宗主抬手,锦鲤呈上荆棘法器。
“这个法器会限制你的自由,从此你不得离开雨师倾的房屋所在,此法器,仍唯我可解。”
荆棘条生出朱红的光芒,法力流转其上。
语常温习惯性伸出右手,看到右手的烫伤,又换成了左手。
荆棘条自行飞到语常温手腕上,绕了一圈,变成条金属手链,上面缀着一圈小小的星形装饰。
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圈星形装饰时,雨师倾右眼皮跳了一下。
宗主似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雨师倾便安静地等待着。
宗主又交待了雨师倾和锦鲤些事,末了,让雨师倾把语常温带回去。
从进入主殿到走出主殿,语常温都老老实实逆来顺受,同十岁时那般。
刚要上廊桥,雨师倾停住脚步,问:“荆棘法器还没生效,你要不要在附近走走?”
荆棘法器限制语常温只能在雨师倾的住处活动,但施法时他在主殿里,所以法力会在两刻钟后生效。
如果两刻钟内语常温没有回到住处,荆棘法器内的毒素会让他丧命。
换个思路便是,这两刻钟时间里,语常温是自由的。
而这里离安眠处并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