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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怎么没死啊? 这几日的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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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语常温又发了烧。
雨师倾颇为无奈地半夜爬起来照顾。
好不容易逃出青霄宗的追捕,语常温的伤口却是反反复复不得好,人也昏昏沉沉,没有醒转的迹象。
熬到天亮才让他退了烧,雨师倾差了客栈的小二替他请的郎中才迟迟过来。
雨师倾急着赶紧请他看病人,没等人站稳就把他往屋里拉。
郎中打着哈欠,懒懒瞥了语常温一眼,道:“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他心存死意,我医术再高明也救不回想死的人,你又何必白费力气。”
“再想想办法吧。”雨师倾感到深深的疲惫。
“你想想看,他可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人?若是有,或许能让他试试。”老郎中又开了一副药,没收他银钱,摇着头走了。
语常温放不下的人吗?
没有了。雨师倾眼神空洞地想。
家人,师父,友人,语常温什么都没有了。
他能算吗?
可语常温说,他们之间的情谊已尽。
雨师倾坐在床边,看了语常温很久很久,看他因为生病紧锁着的眉慢慢舒展,不一会儿又重新皱起。
就这样呆坐了很久,雨师倾摸了摸语常温的脸。
其实雨师倾知道语常温一点也不坦然,他说的话未必是真的。
可他又不会读心,那些真真假假只能靠猜,猜得久了,又得不到答案,人就会开始怀疑自己。
雨师倾感到讽刺,他平常是多自信的一个人,也就只有在这件事上,会失去信心。
时间真的太久了,他所熟悉的语常温早就离开了他,如今这个他猜不透看不清。
雨师倾在他身边趴了很久,突然听到“啪嗒”一声,星之锁离了人体,又变回荆棘条状。
雨师倾的心都凉了半截,可抬眼看去,语常温还是有着游丝般的呼吸。
等他熬好药端着药碗回来,语常温竟然睁着眼看着天花,双目无神,瞳孔有些涣散,像死不瞑目。
雨师倾吓得手一抖,滚烫的药倒在手背上,把他理智烫回来不少。
他发出了点动静,语常温双眼终于聚焦:“我怎么没死啊?”
太长时间没有说话,他嗓子干得发哑。
雨师倾把药碗放在床边的小桌上,说不出是什么感情:“对啊,你为什么没死啊?”
乍一听好像是在咒人,但语常温能听出来他的话外之音。
语常温咳了两下,呼吸都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缓缓道:“做了个梦,梦见我都走到奈何桥了,在喝孟婆汤之前,你抱着我死活不放手……”
说到这里,语常温停顿了下。
“后来呢?”
“后来我觉得胸口很疼,疼醒了。”语常温恢复平时那略带点嘲讽意味的语气。
“哦。”雨师倾吐出一个气音,没再接着和他说话。
过了阵子,语常温自嘲道:“我最想活的时候,上苍夺走了我的一切,现在想死了,又怎么都死不了。想想也是,恶事做尽还想一死了之,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那你……不会再寻死了吧?”
语常温别过脸:“反正也死不掉。”
“你又冲动了。”良久,他道:“怎么就是不长记性?”
两人的眼神短暂相交,又默契地移开。
药放凉了些,不那么烫人,雨师倾给吹了吹,手指在碗背探了探温度。
语常温眼神一直跟着他,等他把药碗端起来,挣扎着要坐起。
大概是伤得太重了,胸膛一阵抽痛,语常温又躺下了。
雨师倾坐到床头,小心地把他扶起来才重新端起药碗。
闻到药碗里那堪比臭水沟的味道,语常温偏过头:“你还是掐死我吧,我不会喝的。”
雨师倾小心地尝了一口。
那味道苦中带酸,酸中带咸,咸中带辣,辣中带苦。
把这碗东西给人灌下去,和谋杀有什么区别?
雨师倾表面装得八风不动:“你刚刚才说不会再寻死的。”
等了半天这人没动静,雨师倾刚想说要我喂你也不是不行,就见语常温眼一闭心一横,就着他的手一口把药喝干了。
接着他往下一倒,闭着眼强忍着不吐出来,躺在人怀里,难得有了点生气。
雨师倾有点愉悦。
后来又修养了许多天语常温才恢复,仍是面色苍白的,整个人有气无力。
他没问他们是怎么离开青霄宗的,又如何会躲在这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小镇子里,更没问雨师倾为什么还在他身边,跟他一起躲躲藏藏,没有回到该回的地方。
他们日子平静安稳得不真实,语常温每次从睡梦中醒来都会恍惚一阵,怀疑自己在梦里。
直到锦鲤找到了他们。
这个人的运气完全就是概念性的,非神力不可破解。
且说他们那日逃出青霄宗后,宗主派人寻找,不知是出于对雨师倾的信任还是出于对自身阵法的自信,寻了几日无果,宗主竟召回人手,不再寻了,只往各处发了海捕文书,文书上的画像还极为抽象。
据慕容霏的说法,这海捕文书上的画像谁都像,就是不像雨师倾和语常温。
锦鲤会找到他们纯粹是阴差阳错。
这镇子隔壁的镇子附近有个庙,自几年前庙中老和尚去世后这庙便被废弃了,过了几年无人打理,却总能遮风避雨,偶有赶路的行人经过,会在庙中休息,有心的会扫扫地上柱香,因此这间小庙被保存得还算不错。
前一阵,有人总在庙中听到女子的呜咽声,心生好奇,在庙内查探一阵,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此人的乡亲父老前去寻人,只要进了那庙,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那会儿青霄宗听宗主的命令刚放过雨师倾这个逆贼,那红衣人的身份也被慕容霏调查出个七七八八,锦鲤没了威胁,就想着下山抓妖,正巧就赶上这么件事。
那日正是五月五日端阳节,雨师倾这人人缘好,无论跑到哪不出三天就能交一堆朋友,住他们隔壁的邻居大清早在门口摆了糯米和粽叶包粽子,雨师倾看着好玩,邻居便邀他一起。
雨师倾平时挺机灵一人,在这种时候手指就开始不协调了,包了三个粽子三个全是四不像。
他被邻居嘲笑了一通。
然后他就把语常温叫出来了。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暖融融的,语常温眯了下眼,嫌晒,不吻合他阴暗病态的气质,不宜出门。
雨师倾直接把黄历怼他脸上。
许是邻居太热情了,语常温刚开始还勉强接了几句话,后来莫名其妙就安静了,埋头苦干,一点声不出。
雨师倾还问问怎么回事,语常温哪有这么内向,抬头一看,对门处锦鲤正端着个青瓷海碗看着他们,刚走出来,碗里的饭菜都还没动。
黄历不太准啊,他一定是买到假货了。
雨师倾脑子里瞬间闪过三百六十种逃跑办法,却见锦鲤在对门台阶处坐下,扒了口碗里的饭,道:“好久不见。”
雨师倾:“也没有多久。”
邻居有点懵,笑着道:“三位认识啊?等会儿一起吃粽子啊。”
这镇子小,端阳节没什么游乐,只做些简单的雄黄酒艾草粽子游百医,请人吃粽子是很常见的邀请。
“行啊。”锦鲤也不推脱,借此跟邻居聊了起来。
等粽子全部包完了,邻居回屋煮粽子,锦鲤这才意味深长地看向他们。
雨师倾握住了胸前的幽光石。
“虽然你带着个拖油瓶,但也没必要直接用幽光石吧?”锦鲤将空的青瓷海碗放到一边,双手搁在膝盖上,表示他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抱歉。”
锦鲤笑笑:“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们,既然都遇上了,那不如跟我一起去降妖吧。”
他都没用问句,十分笃定雨师倾会帮他。
“不去。”雨师倾回绝得非常干脆。
锦鲤:“这次的妖怪是……你不去?”
面对着他诧异的目光,雨师倾道:“如你所见,语常温现在没有战斗能力,胸口的伤很深,多跑两步路都得大喘气,我不会离开他的。”
还有个原因是,上次他多管闲事帮了锦鲤一次,回来语常温就被人泼了壶开水,这次他不敢走了。
雨师倾承认,他肤浅,他就是觉得语常温长得好看,十七岁好看,如今三十了,还是好看,就算现在脸上有疤,也依然好看。
锦鲤对此有十分深刻的了解,稍微动动脑就明白了雨师倾的心理活动,骂道:“色令智昏的东西。”
接着他抛出了个让人无法拒绝的饵:“如果你帮我的话,我帮你解除语常温身上的阵法限制,让他能够重新使用法力,怎么样?”
虽然知道锦鲤大概是真有这个本事,但雨师倾根本不吃他这套:“不。”
现在要约束住语常温已经很难了,恢复法力只会让他跑得更快,到时候满天下找人的是雨师倾,又不是锦鲤。
锦鲤指了指语常温:“你看他乞求的眼神,难道不心软吗?”
语常温白了他一眼:“你从哪看出来我乞求了?”
两个人的对话有种回到十几年前的感觉,雨师倾笑了笑,道:“抓个小妖而已,你找我帮忙,应该是有其它目的吧?”
“没错。”锦鲤厚着脸皮承认了,“说实话,你既然暂时住在这边,就不可能没听过这个妖怪,之所以没动手,一来是怕语常温偷偷跑了不敢去,二来,你给这些镇民指了路,让他们找青霄宗求救。”
说到这里,锦鲤警惕地四下看看,确定隔墙无耳,这才接下去道:“我昨晚见到了那个妖怪,她融了个法器碎片。”
融合向来是融合完整的法器,法器碎片没有融合价值。
雨师倾抬起眼,他大概猜到这妖怪融合的是什么了。
“她融了页《秘法全书》残片。”锦鲤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能读懂《秘法全书》,现在就在我面前。除妖的事你们可以就在旁边看着我动手,但是,我需要你们帮我解读这片书页。”
语常温略带讥讽:“宗主知道?”
锦鲤嘴角的笑意放大:“不然我怎么敢说,能解你身上的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