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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夏惜 没用的，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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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河村躲了十来天，总算是把玉玄宗的人熬走了。
林淑娴大概是认为他们已经逃出了小河村一带，带着人往其它地方寻。
语常温的眼睛好了不少，勉强能够看准绝大多数东西的位置。
有时候雨师倾真的很佩服他，这个人真的能够连着十几天都蜷缩在房间里，两侧靠着墙，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说，就这样枯坐一整天。
雨师倾想跟他说点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于是只能一直沉默。
林淑娴带人离开后，雨师倾短暂地获得了自由，他怕林淑娴杀个回马枪，决定再藏几天，等确认无事了便带着语常温离开小河村。
事实证明他想得没错，第三日林淑娴带人回到村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他们才彻底离去。
不过，没了玉玄宗，这几日小河村也不太平。
这阵子小河村一带进入一群流民，本该都由官府打发，可流民当中，有个少年生得漂亮，心思聪慧，村里的教书先生年过五十，早年丧偶，便想将其收为义子。
然而镇中有个富户，对这少年长相颇为喜欢，想要收入府中，收作面首，对外也称要收为义子。
少年今年十三岁，当地官员便询问了少年本人的意见，少年愿跟随教书先生。
富户心中忿忿不平，花钱雇人把教书先生打了，可教书先生年岁已高，被打一顿生了通病，被远房亲戚接走了。玉玄宗留了两名弟子主持公道，后来又将富户押送官府，直到断了案才离开。
不过，经此一事，原本愿接纳少年的两家都没了，少年只得继续当流民。
雨师倾初听此事时案子已经了结，只当是街坊邻居间的闲谈，虽说是对那少年生出了几许同情，可现在他自身难保，有心无力。
可在遇到这少年时，雨师倾的脑子还是空了一瞬。
熬走了林淑娴，雨师倾便计划着换个地方藏身，临走之前他准备买些干粮，而语常温则留在住处收拾他们少得可怜的行装。
带着干粮往回走的时候，看到前方有几个小孩在打架，似乎在抢着什么东西。
雨师倾见其中一个孩子额头被抓破了皮，鲜血流了满脸，连忙上前把这几个小孩分开。
一问才知，这几个都是乞儿，方才在抢路人丢下的馒头。
雨师倾打开包，给每个人都分了些食物，又好生安慰一阵，这才将几个孩子哄走。
站起身，偶然间瞥见两栋房屋中间窄小的通道中，有一穿麻衣的少年正看着这里。
在看到他的瞬间，雨师倾的心脏跳动声响彻耳膜，震动得快要听不见周遭的吵闹声。
那少年察觉到他的目光，对他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雨师倾几步追上去，按住他的肩膀：“你认识夏天无吗？”
这名少年的外貌放进青霄宗里，或许算不上多么出众，但在流民里绝对称得上白净，白净得不像流民。
最重要的是，他的样貌与夏天无少说有八分像。
少年点了一下头。
雨师倾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如今年岁几何？”
旋即他想到不能指望流民懂文化，讲文的这孩子大概听不懂，他暗骂了声自己的坏毛病，改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十三。”少年表情冷冷的，似乎是想看看这个人要耍什么花招。
“叫什么名字？”
“夏惜。”
“夏天的夏？”
少年点了点头。
雨师倾心跳如擂鼓。错不了了，姓夏，十三岁，八九分相似的长相，这是故人之子……不……故人之孙啊！
正当他心中震撼之时，少年突然笑起来。
雨师倾被他笑得有点懵。
夏惜道：“你是不是想带我走？”
他应当是时常遇到这样的事，雨师倾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善：“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想让一个朋友见见你。”
夏惜笑得眯起眼睛：“好啊。”
雨师倾半弯着的腰挺直，略显谨慎地看着他。
也许是成长环境并不好，这个孩子的行事方式有些诡异。
在刚发现时雨师倾甚至有点儿畏惧，可仔细想想，不过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掀不起什么风浪，让语常温见一见，好处远大于坏处。
左右今天就要离开，那临时住处带他去一趟也无事。
雨师倾领着夏惜去了临时住处。
进入落满灰尘的房屋，夏惜简单打量了一圈，跟着雨师倾走进里屋。
在夏惜走进里屋的瞬间，语常温从角落里抬起头，星之链隐隐发着光。
雨师倾立刻开口：“语常温，这是夏惜。”
“你又发了什么善心？”星之链沉寂下去，语常温站起，走到他们身边。
他走得比较慢，能看出有眼疾，只是对这间屋子足够熟悉，不需要用手摸索。
“和夏长老有关。”
雨师倾的眼神一直落在语常温身上，见他果然怔了一瞬，用力眨了下眼睛，试图看清楚面前的人。
夏惜往前一步，右手覆盖在语常温双眼上。
语常温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腕。
一股温暖的灵力注入体内，双眼的干涉朦胧感消失了。灵力沿着全身经脉走了一遭，身体里那些由魔教带来的轻微不适也在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种温暖和轻松感。
夏惜放下手，语常温眨了下眼睛，双目一片清明。
语常温经不住笑起来：“雨师倾，你确定这是故人亲眷，而不是故人没死？”
这是雨师倾今天第二次懵住。
夏惜的灵力远远比他想象得强大，并且这种灵力运转形式，完全与夏天无一模一样。
还真是故人没死。
直到这一刻，雨师倾才看懂夏惜那奇怪的笑容。
这孩子……不对，这老头儿在逗他呢。
语常温一时不知该是该笑还是该哭，老师没死，终归是最好的事，可是，他已经做了这么多，不是那个干干净净的语常温了。
夏惜自然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长舒一口气，道：“关于这件事情实在是说来话长，我复生有将近半年了，只是先前法力受限，近来才恢复，很抱歉，没帮上你们什么。”
语常温身体有些僵硬地抱住他，紧紧地抱着，怕这只是场梦，再度睁眼梦境就消失了。
夏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小温，你抱疼我了。”
语常温立刻把他放开。
“我听说了你们的事，到底是我离开得太早，没能教你明白这世间的道理，才让你误入歧途，往前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要怨就怨我吧。”
语常温眸中含泪：“这和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
“我知道。”夏惜的语气永远是温和的，“我死那日你发现了魔教气息，你只是想替我复仇罢了。”
语常温猛地转头看向雨师倾。
雨师倾眉头微皱：“怎么回事？”
夏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语常温：“你连他都没有说啊。”
“到底怎么回事？”
“和他没关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将夏惜夹在中间。
夏惜仍是和缓地、温柔地：“从前是我不慎，被魔教设计陷害，只是我没想到，会平白影响到他人的人生。”
雨师倾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夏惜仍在继续：“是我天真，空长年岁，未长心性，才会被魔教所骗，连累了你……”
雨师倾把夏惜推了出去。
“夏长老，我们有些事需要解决一下。”
回过头他脸上的愠怒还没收住：“语常温！”
夏惜的乖巧赶在门关上的瞬间直接消失，换为狡黠的笑。他慢慢靠在门框上，听着里头的动静。
语常温错开眼。
“别躲。”雨师倾逼近他，逼得他退到墙角，退无可退，双肩都靠在墙壁上。
雨师倾掰过他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
两个人差不多高，认真算的话，语常温还要比他高上一寸。只是这一下，语常温气势上低了许多，以至于他看向雨师倾时微微带点抬眸的意味。
“我有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雨师倾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钻出来，“你什么都瞒着我。”
语常温就这样看着他，良久，语常温吐了口气，道：“告诉你又能如何？”
“我会帮你的。”
“你能帮我什么？”语常温抬起头，把泪水眨回去，“你当然会去诛杀魔教，可你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对师父动的手吗？或者你把他们全杀了，杀得干净吗？”
“我……”
“更何况，就算我告诉你了，难道你会改变你的想法，在我加入魔教的时候，你一样会想尽办法阻止我，再之后呢？还不是一样会阻挡我去做那些不该做的一切，让你知道真相，除了让痛苦的人多一个之外，还有什么作用吗？”
他再次错开眼：“没用的，什么都改变不了。”
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什么细微的动作都藏不住，雨师倾能看见他绯红的眼尾。
语常温推开他，想从他的臂弯中走出去。
雨师倾再度逼近，突然双臂一环，拥住他。
语常温僵在原地。
“至少，在你想从桥上跳下去的时候，能有个人拉住你。”雨师倾下巴搁在他肩窝，力气大到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你……你怎么会知道？”语常温怔怔地问，很快，他想起来，“你遇到那只狗妖了？果然不该让他知道太多的。”
雨师倾紧紧抱住他，好像有把刀刺进心脏里，不断地拔出来再扎进去，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怨恨，怨恨自己，他自诩聪慧，可这么多年，那么多机会，他为何从来没有怀疑过夏天无的死因，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他为何会相信语常温是内心向恶的？
不该如此的，他早就该发现的。
可是现在知道了，又能如何呢？语常温早就不需要他的共情与陪伴了。
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落到雨师倾眼里的时候，早已结了痂，不再消失，所有的安慰和心疼过于滞后，以至于完全失去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