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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你的真诚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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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击事件像一瓢滚油浇进了本就沸腾的热搜榜,舆论势头不但没有减弱,反而以更扭曲的方式炸开了锅,排名前十的词条里,好几条都挂着孟书杳的名字,每一个标题都触目惊心。
“#孟书杳硫酸#”
“#前夫与现任医院对峙#”
“#方文柏家暴#”
“#孟书杳红颜祸水#”
“#古建专家为离异少妇挡硫酸#”
“#美女设计师的真实面目#”
孟书杳不堪其扰,手机静音了,可是还是挡不住源源不断地来电,号码来自天南海北,每一个都陌生,每一个都带着未知的恶意,短信箱里躺着几百条未读消息,带着诅咒的话语烫进了视网膜——“不要脸”“恶心”“怎么没泼到你脸上”,她不得已,准备把手机关机,却又怕乔冬漫他们找不到她而担心。
如今,出门竟成了一件需要鼓足勇气的事情,尽管沈西洲安排了专业安保团队寸步不离,将她护在铜墙铁壁之中,可那种被一群人前呼后拥、严密监视般的进出方式,反倒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异类,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自在。
对于这种骚扰,她早就第一时间报过警,但是似乎收效甚微,事情的转机是三天后,热搜上的词条变得只有零星的几个,内容也不再具有攻击性。
警察局那边也通知沈西洲和孟书杳到场,为袭击案做了一份正式笔录。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四十出头的女民警,语速缓慢,但言辞犀利,她一边翻着卷宗一边告诉他们,那个女人在审讯室里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反复说自己只是看了网上的话一时气愤,说想替所有被“那种女人”抢走男人的原配出口气。
那个人的经历令人唏嘘,但她做出的事情令人发指,等待她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警方顺着肇事者提供的转发记录往上查,源头是一个三无小号,粉丝不到两位数,发布时间是凌晨,内容极具煽动性。再往上,线索就断了。
程晏清找人查了那批造谣账号的资金流水,发现是很成熟的水军。钱从海外走,路径绕了三道,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最后一道壳公司已经在新加坡注销了。
这种轻车熟路的手段让人后背发凉。谁会为了她这个无名小辈大费周章,又能轻松逃脱法律制裁?孟书杳稍稍一想就认定了方文柏。只有他有这个能力,也只有他有这个动机。
只是,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指认方文柏,整件事按正常途径竟然连一丝一毫都跟他扯不上关系。
“你这个前夫跟你是有杀父之仇吗?够狠的。”程晏清手里握着一大叠资料仔细翻看,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他实在想不出,一个业界炙手可热的律所合伙人,有什么理由对一个处在低位的前妻步步紧逼。除非孟书杳手上有让他身败名裂的证据,可观察下来,她又不像是精于算计的人。
这显然已经超过了一般决裂夫妻之间的矛盾,况且他们之间并没有争夺家产和孩子。
程晏清说话的时候,孟书杳正把沈西洲换下来的纱布卷好,打算起身去厨房倒杯温水。听到这话,她握着水杯的动作一顿,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滑了一下。
程晏清手里的资料摊了半个茶几,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资金流转路径。沈西洲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听见程晏清的话没有接腔,只是将目光从资料上移开,落在孟书杳的侧脸上,眼神里是掩藏不住的担忧和怒意。
孟书杳不想看到大家这样的眼神。十年了,所有人都以为她过得很好。她和方文柏从校服到婚纱,一路顺遂。在外人眼里,方文柏才华横溢,对她极好,节假日仪式感做足,甚至爱屋及乌,对她的父母也很孝顺。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男人在温文尔雅的外表之下,藏着怎样扭曲的灵魂。
但无论如何,结婚、离婚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即使方文柏对她不好,也是她自食其果。她接受了自己选的路,可方文柏紧追不放,让别人窥探到她婚姻的不堪,这是她最不能接受的——她最不想要的就是别人的同情和可怜。
孟书杳努力克制着翻涌的心情,竭力让自己显得平静,自嘲地笑了笑:“我不是他的杀父仇人,我们也不是仇人。他只是笃定,如果这样做,我就无路可走,没有事业,没有朋友,只能乖乖回到他身边,任他摆布。”
沈西洲此时开了口,声音低沉:“孟书杳,不想笑就不要笑。”
后面那句“你现在的笑比哭还让人难受”,他没有说出口。
程晏清将资料随手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揉了揉眉心,似乎也被这团乱麻搞得头疼:“总之,方文柏那边暂时找不到突破口。但热搜的事你也不用太担心,已经处理干净了。”
孟书杳愣了一下,不确定地问:“因为警方介入?”
程晏清挑了挑眉,摇了摇头。
“那是谁?”孟书杳的声音有些干涩。
程晏清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还能有谁?当然是我们这位‘古建专家’,他自掏腰包,把那些营销号一个个都给摆平了。”他故意拖长音调,目光在两人之间梭巡,“不然你以为,凭你那点报警回执,能让那群闻着血腥味往上扑的野狗退散?”
孟书杳彻底怔住了,她一直以为是警方行动起了作用,或是舆论风向自然转变,从未想过会是因为沈西洲。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她何德何能?
程晏清看她这个样子,更是为沈西洲感到不值。
“孟书杳,你是不是装得有些过头了?你问为什么?——”
“程晏清,可以了。”沈西洲意识到他要说什么,出言阻止,但哪里挡得住。
“你怕什么?就应该让她知道!”程晏清不管不顾地冲着沈西洲喊了一句,转头看向孟书杳,“他为了偶遇你,放下工作一声不吭飞去丽江;你准备开工作室,他动用所有关系随时待命。就这,大情圣还不敢明着来,说是怕你有负担,非要等到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才敢出面,现在他更是出息了,帮你挡硫酸!孟书杳,你不是才女吗?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如果你还继续装糊涂,就让我把这个天捅破——他爱你!你听清楚了吗?他爱你!”
程晏清说完,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温度,他一把抓起外套,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真是多余掺和他们两人的事。
孟书杳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只水杯,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滴在茶几上,她却浑然未觉。
程晏清的话扯下了两人之间最后的遮羞布,其实她一直极力阻止有人将这些话挑明,不是她卑鄙,只是她很珍惜沈西洲这样一个懂她的人。可是,她又做不到心无旁骛地接受他,所以,她一直在回避,一直想要沈西洲明白,他值得更好的。
直到看到沈西洲被搅和进她与方文柏的纷争,被波及、被牵连,她才惊觉,天底下哪有两全其美的事情?
“沈西洲……”孟书杳开口,却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沈西洲脸上的表情也很复杂,虽然程晏清莽撞地打破了他的计划,但他其实也想知道孟书杳内心真正的想法,尤其是知道了她这十年过得并不幸福之后。
“为什么?”孟书杳其实有很多疑问,她不是不明白重逢后沈西洲所作所为背后的含义,可是为什么?这份感情来得如此莫名其妙,这份深情如此浓厚沉重,从何而来?
“沈西洲,为什么是我?”
沈西洲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孟书杳,我从来没有过选择,从遇到你的第一天起,你就是唯一的答案。”
孟书杳更加迷茫,十年前他们的确很合拍,她也曾以为将来会和他在一起。只是忽然有一天,沈西洲整个人消失不见,整整一年无影无踪,她向所有人打听过,尝试了所有方式联系他,可他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她以为这就是成年人的婉拒,为此走到哪儿都被人嘲笑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幸亏那时候方文柏一直陪着她,帮她走出了阴霾。
如果沈西洲真有他说的那样深情,那他前后矛盾的行径又是为什么?
“沈西洲,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当年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我……”沈西洲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说,这件事牵涉太广,他不想孟书杳卷入其中。
“书杳,十年前的事的确是我不对,不如,我们忘掉过去,重新开始。”
事到如今,沈西洲连一句真诚的解释也没有,孟书杳只觉得一切很是荒唐。她继续说道:“沈西洲,你为我所做的种种,我真的很感激,但是,你现在这样让我很难相信你所说的一切,更重要的是,感情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书杳,我不需要你的感激,我只是想保护你。”说完,沈西洲试图用没有受伤的手将孟书杳拥入怀中。
这样的保证,孟书杳之前听过太多次了——虽然是另一个人说的,依赖别人这种事,失败过一次就足够警醒一辈子。
孟书杳侧身躲过了沈西洲的靠近,低声道:“沈西洲,我会小心的,我不会再寻求谁的保护。我自己可以的。”
她抬起头,目光清冷而坚定:“你放心,你受伤是因为我,我会负责到底,至于其他的,请不要再提了。”
说完,孟书杳转身离开了客厅。
只留下沈西洲独自一人坐在沙发里沉思,他明白,信任一旦打破,想要重新建立,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