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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风头正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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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播出之后,“杳”工作室变得炙手可热,孟书杳的电话几乎被打爆。
一开始,电话突然爆响,她心有余悸,上次被网暴的时候,她的电话也是像这样响个不停,都把她弄出了心理阴影。不过,这次跟上次情况不同,这次打来的都是邀请她设计的电话,带着金钱和认可的脆响。
乔冬漫公众号里面的推文《她回来了》被好几个设计类大V转载,评论区里有人直接留言询问工作室的联系方式。
孟书杳坐在天窗下,正对着那一缕光,一个接一个地回电话。
乔冬漫坐在她旁边帮她筛选项目,她一只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预约表,另一只手用荧光笔在纸上划出刺眼的黄色,忙得不可开交。
“书杳,不行了,你得找一个专业的助理。”
她一边这么说,手里的动作也不停,嘴里念念有词:“这个不行,也是想做新中式茶馆,开口就说想成为B市下一个热门打卡点,他要的不是独树一帜的设计,而是复刻,这不是对茶空间的背刺嘛。”
乔冬漫把那条用力划掉,她指着下一条说:“还有这个,虽然预算不够,但是人很真诚,我帮你回了,说孟老师最近档期太满,等空下来了优先考虑他。”
孟书杳看了她一眼,笑着“嗯”了一声,转身继续回电话。乔冬漫抬头看她一眼,她发现这段时间孟书杳瘦了,但是眼睛却变得更亮了,好像整个人灵魂被什么点亮了一样,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几天后,工作室招了助理,周怡婷,斯斯文文的一个女孩子,也是美院毕业,孟书杳喜欢她的安静和熨帖。
这天,工作室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老先生穿着浅灰色的唐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他在工作室那面红砖墙前面站着看了一会儿,大笑着说:“这面墙留得好,理念不错。”周怡婷陪着老先生,低声介绍。
孟书杳正在绘图台前改石峪村的花窗节点,沈西洲手还没有完全好,孟书杳主动包揽了他的一部分工作。
她抬头看了老先生一眼,微笑,又低下头去继续画图。
然后,老先生又自顾自说出了孟书杳对谁都没有说出的留这面墙的原因,孟书杳停止了画图,忍不住站起身来跟老先生握手。之前,她本意是让老先生先自己看看,并无怠慢的意思。只是,如此懂得的人出现,她还是要珍而重之。
这位老先生自称姓孙,他告诉孟书杳,他在老城区有一间旧书坊,民国时期留下的,房子面积不大,一共两层,可能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了,每天的客人屈指可数,他不想这间书坊在他的手上败落了。所以,老先生想把书坊重新改造,做成一个能让年轻人愿意坐下来读书的空间。
之前,他找过好几个设计师,方案他都不满意。
他看了孟书杳设计的茶空间,觉得她对设计的理解和别人不一样,所以想请她去看看。
孟书杳没有立刻答应,她问了一些细节——房子的结构、年代、之前做过哪些改造、周边老街坊的业态。孙老先生一一回答,然后说:“孟老师,我不急,你先去看房子,看完了给我打电话,要觉得能做,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设计费。”
去看房子那天是周六,阳光很好,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漫下来,落在那条青石板路面上,碎碎的,像一地洒落的碎金。书坊隐在步行街广场的一隅,四周是流光溢彩的现代霓虹,它却像一座安静的孤岛,在喧嚣中遗世而独立,门楣上挂着一块古朴的匾额,上面写着“浮光旧简”。
好名字,孟书杳喜欢这个名字。
一楼不大,四面墙面都被书架占满了,中间只留出一小块空地,摆着一张很旧的阅览桌,毫无陈设可言,难怪不能吸引现代人。
上了二楼,她看到了保存最好的那扇窗户,嵌着红黄蓝绿的彩色玻璃,阳光一透进来,就在地上、墙上投下了一片片晃动的彩光。
孟书杳站在窗前往外看——外面人头攒动,里面静谧清幽,仿佛两个世界。
她回过头,举起手比对了一下,想象如果把书架挪到另一面墙,不要挡着窗,那光线就不会直射进房间,而是先落在对面那面墙上,再慢慢退到窗台下,书架留在阴影里,阅读区放在光与阴影的交界线上,更有沉浸式阅读的氛围。
她拿出卷尺,开始仔细测量尺寸,然后又拍了一些细节图下来。
回到工作室之后,她废寝忘食地画了三天三夜,期间周怡婷也提出了几个小建议,孟书杳越发觉得她和自己的心意。
孟书杳觉得这种书店想要吸引年轻人,肯定要加一些年轻人喜欢的东西,古今结合两相宜是最好的。
第一层她计划增加现代化的一些元素,就做一个水吧,以民国电影为载体,不断推出不同系列的咖啡,可以保留原有的格子地板,天花板上还可以加装老式吊扇,沿着墙壁打造一排扇形书架,射灯的光正对着书架陈列的畅销书。
在最显眼的地方陈列文创品,电影相关的小卡,便利贴,墨水笔,手账本,甚至团扇……墙壁上挂上油画,民国时期的灯具,角落摆上老式唱片机。
第二层则作为阅读区,书架嵌入墙壁且配有座位,桌子选用樱桃木,桌上摆上那种绿色玻璃灯罩的台灯,在一角摆上那个时代的胶片式播放机,定时播放老电影……
最特别的是书坊的楼梯,黑色铁艺的,带着独有的时代烙印和文艺感,应该保留,孟书杳在每一节台阶处都加入了嵌入式踏步灯……
孙老先生看完她的初稿之后,很满意,对于孟书杳在门口拉上五颜六色的彩灯,放上一辆黄包车,以及一节老式火车车厢的创意大家赞赏,他主动提出设计费在原有市场价的基础上加上百分之三十。
孟书杳连连摆手,那怎么行,就应该按照市场价来。
孙老先生笑着说,多出来的算给她去买更好看的图纸。
盛情难却,孟书杳最后说了好。然后,她心里偷偷承认了一件事——她不是为了帮孙老先生才接这个项目的。她只是太想站在那扇朝西的窗户前面,把光当成画笔,再画一次。只需要让进来的人觉得,下午四点斜阳铺在书页上时,连翻书都是一种打扰。
项目启动之后,她开了一个小范围的答谢宴,地点就在工作室,天窗下面摆了一张折叠桌,上面是乔冬漫从楼下川菜馆打包的冷吃兔、口水鸡、宫爆虾球,椒香鲍鱼,芽菜乌金猪腩,冰箱里冰着四瓶起泡酒,是程晏清带来的,他路上花了半小时跟乔冬漫争辩微甜型和绝干型哪个配冷吃兔更专业。
沈西洲到得最晚,屋里暖气充足,他脱下了厚外套,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小臂上那片新生的皮肤,阳光从落地窗透进来,把他手臂上那片新生的皮肤照得很清楚——色素已经慢慢褪去,肤色还是跟周围的皮肤有色差,那道疤安安静静地趴在那儿,像一枚烙印在肌理上的隐秘勋章。
孟书杳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她又递给他一瓶气泡水——医生建议他近期最好不要喝酒,他接过气泡水的时候,小指无意间触到了她的食指,凉凉的,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乔冬漫举杯率先站起来:“我祝我的好姐妹儿终于实现了多年梦想,太不容易了。”说到这儿,她眼泪就溢出来了。
孟书杳连忙抽出纸来帮她擦。
“冬曼,我没事了,都过去了。”
“天大的喜事,你倒是亲闺蜜,来点儿及时雨是吧?”程晏清举着杯子,嘴角微勾,气得乔冬漫差点拿杯子砸他。
沈西洲拿起气泡水轻轻跟孟书杳的碰了一下,微笑着说:“孟书杳,祝贺你!”
她能找回自己的自信,他是最开心的。
气泡酒最后几乎都进了程晏清的腹中,他是不能开车了,沈西洲只好开车送他回去。
此男一边走一边放狠话给乔冬漫:“这次没喝好,下次我们单独再约。”哪里还有半分那个一本正经的建筑评论家的样子。
乔冬漫横了他一眼:“喝就喝,谁怕谁啊?”
沈西洲和孟书杳看到这两人的互动,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没眼看。
沈西洲摆了摆手,说:“走了。”
孟书杳不免有些担心他的手:“你的手能开车了?”
程晏清不等他回答,抢着说:“他的手早好了,他就是在装。”
沈西洲懒得理他,率先朝停车的地方走去,程晏清一边迈开长腿跟上去,一边不忘给乔冬漫使眼色,提醒她记得约他喝酒。
等到两人都走了,乔冬漫才拉着孟书杳问:“书杳,你知道你跟沈西洲刚才那样子像什么?”
“什么?”
“老夫老妻。”
孟书杳很不认同,说道:“冬漫,沈西洲是很好,但是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再说,你看看我的预约单,我有谈恋爱的时间吗?”
小助理周怡婷来跟她们道别,乔冬漫多看了她两眼,对孟书杳说:“你可当心这个小姑娘,你放着大鱼不钓,别人可是惦记上了,刚才这小姑娘,一直帮沈西洲夹菜,你没看到?”
孟书杳淡淡地说:“小姑娘才二十出头,正是最美的年龄,敢想敢做很正常。”
乔冬漫恨铁不成钢:“书杳,你清醒一点,难道你一辈子不找了?现实一点,既然要找,何不找沈西洲这样爱你的?”
“方文柏当初不爱我吗?可是又怎么样?我跟他还不是离婚了?谁又能保证沈西洲不是下一个方文柏?”
乔冬漫被她堵得没有话说,叹了一口气。
她也明白,现在的孟书杳大概不会轻易谈感情,是她操之过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