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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苟富贵,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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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屉推进去,锁舌咔哒一声扣上。那声音很轻,孟书杳却在桌前站了好一会儿。她把钥匙套进钥匙圈,和工作室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并在一起。抽屉里只躺着两样东西:一张她亲手签的还款协议,一张已经作废的借条,边缘微卷。她把钥匙串放进包里,拎起安全帽,转身去了工地。
茶空间竣工验收定在周三,她到得比工人早,推开玻璃门,天窗正把上午的光垂直倾倒在茶台边缘。夹丝玻璃的翅脉纹理在光里浮出来,比色卡上看到的更细,更密。
她绕着茶台走了一圈,蹲下来检查吧台与后场衔接处的收边,指尖沿着拼接缝仔细走了一遍,施工队的老师傅蹲在旁边屏着呼吸,直到她站起来说“过了”,才把烟从耳朵后面取下来,笑着点上。
她把明碗往左移了半寸,退后两步仔细审视,之后又移了回来。这样的调整本来早就应该要做,可惜她当时被困在网暴和袭击事件中,后来在医院、派出所和热搜的轮流轰炸下更是搁置了。幸亏,秦先生也是一个力求完美的人,在知道她的处境后,立即表明,让她安心处理好这些事情,处理好了,才能心无旁骛地来继续工作。
现在,她终于可以一门心思地做完这件事——在一个只属于她的空间里,校准最后半寸光,感念秦先生的信任和期许,孟书杳要将每一项工作都做到极度细致。
正式营业之后,茶空间的生意极其火爆,很快就成为了这座城市的一个新的打卡点,更是登上了本地生活号的头条,推文的标题十分富有诗意——《在茶空间里等一只蝴蝶》,配图是下午三点四十五分暗碗碗底那只蝴蝶刚好被点亮的那一瞬,光影交错,画面极具美感。
评论区下面纷纷称奇,表示要去店里打卡的人数迅速激增。不知道是哪一个人突然透露说,这奇妙的一瞬,是经过设计师精确计算过的,底下又是一大片地赞叹声和惊呼声,说的最多的就是设计师太有才,太有想象力了。
乔冬漫真心为好朋友感到开心,她闲下来了后,还把夸赞孟书杳的评论一一读给她听,读着读着,两人就笑着一团。
乔冬漫拍着孟书杳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书杳,现在你的设计都火成这样了,以后成了大牌设计师,可别忘了我。”
孟书杳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也跟着乔冬漫的剧本走,她郑重其事地回答:“忘不了,忘了谁也忘不了你,你是我股东,占比百分之八呢。”
“是哦,我怎么忘了。”
说完,两人又是一阵笑闹,在笑闹声中将这段时间的郁气释放了出来。
本地电视台文化栏目的邀约让孟书杳有些猝不及防,还好,乔冬漫有些经验,帮孟书杳约了一位知名化妆师,又带着她采购了几身合适的衣服,她还扬言要亮瞎观众的双眼,让那些在热搜里骂孟书杳长得丑想得美的人好好看看,她姐们儿不但想得美,长得也美,哪哪儿都美。
美女记者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把问题提纲提前传给了孟书杳,孟书杳发现都是围绕着她的设计提的问题,心里的不安慢慢消散,她的设计正是她最为自信的东西,回答她最擅长的问题,有什么难的?
采访她的记者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青春洋溢,她举着话筒站在茶台边,镜头对准了那道被阳光勾勒出的木纹缝隙,画面温馨而治愈。
美女记者虽然年轻,但节奏把握得十分老练,问问题由浅入深,很快就让孟书杳适应了镜头。
接近尾声的时候,她饶有兴味地问了一个细节的问题:“孟小姐,请问你为什么要将茶台往东挪半米?有什么深意吗?”她的声音清亮,像初春的溪水一样悦耳动听。
孟书杳身穿米白色套装,脸上是精致的妆容,头发做了一个高贵简约的造型,再配上珍珠饰品,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她惊讶地微笑,这个问题并不在提纲上,但是却问到了她心坎上,她没想要眼前的年轻女孩儿已经这么深入,这么细节。
她笑着说:“因为下午两点到四点,光会刚好落在茶台边缘,如果居中摆放,客人会被晒得睁不开眼,根本就无从欣赏,偏半米,光就从‘覆盖’变成了‘伴随’。”
“孟设计师的确富有巧思,那么这对碗呢?”
“这对碗,是甲方自己收的旧物,我只是帮它找到了最适合的位置——让光来讲故事。”
节目播出的那天傍晚,乔冬漫兴冲冲把专访片段浓缩成了三十秒的短视频,发到朋友圈,配文只有三个字:“她和光。”配图是孟书杳仰头看天窗的侧影,发梢沾着一缕金色的光尘,像是把整个冬天的温柔都拢在了肩头。
真正让舆论翻盘的是乔冬漫那篇发在“有光”上的推送,她没有煽情,只是以纪实的手法,将孟书杳这几个月的经历铺陈开来:铲墙皮、办执照、画图纸、被网暴、被肇事者拿硫酸闯进店里、在派出所做笔录,写到沈西洲替她挡下那杯硫酸的事时,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位业内同行因保护她而受伤”,如果不这样,她担心大家又会模糊焦点,而忽略了孟书杳的专业。
文末她写道:“茶空间的成功是她一点一滴的心血,她的才华不应该被网暴所埋没。”
这篇推送的阅读量在四十八小时内破了十万,很快有人在评论区争相道歉——“之前转发了那条微博,对不起”“我不该人云亦云,应该看到女性的力量”。最上面那条是一个刚离婚的女士留下的:“谢谢你让我看到女性的力量,我也会试着找回自己的事业,找回自己。”孟书杳把那条评论看了两遍,内心的喜悦无以言表,她开工作室之初,仅仅只是想圆了自己设计师的梦,再后来,她只是想靠自己的才能解决自己的困境,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她自己的经历还能帮助到别人。实在是太好了!
城市的另一头,沈西洲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电视,屏幕里的女人,面对着镜头从一开始的稍显慌乱到侃侃而谈,美丽聪慧又高贵。电视机里的访谈播完,屏幕暗下去,她的侧影在黑暗里停留了一瞬,沈西洲靠在沙发上,没有立刻开灯。他右手搁在扶手上,指尖轻轻蜷了一下,沈西洲想起了第一次看到她的样子,那天她好像是走错了教室,当她推开门,一束光刚好打在她身上,她整个人像是笼罩在光晕里,一下子就击中了他的心。那个时候她就聪明又美丽,现在更是添了一份岁月赋予的从容和坚韧。
她是一朵开在废墟上的木槿花——朝开暮落,但每一次凋谢之后,第二天都会开出新的花瓣,比前一天更舒展,比前一天更靠近光。她的花期不是被谁赋予的,是她自己从砖缝里挣出来的。
沈西洲打开手机,默默将乔冬漫朋友圈发的视频保存下来,存到网盘里,网盘的进度条刚刚走完,沈西洲的手机便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程晏清”三个字,紧接着,对方那带着几分戏谑与不可思议的声音便从听筒里钻了出来:“沈西洲,我刚刷到乔冬漫的朋友圈了,孟书杳这下成了当红炸子鸡了,你这个‘幕后英雄’什么时候走到台前?
沈西洲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认真:“她的成功本来就是靠自己努力,我并没有做什么。”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调侃声:“啧啧啧,‘没有做什么’?兄弟,你说这话不怕闪了舌头,你这还叫没做什么,要不要把你的身家性命全部给她?”
沈西洲沉默了几秒,然后淡淡地回了一句:“如果需要,也不是不能给。”
程晏清无语:“你没药救了!”
沈西洲伤口恢复得不错,孟书杳也是全程陪同他去医院换药,一开始打开纱布的时候,伤口挺触目惊心的,慢慢地,脱皮的地方长出了新的皮肤,只是新的皮肤比其他地方肤色要深一些,显得受伤的位置特别显眼,医生说不用担心,只是色素沉着,以后会长好,跟周围的肤色差别不大。
这是最后一次到医院换纱布,孟书杳盘算着应该好好请沈西洲吃顿饭,可是沈西洲拒绝了,理由是医生建议他清淡饮食,外面餐厅的饭菜哪有不加姜葱蒜的,最后他提出了一个要求,要是真的想要感谢,就做一顿家常饭给他吃。
于是,孟书杳就出现在了沈西洲家的厨房。沈西洲几乎不开火,厨房里面餐具一应俱全,但是调料和食材都是现买。
沈西洲跟在孟书杳身后,看着眼前的人仔细地查看调料的生产日期,生抽的钠含量,眼神越发的温柔
灶台上的蒸锅冒着白汽,孟书杳把鲈鱼码进盘里,没有用去腥三件套,只切了两片柠檬,汁水抹在鱼身上,柠檬皮刨成细丝塞进鱼腹,这样不但去腥,鱼肉也会更加嫩滑。
孟书杳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很快三个菜都上桌了,清蒸鲈鱼,鲜嫩爽滑;豉汁排骨,酱香浓郁;番茄牛腩,酸甜开胃。
“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厉害。”沈西洲嘴角一抹淡淡的苦涩,十年时间,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学会了很多,可惜,他全部错过。
“只是熟能生巧,做得多了就会了,合你的胃口就好。”孟书杳扯出一个笑,努力让自己不要想不好的回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