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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她代表她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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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书杳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有一种萧瑟的冷意。她站在冷风里,拿起手机准备拨电话,想一想又觉得不如当面说明白。
她叫了滴滴,车子很快就来了,她上了车,将寒气隔绝在外面。
车子停在“屿”门口,打开车门,她看到二楼的灯是亮着的,于是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一楼的工作台上摊着几份方案,色卡盒还是按冷暖顺序排列得整整齐齐。
她上了楼,发现沈西洲就站在绘图台前,一只手拿着铅笔,正凝视看着面前摊着的一大张图纸。
沈西洲听见脚步声,下意识回头,看清楚来人是谁后,他的脸上有几分欣喜。
“书杳。”
没想到她会主动过来找他,沈西洲很是意外。
孟书杳站在楼梯口,室内暖气很足,但是她没有脱下大衣,她的围巾上还沾着外面的冷风。
孟书杳看着沈西洲像是看一个陌生人,说出来的话也有一种平静的疯感:“沈西洲,审核挂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今天去设计院填了表,又去审查中心排了两个小时的队,窗口的人才告诉我,设计图已经盖好章被程晏清取走了。”她顿了一下,再开口甚至带着几分笑意,“你让程晏清给我打那个电话,说挂靠是私人关系,今天开绿灯明天就能亮红灯,说以后的事要看我领不领情,是什么意思?”
沈西洲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甚至有些惊讶,他的表情看起来他似乎毫不知情。
“程晏清给你打电话了?”他问,声音低沉,像是在压制心中的怒火。
“他不是在替你传话的吗?”
“我没有让他传任何话,我走之前跟他说的是,如果你不想再用‘屿’的资质,就帮你去设计院走正式挂靠流程,他跟你说的那些话,并不是我让他说的,我从来没有想过用审核卡你的项目。从来没有!”
孟书杳直直地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像是要仔细分辨他话里的真实性,她想起开业那天他用左手挡在她和方文柏之间,想起沈西洲为她做的种种,但她又无法遏制地想到关于方文柏的画面,想起方文柏一步一步用爱的名义,将她慢慢捆绑在牢笼里的过往。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你说你不知道,好,我就信你这次,但是你的合伙人这样做,不可能跟你毫无关系,还是他觉得,你嘴上说的尊重我,其实心里还是希望我能低头。”
“书杳……”
“让我说完,虽然我不能跟你在一起,但是,我至少开始试着信任你,作为朋友,作为同行。可如果连你的朋友都觉得,我的不回应是在不识抬举,你有怎么能保证自己不会那么想?”
沈西洲一时间没有接话,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像是竭力将所有想说的都咽了回去。
良久,他才说:“程晏清的事,我会处理。他是我朋友,也是我合伙人,他做了什么,你都可以算在我头上。但有一件事你得知道。”
沈西洲抬眼看着她,眼睛里有隐隐的血丝,“书杳,我从来没有想过逼你低头,不是现在没有想过,是从第一天开始就没有想过。你可以不回应,可以不接受,可以把我和方文柏放在一起比较,可以说你不想欠我任何东西。你本来就值得,这也是我心甘情愿的事情。”
他克制地转过身,说道:“你走吧,程晏清那边我会让他亲自来跟你解释。”
她前脚刚走,沈西洲就拿起手机拨了程晏清的号,第一遍没人接,他又拨了一遍,接通那一瞬他就率先开了口,声音既低且沉,比窗外腊月的夜风还要冷:“程晏清,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你就是这么做兄弟的?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现在立刻马上给她道歉。”
“你TM……沈西洲你总算让我见识了什么叫见色忘义。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
“程晏清,收起你的聪明才智,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不是那种权衡利弊之后就会乖乖投降的女人。
挂掉电话,沈西洲靠坐在绘图台边缘,抬手按了按眉心,窗外北二街的路灯还是暖黄色的,和丽江那盏一样,却丝毫让人感觉不到温暖。但他此刻想的是孟书杳刚才说的那句话——她好不容易挣来的一切随时可能会被人收回。沈西洲从来不知道自己给她的安全感,原来薄得还不如一张刚刚裱上墙的草图纸。
孟书杳回到工作室,乔冬漫正靠在那面红砖墙前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奶茶。她看了一眼孟书杳的脸色,飞快地把奶茶放下来,
“书杳,你怎么了?”
孟书杳在乔冬漫旁边坐下来,她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说到程晏清电话里那句“以后会不会就得看你自己了”的时候,乔冬漫骂了一句脏话。说到沈西洲所做出的一些承诺,乔冬漫点了点头:“这才是男人该说的话,哪里像程晏清那种小人,就知道威逼利诱难为人。”
“书杳,你觉得沈西洲是真的不知道程晏清做到事情,说的话吗?”
“我不知道。”孟书杳的声音闷闷的,“但沈西洲不知道,也不代表我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乔冬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书杳,我爸今天来我公司了。”刚说出口,她的情绪就有些绷不住了。
孟书杳将她上上下下检查一遍,生气地说:“他来干什么?没怎么样你吧?”
“他说我妹要买房,首付还差二十万,让我出。我不给,他就站在我们公司前台那儿不走,当着所有同事的面骂我不孝,说我一把年纪了不结婚,挣的钱留着也没用,就该拿出来孝敬他。他还说他把我养这么大,供我读到大学,到头来我就是这么对他的,他说为了培养我花了一百多万,现在让我拿出20万给他买个房子都不肯。书杳,你是知道的,他培养我,供我读到大学?我大学的学费是靠我自己贷款,还有奖学金,生活费都是我利用课余时间兼职得来的,他所谓的给我钱,都是今天给了过几天又会要回去。”
“冬漫……”孟书杳抱住乔冬漫,安慰地抚了抚她的背,她终是说不出什么厉害的骂人的话来安慰乔冬漫,只能好好地陪在她的身边,她是一路看乔冬漫怎么过来的,所以更能够深刻地体会到乔冬漫的父亲对她的漠视和伤害。
“我没事。”乔冬漫用力地扯了扯嘴角,想要给孟书杳一个大大的微笑,只是她越是用力,眼泪似乎越是不受控制,“他走之前说,最多再给我一个月。一个月不拿出二十万,他就去法院告我,告我不赡养老人。还要在网络上曝光我,让我尝尝上热搜的滋味。他身边那个女的,还给我发了一条信息,说我要是没钱,她给我介绍个有钱的,好歹能挣个彩礼钱,不然就是浪费。”
“书杳,你说她凭什么!”
“书杳,你知道吗,今天下午我站在公司前台,看着我爸那张丑恶的嘴脸,我忽然觉得我跟他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口舌。他的意思明明白白,我是女的,所以我的钱就不该归我自己。我的钱都是我自己一笔一笔挣来的,不归我自己,那归谁呢?归他?归他那个需要买房的小女儿?归任何一个他觉得配得到这些钱的人?唯独不归我!他说他把我养大,觉得我欠他一条命?是我让他生的我吗?他有真正爱过我,管过我吗?”
“凭什么?书杳,你说凭什么?”乔冬漫平时是一个多爱笑的人,这时候忽然就像是变成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回到了她的家被粉碎得支离破碎的那一天,无助极了。
乔冬漫把最后一句说完,声音压得很低,但没有哭,她靠在孟书杳的肩膀上,孟书杳把头轻轻靠在她头顶上,给她安慰,孟书杳虽然并没有想好要怎么帮忙,但是她确定不管如何,这件事情她一定是要帮助乔冬漫解决好的。即使,让她付出一切也可以。
过了很久,乔冬漫忽然又开口了,“书杳,你说他们这些人,我爸,方文柏,甚至程晏清,他们是不是都很像?他们好像都觉得,我们不该拥有自我。我爸觉得我的钱是他的,方文柏觉得你的人生是他的,程晏清觉得你的感情应该回报给沈西洲。他们给我们都安排好了一个位置,女儿的位置,妻子的位置,被追求者的位置。如果我们不站进去,如果我们不肯站进去,就是忘恩负义。可我们站进去之后,我们又是什么?”
“书杳,我们决不能妥协!”
“冬漫,你说的对。”孟书杳紧紧地握住了乔冬漫的手臂。
隔天清晨,孟书杳把那张审图章盖好的书坊施工图亲自送到工地,图纸从她手里递出去的那一刻,她在签收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孟书杳。她就是代表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