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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不必等南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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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了,B市开始下雪,母亲打电话催了孟书杳好几次,让她回家过年。
孟书杳把所有的工作安排好以后,赶在三十那天可以回家,她拖着行李箱去了高铁站,箱子里装得满满的,都是要送给大家的礼物。
年关将至,高铁站里人来人往,沈西洲坚持要开车送她,高铁票都是沈西洲帮她买的,孟书杳感觉自己对沈西洲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地松懈,以前沈西洲只是默默为她做事,她都觉得很有压力,现在沈西洲给她买票,送她上车,她居然在心里已经默默接受了。
沈西洲其实真的是一个很细节的人,知道她行李不少,所以给她准备的吃的,都是恰到好处,既能让她吃饱,又不会让她增加负担。
孟书杳吃下最后一颗车厘子,沈西洲的微信发了过来:「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安排车子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那回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孟书杳回了一个好,竟然有一丝甜蜜的感觉。
车子到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她用滴滴打了车,车子穿过县城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街景飞快地在眼前略过。回家的感觉总是很美好的,她有些雀跃地想象家人收到礼物时高兴的场景,又是一年,她终于不需要按照别人的喜好来给自己的家人买礼物。
正当她沉浸在回家的喜悦之中,母亲的电话打了过来,她开心地接起来。
“书杳,你到了吗?妈跟你说个事……”
母亲支支吾吾的,孟书杳料定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她听到母亲低声说道:“书杳,咱们这边的乡风乡俗你是知道的,离了婚的女儿是不能在娘家过除夕的,会给家里带来厄运。你……今晚住酒店吧,妈已经给你定好了,好几百块一晚的。”
“碰……”孟书杳感觉像是一盆冷水把她从头到家浇了个透心凉。
她满怀期待地带着一行李箱的礼物,准备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跟家人团聚,她的母亲,也是一个女人,却以这样的理由让她不要回家。
孟书杳简直无法相信,这是从一个现代人的嘴里说出来的话,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相信离婚的女人会带来厄运!
真是可笑。
“妈,我坐了几个小时的高铁,现在连箱子都没放下。”
“我知道,妈这不是没办法嘛,你弟弟明年要考编,家里不能沾晦气,你理解一下,就一晚,我保证年初一一大早就去酒店接你回来。”
又是因为孟书年,他考编?除非报名的考生都被人举报了,看他能不能考上,一个都没看过几页书的人,凑那个热闹干嘛?也只有她爸妈相信他会变好。
既然,这个家不让她回去,她也不必要回去了。孟书杳挂了电话之后,让司机调转车头,回去高铁站。幸好,这个时间点从B市到各处的车票难买,但是回B市的车票倒是有富余。
孟书杳果断买票上车,她有自己的地方,不需要别人的收留。
只是,沈西洲等她的微信等不到,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孟书杳?怎么没给我信息?”
“忘了……”
“你声音怎么了?”
“没什么,我累了。爸妈叫我了,我先挂了。”
孟书杳发觉自己快绷不住了,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紧,她并不想在沈西洲面前过多的示弱,那样会显得她在利用他,有什么事就想找他。
她快速地挂了电话,幸好,沈西洲并没有再打过来。
再回到B市已经是深夜,刚出高铁站,一股寒意袭来,深入骨髓的冷弥漫全身,孟书杳紧了紧大衣,继续等车。
今晚是除夕夜,饶是B市这样的繁华大都市,车子也并不多,千家万户都在团圆,谁愿意出来挨冻?
天上还飘着雪花,孟书杳有些狼狈,不知道是不是心电感应,乔冬漫给她打了视频过来,孟书杳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她本来不想让好友担心的,可是,这个世界她唯一一个可以真实的人就是乔冬漫了吧。
“书杳,你回家了吗?咦……你怎么还在外面?这是哪儿?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孟书杳看到了乔冬漫脸上幸福的表情,还有背后忙碌的乔冬漫的母亲和继父,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她实在不想破坏气氛,可是,她挤了半天了挤不出来一个笑容。
乔冬漫是知道孟书杳要回老家的,而且孟书杳出发的时候还给她发了微信,但是这个时间,孟书杳还在B市,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就不言而喻了。
“书杳,是不是你们家老头老太又作妖了?”
孟书杳握着手机,屏幕里乔冬漫身后的热气模糊了镜头边缘,她听到自己笑了一声,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还没出口就散了。
“没事儿,就是突然想回B市了,老家太冷,又没有暖气,实在扛不住。”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她甚至还扯了一下嘴角。
乔冬漫沉默了几秒,有人在身后喊“冬漫,帮忙摆一下筷子”。她敏锐地发现,只是看着屏幕里孟书杳身后那个空荡荡的站台和飘落的雪花,忽然开口:“孟书杳,你在B市,你根本没回去。”
“你身后是B市高铁站的出站口。”
孟书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风从出站口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她抬手慢慢拨开,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然后她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抖,乔冬漫用以句话几乎把她所有的伪装都拆穿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围巾。
“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妈说,离婚的女儿不能在娘家过除夕,会给家里带来厄运。”她自嘲地笑了笑,“怕影响书年考编。”
乔冬漫压抑着怒气:“她是不是有病!”
“冬漫,我没事,家里有饺子,我一个人过年也挺好的,清净。”
“沈西洲知道吗?”
“我没告诉他。”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冬漫,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在利用他,有事才会想到他。”
“你这个死丫头,你家冰箱里什么时候有过饺子?”
孟书杳想起上次打开冰箱,冷冻层里确实有一袋饺子,现在乔冬漫这么一问,她忽然不确定了。乔冬漫没有再追问,只是说了句“等我一下”,然后挂了视频。孟书杳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在出站口的台阶上站了很久。
除夕夜的高铁站很安静,偶尔有几个晚归的旅客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天上飘着细雪,落在她的头发上、围巾上,很快融化,留下一小片冰凉的湿痕。
她想起傍晚那通电话,母亲说“离婚的女儿在娘家过除夕不吉利”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没有不忍,没有犹豫,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似乎在说,大家都这样。
她没有特别难过,但现在她站在这座巨大而空旷的城市里,身边没有一个人,忽然觉得一股莫名的冷意,是从心脏往外一寸一寸蔓延。
这个时候,沈西洲的电话打来,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你在哪里?”
“B市。”
“我知道你在B市,你高铁票的到站时间是九点十分,现在快十一点了,你在哪里?”
她握着手机,有些焦急的语气忽然让她觉得有些温暖,他知道她九点十分到站,他一直在等她的消息,等到了现在。
“高铁站,出站口。”
“站着别动,我马上到。”他挂了电话。
这一次孟书杳没有拒绝,而是乖乖听话地在原地站在等,心里升腾起一点一点的暖意。
沈西洲果然来得很快,灯光给他笼罩了一圈光圈,他逆光而来,身姿挺拔而有力量。他手里拿着一件羽绒服递给孟书杳。
“穿上,车里有热茶。”
她接过羽绒服穿上,袖子长了一截,这是他的衣服。她低头,闻到一股熟悉的松木味,和之前闻到的一模一样,沈西洲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车门拉开,把暖气调到最暖和。
车子停在了孟书杳公寓的楼下,沈西洲跟着她下了车,他一手拎着她的行李箱,一手拎着从后备箱拿出来的几个购物袋,走在了孟书杳的前面。
她狐疑地跟在后面,看他熟门熟路地拿出钥匙,开了门,她才恍然大悟,之前种种怪异的情景似乎都有了答案。
原来,这幢房子真正的房东竟然是沈西洲。
门开了,房子里妆点得很热闹,像是早就准备好要在这里过节。
她站在玄关,看着满屋子的彩灯和水仙花,看着茶几上那盘已经有点发干的饺子,看着窗户上那对喜鹊登梅,双眼忽然就朦胧了。
没想到家的温暖,她是在这里体验到的。
“沈西洲,这房子是你的?”她看似是在问问题,其实答案很肯定。
沈西洲淡淡一笑:“是的,从你签合同那天起,我就是你的房东。”
“为什么?”
“因为我不放心……”
后面的话,他来不及说出来,已经被孟书杳吻住了唇。
窗外开始有人放烟花,细碎的光亮在落地窗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映在茶几上那盆半开的水仙上。
这一刻即永恒。
“沈西洲。”
“什么?”
“我是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有什么关系?只要你住着安全又舒适就好。”
她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沈西洲将她圈在怀里,她轻轻地回抱着,像一只站在风雪里很久的鸟终于找到了一截可以停靠的树枝。
窗外烟火正盛,水仙花在茶几上安静地开着,他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手指拢着她后背的力道很轻,像在托住一件等了很久才到手的藏品。
不必等南风。光自己就是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