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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22 不必等南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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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可不能光是嘴上说说，得来点儿实际的。”说完，程晏清自顾自走到了餐桌旁坐下，还不忘示意沈西洲也快点过来。
只见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几个菜：白灼菜心，油焖虾，酸菜炒小笋，葱姜鱼块，红烧鸡翅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莲藕排骨汤。
“你们两个人吃得完这么多菜吗？”说完，程晏清真的脱下外套，挽起了衬衫的袖子，“沈老板，还不过来坐？”
说话间，程晏清已经拉开了他旁边的椅子，示意沈西洲过去。
乔冬漫本来没有怎么生气，但是看到程晏清这样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你当这是你自己家？”
程晏清微微一笑，忍不住调侃道：“我帮你摆平了你爸，连顿饭都不请？”
“我不是答应你请吃火锅了？”
“火锅那是正式请，现在是开胃小餐。”
乔冬漫还要说上两句，孟书杳拉住了她，她将沈西洲也让了过来。
“沈西洲，你也过来坐，都是家常的小菜，没什么准备，款待客人就有些失礼了。”
沈西洲温和一笑：“书杳，你自谦了，你的手艺大家都是知道的。”说完，也终于理直气壮地坐到了程晏清旁边。
程晏清斜了他一眼，有些不屑，他是真看不上这位兄弟，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一点骨头都没有。
四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餐桌，菜在中间冒着热气，程晏清夹了一筷子葱姜鱼片，嚼完之后难得没有点评，只是又夹了一筷子。乔冬漫端着碗，看他吃得理所当然的样子，忍不住开口：“你是来蹭饭的还是来谈事的？”
程晏清把筷子放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排骨莲藕汤，舒服得闭上了双眼，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事谈完了，现在来验收成果的。你爸的事，后续还有几个需要收尾的地方，明天我让人把调解协议的纸质版送到你公司，继母那边如果再敢发消息，你不需要回，直接截图发给我。”他说后半句的时候，语气变得严肃，乔冬漫从未看到他如此认真，不知为何竟然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乔冬漫低头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知道了”。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她刚才站在门口的时候还想怼他两句，结果他一坐下来就开始说正事，语气一认真，她准备好的台词就全给忘了。
更让她说不出口的是，程晏清把她父亲的事办得如此的完美。干净利落，不留后患。她以前觉得被人体贴就是像舔狗一样唯命是从，结果现在她明白了，其实，真正的体贴是你还没开口，他已经把整件事解决了，除此之外他还会想办法让你没有心理负担。
孟书杳目睹着这些微小的变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戳破。她转头去看沈西洲，他正用左手夹菜，筷子用得从容不迫。
快吃完的时候，沈西洲放下筷子，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两张票，放在桌上，往孟书杳那边推了推，票面设计很素雅，上面印着一行小字——“光的记忆·中国古建筑数字档案展”。时间是这个周六上午，地点在市立美术馆新馆。
孟书杳有些惊讶地抬眼看他：“这是关于你那个数字档案库的展览？”
“是，馆方上个月联系我的，邀请我做策展顾问。”沈西洲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你这周六应该没有什么工作安排，不如一起去看？”
程晏清从汤碗里抬起头，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说话，乔冬漫眼疾手快，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脚，程晏清乖乖闭上嘴，低头继续喝汤。
孟书杳没有马上回答，毕竟以现在的情境，她做不到一口就答应沈西洲。但是，周六上午，市立美术馆新馆……系馆展厅的模型也在展品里，那是她大四那年画了七遍转角的那个方案，被沈西洲存进数字档案库里，现在要被拿出来挂在展厅。
那是她的心血，她有什么理由不去？她拿起票，说道：“那就周六一起去。”
沈西洲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那就说好了。”
此刻，窗外路灯正正好亮起来，落地窗的玻璃上映照着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的影子，程晏清在偷夹最后一块鸡翅，乔冬漫拿筷子轻轻敲他的手背一记，他也毫不在意，两人继续你来我往的斗嘴，沈西洲把汤碗往孟书杳那边轻轻推了推；孟书杳低头喝汤，嘴角微勾，在这一刻她的心里也是温馨的。
收拾碗筷的时候，程晏清被乔冬漫赶去擦桌子，沈西洲本来准备洗碗，但是被孟书杳阻止了，说是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不过终究拗不过，最后是孟书杳洗碗，沈西洲非要在旁边帮忙。
孟书杳洗好最后一个碗，沈西洲接过去用干布擦干，放回碗柜。两个人的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和之前在“屿”里一样默契无比。
周六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市立美术馆新馆在城西，是由一座旧发电厂改造而成的，标志性的红砖烟囱和钢架天桥保留着工业遗址的骨骼，展厅内部却是极简的白墙。
沈西洲停好车，和孟书杳并肩走了进去。
入口处的第一件展品就是白沙老宅的数字模型，关于它的三维点云数据事无巨细地被投影在整面墙上，那扇她用手描摹过的隔扇门被放大到比真人还高。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看着那些被一点点还原出来的木纹肌理，她忽然想起那天在丽江时沈西洲递给她那支铅笔。他鼓励她有梦想就要去追，他说她可以做到，她好像忽略了，沈西洲一直都是最懂她的那个人。
沈西洲带着她继续往里走，程晏清和乔冬漫已经比他们先到，那两人正站在石峪村祠堂的模型前面，乔冬漫今天打扮得很女人，程晏清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展览手册，正指着模型上的花窗棂条正在慢慢给她介绍。他本来就对这方面如数家珍，所以解说起来妙语连珠，听得乔冬漫如痴如醉。
“你上次跟我说棂条间距做到八毫米是为了让光线看起来更密。”
“你怎么知道这个？”乔冬漫一愣，这个很细节，她不认为他会特别记住。
“孟书杳曾经跟我提过这一点，”他把手册卷起来，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有他自己都未觉察的宠溺，“但你那天在铜锅涮肉店里扔我生菜叶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单纯看不惯我。后来才知道你是看不惯任何人欺负你朋友。所以我想，你大概也是看不惯任何人欺负你自己。”
乔冬漫有些意外，她的那张嘴平时能把人损得体无完肤，此刻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反驳。她把手册从他手里抽出来，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慌乱，她低头翻了两页，然后抬头说了一句连她自己也觉得突兀的话：“那你以后不许欺负我。”
程晏清看着她，那双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所有惯常的调侃都收了回去。他把手册从她手里拿回来，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几行字，然后把那一页撕下来折好，放进她大衣口袋里。“这是答应你的事的后续清单。你爸那边还有三个小尾巴，明天之前全部处理完，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另外，我没有欺负过你，以后也不会。”
乔冬漫把手伸进口袋，悄悄用手抚着那张纸片，指尖感受着纸面上凹凸的笔痕。她忽然发现，这似乎就是他处理事情的方式，干净利落，不留后患。她把那张纸往口袋深处推了推，说了句“知道了”，声音乖巧而甜蜜。
孟书杳和沈西洲并肩站在系馆展厅的模型前面，这个展区很小，只有一面墙，墙上挂着七张手绘稿的扫描件：从第一稿到第七稿，她的毕业作品被按时间顺序排列，每一张旁边都标注了日期和修改要点。展区中央是一个三维模型，和她在“屿”电脑上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但这一次它被投射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屏幕上，观众可以站在任何一个角度观看。
展签上清楚地写着：“央美设计系系馆展厅改造方案（2014年）。设计师：孟书杳。数字复原：沈西洲。”
她站在那里，静静看着那行字，仿佛时光就在这行字中慢慢流淌，二十二岁的孟书杳鲜活异常，为了达成目标可以废寝忘食，，三十二岁的孟书杳还站在她被还原出来的光里。
这中间隔了整整十年的时光，这十年里她一直在做方太太，每天在地板是用拖把拖还是跪在地上用抹布抹中蹉跎。她以为她的一辈子就这样了，她以前都不敢想她所有努力的痕迹会以这样一种形式存在着，沈西洲把它们存进了一个叫做“光的记忆”的档案库里，然后在一个合适的时刻，把它们都还给了她。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个展的？”她问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哽噎，比上一次看到还要震撼。
“馆方联系我是上个月，但策展方案我从做完系馆展厅的模型就一直在完善。”沈西洲站在她旁边，看着墙上的第七稿，然后侧过头看她，“这个展区的名字是我定的。”
“什么名字？”
“《不必等南风》。”
她静静看着沈西洲，默默在心里说不必等南风，光自己就是南风。窗外美术馆红砖烟囱的剪影在冬日薄阳下安静地矗立着，和展厅里的光隔着一道玻璃幕墙互相致意。
不必等南风，真是一个好名字。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