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她的日记 今天我们结 ...
-
周瑾的指尖轻轻落在书页某处，那一页记述的，恰好是镐哲的母亲与父亲第二次见面的情形。无日期、无天气，开门见山！
他学过心理学，单看这落笔的章法，便知是镐母这人，不讲虚礼，只重实质。与镐父的第二次相见，没有初见的慌乱，亦无刻意的矫情，只把那一刻的心动与思量，清清楚楚落在纸上，利落坦荡，删尽形式，只留真心。
【我今天又见到他了。
父亲公司新楼盘开业，现场锣鼓喧天，红毯绵延，人声鼎沸。但我在熙攘人群里，一眼便望见了他。
他跟随在镐伯父身侧，着一身深色西装，身形挺拔、眉眼清冽。话不多，却举止从容，沉稳有度。我远远望着他的背影，心跳乱了节拍。
等他们上前向父亲道贺时，我攥紧手心，鼓起勇气上前向他索要了手机号。他面上虽客气含笑，眼神却疏离不愿，镐伯父在旁笑着催促，他才勉强收敛笑意，冷淡地报出了号码。我倒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觉得像他这样的男人才不会轻易滥情。
其实，原本我已跟朋友约好去探望高中老师，但偶然听见爸爸说镐家父子也会一同出席开业庆典，我当即就推迟了约定。看吧，我心里很清楚，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
镐哲与周瑾对视一眼，都从这篇日记里读出了分明的两端 ，女子一腔炽热，倾慕坦荡；而男子自始至终，只是礼貌疏离，从未动心。
两人各自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沉默着继续往下翻去。
【昨天是拿到手机号的第一天，我刻意忍着没联系，想守住几分矜持，可心里实在难熬。只隔了一夜，今天一早我就忍不住发消息问他忙不忙，要不要一起吃饭。他大概觉得突兀，不过才两面之缘，便干脆地回绝了。】
【看着前几日发去的消息接连石沉大海，我的内心很是失落。可我又不敢贸然打电话，怕扰了他正事，反倒显得不识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今天终究没忍住，拨通了他的电话。他接通后听出是我，语气直白冷淡，说我们没必要联系，让我以后别再发消息。他说自知言谈举止失礼，却也只能如实这般说清心意。我懂他的意思，不过是觉得我死缠烂打，被逼得没法，才这般冷淡决绝。设身处地想想，若换作我被不喜欢的人纠缠，或许会比他更不留情面。】
【我已经两个月没有联系他了。
但幸运的是，今天在一位长辈的聚会上竟又遇见了他。他依旧眉目清俊，气质沉稳，只是明显瘦了许多。
我只敢远远望着，再没勇气上前。一腔勇气早已在接连碰壁中耗尽，只剩满心迟疑。镐伯父一直带着他周旋应酬，向众人引荐，我忍不住暗自猜想，镐家是不是在为他物色合适的伴侣。】
……
周瑾与镐哲翻着日记，先前还夹杂着日常琐事，可越往后，篇幅便全是镐母遇到镐父的点滴。字里行间，尽是女人一腔炽热的倾慕，而男人始终冷淡疏离，从未回应。
这本日记，也不过是女人无处安放的单相思，是唯一的宣泄出口。
看到这，镐哲心里对父亲是否出轨一事，又重新泛起了疑云。
事情悬在半空，全貌未知，周瑾既不能替镐父辩解，也无法贸然指责，只能紧紧握着镐哲的手，陪他一起沉默，同时适度安抚。等心绪稍定，两人才又继续往下翻去。
【今天，镐家忽然邀父亲赴家宴，父亲还特意带上了我。
镐伯父十分热情，与父亲相谈甚欢，似有合作之意。镐伯父席间也对我赞许有加，甚至半开玩笑说，若有我这样的儿媳，他定会十分欢喜。我心头一阵欢喜，暗自期盼，或许自己真的有机会陪在他身边。】
【今天父亲忽然问我，愿不愿意和镐国兵试着相处，原来是镐伯父想撮合我们。我瞬间欣喜若狂，半点矜持都顾不上，连忙脱口而出：我愿意。】
【我如愿成了他的女友。今天他约我去城西新开的高档西餐厅，我翻遍衣柜精心打扮，满心欢喜赴约。
可他依旧冷淡，只客气问我想吃什么，席间少言寡语，只顾着发消息。他是不是早有心意之人了？答应和我相处，也不过是碍于长辈的施压吧？】
日记的篇幅渐渐拉开了时间距离，从前一日一记，慢慢变成两三天、一周、半个月，直到这一篇，已是三个月之后。
【今天，我和他订婚了。我好开心，也偷偷盼着，他也真的开心。】
【今天我们结婚了，他哭了！但我不后悔！】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余下的页面，一片空白。
周瑾与镐哲看到最后一句，不约而同看向彼此，眼底都盛满了惊讶与困惑。本以为读完日记便能寻到镐母自杀的真相，不料反而坠入了更深的迷雾之中。
合上日记本，镐哲起身倒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周瑾。两人在窗边坐下，任由深秋的风拂过面颊，想借着这份凉意，让纷乱的思绪暂时冷静下来。
周瑾看向镐哲，温声开口：“或许你父亲说的都是真的，你母亲记下的也不假，只是…… 他们各自都藏了一部分没说出口。”
镐哲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已经问过他两次了，他只说自己从没做过对不起我妈的事，再多的，就不肯说了。”
镐哲口中的 “他” 指谁，周瑾心里一清二楚。镐父既然执意隐瞒，不肯吐露半句，背后定然有他的缘由。世间事大抵都是这样，隐瞒本就分善恶，有人为私心欺瞒，有人为守护缄默。而周瑾愿意相信，镐父的沉默，定是出于善意。
“镐成续知不知道这件事？”周瑾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
镐哲轻轻摇了摇头：“家里人一直都把他护得很好，我爸对他，甚至比对我这个亲儿子还要上心。我从小到大也一直把他当成亲弟弟。虽说我之前对他有过疑心，可后来想想，即便他是我爸的私生子，但他到镐家时才不过一岁，无论如何也怪不到他头上。”
停滞几秒，他又继续说道：“成续也一直把我爸当成亲生父亲，也从没跟我分过彼此。而且他不贪图镐家的半点家产，努力读书、独自创业，如今事业做得风生水起，样样都是靠自己。”
镐哲或许自己都没察觉，说起这些时，他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看向远处的眼神，也不自觉柔和了许多。
听到这，周瑾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少年的模样，干净俊秀、眉眼明亮，像只热忱坦荡的小狗，想着想着，嘴角便轻轻弯了起来。
周瑾心想，无论上一辈藏着多少隐秘与纠葛，镐哲和镐成续始终是无辜的，当然也正因镐家一路将他们护得周全，才养出如今这般优秀的两人。
夜色渐沉，上一辈尘封的真相，从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剖白的谜题。总要等时机恰好，等新的线索破土而出，那些被岁月掩埋的过往，才会在时光里慢慢水落石出。
镐哲看了眼时间，想着周瑾身子未愈，该早些歇息。便起身轻轻扶着周瑾往客卧的卫生间去洗漱。
住院期间，镐哲请了护工照料周瑾擦拭他除隐私部位外的身体，两人始终守着分寸，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出院之后，周瑾都是自己在卫生间里慢慢擦洗，只是他从不知道，每一次镐哲都悄无声息地守在门外，不曾离开。
今晚依旧如此。镐哲心里很清楚，有些心意与亲近，可以慢慢等、慢慢靠近，不必急在一时，更不该在今夜唐突越界。
周瑾一边洗漱，一边在心里回想今天发生的种种，由于太过专注，坐着擦洗时脚下忽然一滑，一根拐杖 “哐当” 一声撞落在地。
他只当是小事，撑着扶手准备弯腰去捡，门却猛地被推开，镐哲几乎是立刻冲了进来。
四目相对间，周瑾看到对方眼神里翻起的紧张与慌乱。
镐哲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手稳稳扶住周瑾的胳膊，另一手迅速托住他的后腰，力道稳而轻，生怕弄疼他半分。喉间紧绷的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里？”
周瑾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弄得一怔，心里先是一惊，随即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接着就是无尽的尴尬。
他此刻赤着上身，莹白如玉的肌肤在暖灯下泛着一层柔和光晕，无端惹得人心尖发紧。好在下身还松松垮垮套着条居家棉睡裤，裤脚被随意卷至大腿，一双腿笔直匀净，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落进镐哲的眼底。
镐哲原本满心都是慌乱担忧，视线扫到这一幕时，整个人骤然僵住，眼神猛地错开，耳根瞬间烧得通红，竟一时手足无措，彻底慌了神。
他连忙伸手将周瑾稳稳扶住，声音带着几分仓促的沙哑：“擦洗完了吗？”
周瑾满脸通红，连脖颈与肩头都因羞赧泛起一层浅粉，慌乱地点头：“…… 洗完了。”
镐哲不再多言，拿起一旁干净的浴袍，轻轻将他整个人裹紧，小心扶着他回到客卧床边，又递过干净的睡衣，确认他坐稳后，才快步带上门出去。
周瑾飞快换上睡衣，在床上静静坐了片刻，等脸上滚烫的红晕渐渐褪去，才拿起手机，犹豫着给镐哲发了一条微信：
【谢谢你，早点睡，晚安。】
镐哲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勾了勾唇，敲下回复：
【晚安，有事随时叫我。】
随后他走进主卧浴室，片刻后，水声哗哗响起，其间还夹杂着几声极低、近乎被水流吞没的压抑声响，在寂静的夜间荡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