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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海盐味和薄荷味 白启晟神游 ...

  •   白启晟神游中断,用眼神问:说什么?
      桑榆平静对上他的视线,“动态报表。”
      哦——大家恍然大悟,原来是在体恤后进生,提供人道关怀。没人说话,毕竟这种时候,谁会对写作业感兴趣呢。
      中规中矩的双床房比较吃香,等白启晟和桑榆上楼时,全被占了,只剩走廊尽头那间大床房。
      白启晟的脚步在门口顿住,目光扫过房间中央那张两米宽的大床,某些滚动、交叠的幻影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他喉结一滚,清了清嗓子,委婉的话还未出口,耳根就先一步烧了起来。
      桑榆越过他走进房,随手将包扔在靠窗的椅子上。午后的阳光把白墙晒得发烫,屋里闷热,他推开窗,潮声便涌进来,咸湿、粘腻的海风,让某些人燥意更甚。
      “愣着干嘛?”桑榆斜睨了一眼门口那位连X幻想都写在脸上的人,说:“开了半天的车,累了,想洗个澡。你带上房门吧。”
      “哦。”白启晟听话地进房、关门。
      桑榆抬手挑开第一颗纽扣,接着是第二颗,却发现那人还杵在原地,“你……不出去吹吹风?这屋热,我看你都快闷熟了。”
      白启晟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人家是让他滚出去并带上门,他却理解成了“进来关门”。
      “对,太热,我正想着跟谁换个房好,可西晒的房间谁睡都遭罪,所以就……”
      “行了,不用跟我汇报心理活动。我大腿都出汗了,可以洗澡了吗?”桑榆才不想听他废话。
      白启晟慌忙转身走人。
      砰!
      他结结实实撞在了刚刚自己亲手关紧的门板上,鼻尖一阵酸麻。
      身后,似乎传来一声气音般的低笑。
      白启晟揉着鼻子下楼,遇到几个男生围坐咖啡桌打牌。
      艾文正等出牌,抬头扫了他一眼,“鼻子怎么了?”
      白启晟闷闷地回话:“没什么,碰了一鼻子灰而已。”
      钟博文:“哈哈哈,天都没黑就被赶出来了?”
      白启晟:“才不是!我跟他没什么好聊的,待房里干嘛,放下行李赶紧溜……玩什么呢?”
      艾文:“锄大地,三缺一,来不来?”
      “来来来!重新洗牌。” 白启晟圆地毯上坐下。
      没多久,桑榆和其他人也陆续下楼。
      陶妍拆开一副新扑克,热情道:“Sean玩不玩?一起?”
      “不了,我不会。看你们玩就好。” 桑榆礼貌回绝,在白启晟身后的单人沙发坐下。
      “还玩什么牌,外边阳光正好,去海边晒日光浴啊!” 彭思源换了身花哨的沙滩裤,身边跟着女友和两闺蜜。女生们穿着比基尼,外披半透明的防晒衣,草帽、墨镜一应俱全,手挽沙滩包,浑身散发着防晒霜的味道。
      防晒霜?白启晟立马联想到他和桑榆互相涂防晒霜的画面:
      阳光海岸,蓝天白云、白鸥远帆、和风徐徐。“魁梧”的三叔给自己涂抹胸前和手臂,肌肉在乳液的滋润下,饱满得反光,我给他抹后背……他背脊啥样的,好像没见过?
      “收了收了,看海去,思源说得对,打牌哪天不能打,但大海不是天天能看。”白启晟兴致高涨,扭头望向最年长的桑榆,寻求认同,“是不是,桑榆?”
      “嗯……我家在邦代沙滩旁。”桑榆实在不想连这种小事都驳他,但又没法学他信口胡扯,顿了顿道,“去吧,海口镇的海跟悉尼的海不一样。”
      到了海边,桑榆发现自己还是“胡扯”了,眼前景象跟邦代海滩无二样。风大的时候,一说话就能吃到沙,比如现在。
      “呸、呸……”白启晟扭头吐沙,“这刮的什么妖风啊,沙滩排球都玩不了。”
      桑榆横了他一眼,“差点喷到我了!白启晟你是蚌精吗?闭嘴就不进沙子了。”他提着个滴水的冲浪板往岸上走。傍晚涨潮海浪会更大,救生员准备下班,正拿扩音器建议游客撤离水面,以防意外。
      桑榆像只独来独往的猫,到了沙滩直奔冲浪,还朝最烦那位喊话“不想死别跟来”。白启晟不想死,所以没跟,这会好不容易逮到出海回来的桑榆,他哪能放过,“桑榆,你要涂太阳油吗?我有……”
      “涂什么油,快日落了。” 桑榆把冲浪板往沙里一插,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
      “……你湿衣服不换吗?风这么大,又湿又冷,多不舒服。”白启晟锲而不舍地跟在他身侧。
      “我先冲下水。” 桑榆走到岸边的花洒头,拧开阀门,闭眼让水从头顶浇下,手指插入发间,狂乱地向后梳拢,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长袖冲浪服从脖子包到脚踝,水珠贴着紧身衣料滚落,勾勒出一道道硬朗的线条,胸口因刚运动完而微微起伏,那股野性又内敛的劲头,看得白启晟嗓子发干。
      桑榆抹了把脸上的水,一睁眼就见着白启晟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你看了多久?”
      “……就想问你要不要毛巾。”
      “给我。”桑榆知道,毛巾不拿,不领情,那人便不会罢休。他接过毛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说,“白启晟,我明确跟你说了吧,不用特意给我献殷勤了,我帮你那几回都是举手之劳,你误会我的事,我也早就不恼你了。你不欠我什么,知道吗?”
      “知道……”白启晟转回沙滩。话都说得明明白白了,还不走就是舔狗。
      桑榆区更衣室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坐在白启晟身边的石阶上,“谢谢你的毛巾。”
      “不客气。”白启晟第一次闻到海盐味的桑榆,忍不住打量,直到人家回望,才收回视线。
      好像猜到桑榆要说什么,急急解释道:“你穿休闲服挺好看的,挺青春。”
      “你的意思是我平时很老气?” 桑榆下班直接去上课,所以总是西装革履地出现在课堂。
      “不是老气,” 白启晟挠了挠头,努力组织语言, “你平时……像卡通人物。”
      “什么意思?”
      “只有卡通人物,才每天都穿同一身衣服。”
      有轻微年龄焦虑的桑榆怔了怔,与白启晟相视而笑。
      从未有人这样形容过他。
      在所有人眼里,他是早熟的“小老头”。从小体谅父母的不易,性格老成,拼命上进,凡事识大体、顾大局……可白启晟却把他看作一个卡通角色。这种荒诞的解构,在他绷紧的心弦上轻轻一拨,漏出一个跑调的音符,乱了他一成不变的生活。
      虽然他每天都能见到海,但这是第一次,他跟十几号人一起看海。
      放眼望去,男生们全成了摄影师,或蹲或趴360度找角度,女生们则是模特,风里来水里去地凹造型,一派花开正盛,韶光正好的景象。桑榆回想自己的同龄时光,不是上课就是写代码,不是在饺子馆当帮工就是在外打工。自己没经历过的,看看别人也挺开心,真的。
      “选个味儿?” 彭思源从对面马路买来一整盒冰激凌,递到白启晟和桑榆跟前,是杂果味冰棍。
      白启晟拿了一支草莓的,见桑榆挑了青柠薄荷,便在心里吐槽:怎么会有人选薄荷味的?那不跟吃牙膏一样?他早就发现了,土澳人的口味清奇,几乎每个品牌的冰激凌都有一款薄荷味。
      然而在撕开包装纸的瞬间,他的吐槽风向就变了。冰晶似的圆柱体在热气里化开一层薄薄的水渍,泛着微光……在车上看三叔吸吸管已经快流鼻血了,这下还要吸冰棍?这么猛,这么刺激?
      他在充满性张力的想象中不能自拔。
      “咔嚓”一声,冰棍断了。桑榆没舔,而是直接咬了下去。 “怎么还不吃?”
      “啊?太冰了,我缓缓再吃。”
      “别馋我的。”桑榆看出对方眼神里的“不怀好意”。
      “谁馋你了……” 白启晟怀疑自己忘带脑子出门了,“谁馋你的?”
      “流水了。”
      白启晟下意识用手背去擦嘴角,才发现不是口水,而是化掉的冰水流到指缝上了,傻得可以。他不动声色地偏了个角度,往指节上一吮,把粉色汁水抿了进去。
      “给!擦手。”桑榆把那条带着体温的毛巾塞回他怀里,然后埋头专心嚼冰,嚼得咔咔响。
      空气里清冷的薄荷气,被草莓味的香精给搅浑了。
      饭后,两人一起压马路。白启晟手里提着超市购物袋,里面是女生们要的鸡蛋和面粉。
      桑榆:“东西沉不沉?”
      白启晟:“没事,我拿就好。”
      桑榆:“随便问问,没说要帮你拿。我来是消食的。”
      白启晟腹诽:勾人时挺勾人,讨厌时挺讨厌,怎会有这种奇葩?
      远处飘来烟味和粗话。不远处的小公园边上聚了五个青少年,叽叽喳喳,烟头乱扔,几个银色锡罐东倒西歪——桑榆认得,那是“笑气”瓶。
      桑榆脚步顿住,“这边多垃圾,走对面。”
      白启晟偏不,“我只听说过拦路虎,什么时候垃圾也能挡道了?”
      这类青少年是社会公认的神憎鬼厌的存在。他们无知、狂妄、戾气重,破坏力特强,仗着未成年人的身份,无法无天。
      白启晟轴着劲不肯绕路,还赌气似的冲在前,桑榆只能无奈跟上。
      经过小公园时,一个穿着骷髅头背心的瘦高个突然窜出人行道,白启晟躲避不及,踩在他破破烂烂的帆布鞋上。
      “F**k! Look at my shoes! You dirty chink!” (草!你踩到我了!)
      桑榆拉住白启晟的衣袖,低声道:“别理,别道歉,往前走。”
      但去路已被另外几人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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