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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工业风 外边的雨下 ...

  •   外边的雨下得不知疲倦,里边的人吻得难分难舍,氧气愈发稀薄。
      车窗上蒙起一层白雾,将两人与天地万物彻底隔绝,在这方钢铁孤岛里,急促的呼吸和狂乱的心跳被无限放大,生出一种环回立体声般的错觉。
      桑榆退回驾驶座,取了湿巾,一根根手指擦过去,“我的回答,满意吗?”他用行动回应了白启晟刚才那句关于“喜欢”的质问。
      “不太满意。”白启晟低头整理衣服,对方整整齐齐,自己却……这对比让他很是羞耻。
      桑榆抽了纸巾给他:“擦擦。”
      “啊?弄车上了?”白启晟的羞耻又上升一个层次,迭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其实他已尽量把住方向,就怕会弄到车上……
      桑榆看着他的湿衣角,“我叫你擦下衣服。”
      “哦,没沾到车上就好。”白启晟松了口气,接过纸巾,手上胡乱抹着,目光不安地在身上和座椅上来回扫视,生怕漏下一点痕迹。
      桑榆擦完手,好整以暇地看着白启晟,“别看了,沾到也没关系,车而已,大不了……换一辆。”
      “不用吧,这么浪费?” 白启晟满脸写着“败家子”的震惊。
      桑榆轻笑一声,眼底尽是宠溺,伸手拿后排的西装给他,“你衣服脏了,披上吧。”
      “那……我先回去了。谢谢。”话一出口,白启晟心里直骂自己蠢,谢什么谢,谢他帮着打FJ?
      “不客气。”
      白启晟动作一僵,心底那股羞恼又翻了上来,他居然还回一句“不客气”?
      “雨大,我送你进去。” 桑榆已撑开一柄黑伞,从容地跟了上来。
      白启晟并不是不想继续下半场,只是他那出租屋实在太寒碜,他不敢想象桑榆这尊大佛,踏进那堆不知被多少房客霍霍过的旧家具里会是什么表情。但雨势汹汹,桑榆又显得如此“坚持”,他只好硬着头皮领路。
      “不走正门?”桑榆眉头皱了皱。
      “我不跟房东住一块。独立一间,大着呢。”
      在悉尼,这种独立屋分租给留学生极其常见,部分屋主会让租客走侧门,或者住在后院加盖的小平房,彼此空间独立,互不打扰。
      两人顺着侧边长满杂草的小径绕到屋后,果然还有个独立建筑,目测少说也有三十平,虽然地段偏了些,但胜在宽敞,不像住市区公寓紧巴巴还贼贵。头一次,白启晟的精打细算让桑榆有些刮目相看——
      门一开,一股浓重的、带着凉意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桑榆定睛一看,呼吸微滞,不是平房,是车库!因为卷闸门开在另一侧,他之前几次开车送到门口,竟都没察觉异样。
      “怎么样?够宽敞吧,我开窗通通风……”刚拉开一条缝,白启晟又尴尬地合上,“呃,下着雨开不了。”
      外墙没有窗檐,屋顶的雨水簌簌往窗框里流,雨水天只能紧闭。对面的铁卷闸门常年不开,早已锈迹斑斑。
      “不好意思,味儿有点重,等会闻惯了就好。” 白启晟讪笑着,试图缓解空气中凝固的寒意,“我每次晚上回来,一推门总觉得误入了什么凶案现场,哈哈哈。”
      这屋主连改造都懒,车库保持着原始毛坯状态,电线管道裸露在外,红砖墙的缝隙里虽不至于漏风,却透着股跟外面气温无差的阴凉。
      “现在国内不都流行那个……工业风吗?” 白启晟笑得牵强,“像北上广那些个大城市,专门把旧厂房改成文创园,引得小年轻排队打卡。我倒好,直接住进来了。”
      “家徒四壁”的既视感,让桑榆一时无言。
      桑榆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攥了一下。怪不得之前听他说家里太冷,宁愿待在学校图书馆过夜,当时还没多想,谁知……
      悉尼的冬天不降雪、不结冰,民宅没有供暖,如果业主不自行安装冷热型的空调,这种没有隔热层的车库,等两个月后正式入冬,夜里的阴冷能让人彻夜难眠。
      桑榆眼底压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指尖自发地蜷缩了一下,在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
      “来都来了,要不……”白启晟脱下桑榆给的外套。
      桑榆的视线立马被吸引了过去,“要不?”
      “要不你喝杯茶再走?茶水在那边,你自便,我去洗个澡!” 白启晟丢下这句话就往那简易的隔间钻。大男生一旦确定了恋爱关系,就绷不住了,满脑子都是刚才车里没做完的事。可他又有些犯嘀咕,谈恋爱不是约P,进度拉得这么快,三叔会不会觉得他这人太轻浮?
      水声淅沥响起。
      在这间陋室里,最显眼的就是那堆成三座小山的MBA专业书。全是图书馆借来的,足有二十来本,每一本都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签纸。
      桑榆想起那篇全靠抠文献而拼接出来的初稿。白启晟曾说自己在找参考书上花了大力气,若不一本本看过去,又怎能甄别有用信息?这份耗时费神的苦功,桑榆此刻才真切看见。虽然报告最终仍难脱大段引用的框架,但在桑榆的启发下,白启晟已尽力用自己的理解与口吻重新组织,至少不算抄袭或敷衍。
      还有那几份真题,页边写满密密麻麻的解题思路、推演过程,甚至标注了课本对应的知识点页码。桑榆指尖抚过那些力透纸背的字迹,猛然意识到,在他未曾注视的角落,这个男孩究竟投注了多少沉默而孤寂的努力。
      更让他怔住的是墙上贴着的一份作业稿。桑榆本想笑,细看才发现那是自己当晚在图书馆为他修改的初稿,通篇满是自己的笔迹。
      这小子日夜观摩的哪里是课业,分明是桑榆的字。
      白启晟还没洗完,水声哗啦啦地响。
      桑榆突然想起车上暗格里那个被遗忘了许久的东西。他冒雨回了趟车里,拉开抽屉,那盒处方药果然还在。那是两、三年前为了应付前妻,去医生那儿开的处方药,本想缓解那点力不从心的自尊,结果买回来就随手塞进暗格,直到离婚也没拆封。
      桑榆扯了扯嘴角,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转身回了屋,用电茶壶煮了开水,给自己泡了茶。
      车库带插座的一角被辟成了简易厨房,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一个小冰箱、一个电磁炉、一个电饭煲,外加一个烧水壶。
      桑榆喝着手里的“茶”,开水里泡着英式红茶包,没奶、没糖,非常难喝。
      白启晟顶着一身潮湿的水汽走出来,见到桑榆的为难样,“不好意思啊,来澳洲这么久我还没正儿八经喝过茶,这茶包是我从酒店带回来的,本来打算留着煮茶叶蛋用。”
      桑榆如实评价:“煮茶叶蛋也不见得好吃吧。”他望着白启晟擦头发的右手,“防水胶布用完了?”
      “没。但伤口好得七七八八了。”白启晟拿毛巾胡乱揉着湿发,心里突然明白了个事,原来那胶布是他叫陶妍转交的。“哼,别的也不见你这么老实。”
      “别的什么?” 桑榆放下杯子,眼神越过升腾的水雾,直勾勾地锁在他身上。
      “承认喜欢我呀?藏着掖着的,最后倒像我逼你似的。”
      桑榆轻轻笑了:“你还不是一样?藏了我这么多东西。”
      白启晟心头一跳,顺着桑榆的视线看去。枕边有块折成巴掌大的“布”,正是上次去健身房,桑榆借给他穿的那件速干运动衫。他说要带回家洗,结果一直没还。
      桑榆用一根指头挑起来时,闻了闻,“这不会没洗吧?你口味挺重啊。”
      “肯定洗了……不洗早臭了!”白启晟劈手夺过。是洗了,但他原本舍不得洗,因为上面留着桑榆的薰衣草香,可那晚闻着闻着起了反应,弄脏了不得不洗。
      “哦——这种面料都被你用到起毛,也够频繁的。”桑榆一眼看穿他。
      白启晟梗着脖子反击,“我孤枕难眠,抱着取暖不行吗?”
      “行,当然行。白启晟你是猫吗?偷藏我这么多东西。” 桑榆说着,又从书堆后抽出一把黑伞,指尖摩挲着圆柱形的伞柄,调侃道,“这伞……用着还好?”
      又说中了,妈的!白启晟被人说得无地自容,避重就轻道: “我打算还你的,老忘。再说了,你多大的人了,还在私人物品上刻名字?幼儿园学的吗?”
      柚木伞柄内侧刻着小小的“SY”。
      桑榆就是从小屁孩那里学来的。他眉眼弯了弯,道:“不刻名字,你怎么知道是我的?不知道是我的,哪能用得那么顺手。”
      “谁顺手了?”白启晟坚决不认,“你再埋汰我,我送客了?”
      “你舍得我走吗?”桑榆放下雨伞,把他拉到身边吻了吻他侧脸,“办公室大家都用一样的黑伞,刻个字才不会拿错。”
      “清一色黑色?你们是上班还是上坟。”
      嘴真欠。桑榆听不下去,干脆用吻堵住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29 工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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