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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事不过三 伤心总要在 ...

  •   伤心总要在雨天,又下雨了。四月的悉尼,一场秋雨一场凉。
      雨丝在悬挂着彩虹旗的屋檐前飘落,湿润的空气里透着几分寒气。白启晟打了喷嚏,随即就有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披在他肩上。他抬手一拨:“别管我。”
      “倔什么?你出门从不看天气预报?还是明知降温,还要穿这么少,要美不要命。”
      “哪有你的Vivian穿得少。” 白启晟嘟囔着,酸气几乎要溢出来。
      桑榆没接话,只是耐心地帮他系上那两颗从未扣过的西装纽扣,白启晟肩膀单薄,不扣上,外套要往下滑。系好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听话,站这儿别动,我去把车开过来。”
      又当他小孩哄。可白启晟最抵抗不了这种爹系的嘘寒问暖!
      他真的就没有挪地,乖乖等到那黑色卡宴开到跟前。桑榆撑着伞下车,护送他坐进副驾,关门、绕回驾驶位,甚至还倾身过来替他扣好安全带。
      想起那天他也是这般为女人服务,白启晟心里刚压下去的酸意又咕嘟冒了泡,“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还是你们这边的礼仪是这样?”
      “哪样?”
      “彬彬有礼,绅士风度。”
      桑榆猜他指的是他与崔薇薇那拥抱,“Vivian是我发小的妹妹,二十多年的老熟人了,我早拿她当亲妹妹。”
      “那……前两天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女人呢?”
      “你看到了?”桑榆一点都不紧张,丝毫没“被抓包”的局促,“她是我前妻。那天她车胎被扎钉子,四个瘪了三个,我帮忙叫了拖车,顺便送她回去。”
      “为什么她能在你车上吃东西?还坐副驾?”上回一块出游时白启晟就见识过“乘车守则”。
      “你怎么连副驾的事都知道?肯定是高耀说的。” 桑榆失笑,侧头看他一眼,解释道,“我开车时不想分心,一般让乘客坐后排。但那天后排堆了杂物,没地儿坐……她忙了一天,早餐和午饭都没吃上,有点低血糖,我就让她买俩甜甜圈垫一垫。”
      白启晟心里哼了一声,“你人还真好。要是她天天扎钉子的话,你不得忙死?”
      “就算天天扎钉子,也忙不了多久了,她八月回国。”
      “回去多久?”
      “她公司调任她去做大中华区域总监,长期定居国内了。”
      “哦。” 白启晟突然觉得身下的座椅好舒服,连外头湿漉漉、灰蒙蒙的旧街区也格外赏心悦目。他努力压下那抹快要藏不住的窃笑。
      桑榆余光扫过他,“别人扎了钉子,你在这儿幸灾乐祸个什么劲儿?”
      “没幸灾乐祸。我是替她高兴,升职加薪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啊。” 被看穿了心思,白启晟索性也不装了,干脆明着乐。
      “行了,女人的事八卦完了,说说男人的事吧。” 桑榆趁着红灯停稳,腾出一只手,轻轻掰正白启晟的头,“别装看风景了。那花孔雀,真的是你前男友吗?”
      “说了不是……什么花孔雀,他叫裘不凡,乱给人起外号,都跟谁学的?德行!”
      “还能跟谁学。”近墨者黑,桑榆认了。“少废话。他到底是谁?”
      白启晟闷声述说了那段还没开始就枯萎掉的初恋。
      桑榆安安静静地听完了全过程,没有打断,也没有流露出廉价的同情。直到白启晟说完,他才微微勾起唇角,不轻不重地总结了一句,“往事不可追。”
      “我莫名其妙被人丢下,好笑么?”白启晟觉得三叔在嘲笑自己,嘴嘟得老高。
      桑榆不紧不慢道:“我是在替你庆幸呢。幸好他没及时回你短信,要不然,你是打算大难临头弃了他,还是陪着他东躲西藏?书不读了么?”
      这番话扎实地戳在了心口上。
      白启晟自问是个能屈能伸的男子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再苦再累的活儿也从未抱怨;干到腰肌劳损还能笑着跟主管说不累,连轴转十二小时后照样能面不改色地替同事顶夜班。但一对上这个老男人就不行了,情绪化严重,喜怒哀乐全写脸上,幼稚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更气人的是,桑榆总是说得句句在理。如果当年裘不凡回应了那告白,并坦白困境,自己真的会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想到这,白启晟泄了气,闷不做声。
      桑榆托起他的腮帮子,对着那张气鼓鼓的脸蛋轻轻一掐,硬是揉出一个滑稽的笑脸,“你该高兴才对。别动不动就甩脸子,跟小孩似的。” 指尖微凉,动作却轻柔得过火。
      “别掐我脸。我不是小孩。”白启晟躲开他的手。他嘴上抗议着,心跳却突突地撞击着胸腔,早已越过了120的关口。那种被当作掌中宝一样逗弄的感觉,隐隐约约透着几分情侣间才有的亲昵。
      “白启晟。” 桑榆突然敛了笑意,一板一眼地叫出他的全名。
      “哎。”白启晟好像上课被导师点名提问,心突然悬起,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窗外大路边,每隔三米一棵的新树苗,规律地从桑榆眼前掠过,“如果那个姓裘的再来找你,你会答应跟他在一起吗?”
      “应该……不会吧。”
      “会就会,不会就不会,什么叫‘应该不会’?”桑榆心说,说了等于没说。
      车厢内陷入了死寂。
      白启晟摆弄着从派对带出来的纯白面具,“桑榆,你为什么拿了黑金色的面具,你是1吗?”
      “随手拿的。”
      他们好像在玩一个“你猜,你猜,你猜猜猜”的游戏。
      跟我打太极吗?白启晟快要被桑榆模棱两可的态度逼疯,今天还冒出来一个女的追求者!虽说上周才碰过壁,但……不管了,白启晟咬了咬下唇,心一横,问道:“那……你喜欢男人吗?”
      “……不知道。”
      白启晟满腔的委屈和焦灼瞬间顶到了嗓子眼,“不知道?今晚两场单身派对,你却去了男男专场,不喜欢男人你去那儿干什么?”
      “好奇,想看看同性恋是怎么相处的。”桑榆跟崔维维约在负一层见面,他却鬼使神差地多下了一层。他潜意识里不想承认自己是同性恋,即便孟婉娴早已点破他的心动,他潜意识里仍抗拒承认取向,在白启晟面前的每一次避重就轻,都是在自欺欺人。
      真是够了!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如果今天无法从这男人嘴里撬出一句“喜欢”,我就去跟裘不凡好!再迎难而上,再自讨苦吃,再死撞南墙不回头,我他妈就是犯贱!
      他刚要继续逼问,桑榆一脚刹车,停在大西北山区一栋半新不旧的独立屋前。
      到了。
      中雨密密麻麻地敲打着全景天窗。
      “等雨小些再进去吧……”桑榆右手叠左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小晟,你觉得我这人怎样?”
      “说实话吗?爱装X,臭讲究,可到头来发现,全是说说而已。你说九点睡觉,结果出海那几晚都是十一点多才睡;你说习惯一个人潜水,结果跟我们浩浩荡荡去打鱼;你说习惯让副驾空着,可我哪次上车不是坐这儿?”
      “我没说九点睡觉,九点后是深度阅读时间,不看手机而已。你怎么知道我十一点多才睡?”
      “那晚……尿急醒了。”
      “没见你上厕所?”
      “太困,又憋着睡着了。”
      “还说我装,你这装睡的本事也是一流的。”桑榆想起第一次送他回家时,要不是发现他在装睡,可能早就亲下去了。但有些事,该失控的总会失控,无非是早晚的问题。
      “那其他的呢?”
      “还不是因为你?你把我的习惯、喜好、生活规律全打乱了。” 桑榆的目光焊死在白启晟脸上。
      白启晟让他盯得脸红,“桑榆,你这人不止装,还爱鸡蛋里挑骨头,龟毛得很。”
      “那是职业病。我的行业习惯不允许流程中出现任何纰漏。在公司里,凡是涉及……”
      跑题了!你绕这么大一圈究竟想说什么?快说呀!
      眼看桑榆即将展开长篇大论,白启晟当机立断,掰回正题,“桑榆,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我——”
      “不能不回答,不能说不知道!”白启晟豁出去了,脖子一伸,“啵”的一声,在桑榆侧脸上印下一个重重的吻。他用具小白特色的莽撞行为表明了心意: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这一吻落下的瞬间,车厢内的心跳声比雨滴砸在车顶的声音还要密集。这场雨下出了黄昏的晦暗,车头灯自动亮起,两道光束穿透雨雾。雨珠撞进光晕,坠入白启晟的心湖,漾起圈圈点点的涟漪。
      “咔哒” 一声,桑榆落了锁、熄了灯。
      “第三次了,” 桑榆缓缓开口,“我给过你机会,也给过你警告,白启晟,事不过三,懂吗?”
      没等白启晟想明白这“事不过三”的含义,椅背突然后退、倾斜,在他身前腾出了大片空间。桑榆从驾驶座翻过来虚虚地抱住他,一手肘撑在椅背,一手拨开白启晟额前微乱的刘海,一个很轻的吻,落在额头。
      像是一个郑重的开端,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紧接着,亲吻便沿着眉心、鼻梁,一路蜿蜒而下而下,最终覆上他的嘴唇。
      一切都在沉默而汹涌地进行。
      在混乱的呼吸声里,白启晟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几乎让他笑出声来。
      原来“事不过三”是这个意思!
      第一次在大游行,第二次在游艇,今天是第三次,他主动送上了门,所以这尊克制的“老和尚”终于决定不再忍了。
      靠,你早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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