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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if线 我欲照浮生 师叔篇 冷月站在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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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将云层点燃,浓烈的橘红与绛紫一路烧到天顶,颇为壮观。
冷月正把师叔送她的那件流仙裙,对着铜镜比在身前,一抬头,看到唐煜正倚在丹房的门边。
冷月怔了一下,没想到他这时候过来。
她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脸颊,问道:“师叔怎么来啦?”
“看你在做什么。”唐煜直起身,走进来看了一圈,“在试新衣裳吗?月月穿这件吧,好看。”
他脸上笑意舒展,“坊市那家云锦阁的料子果然不错,怎么不穿上让师叔看看?”
冷月想,他不问就不穿,他问起来,就穿给他看,然后问他有哪里不妥,让他给她梳理一下。
师叔向来都很捧她的场,只要想到师叔对她笑,哄着她玩,她就会好开心。
她转身把流仙裙抖开,往身上一披,系好腰带,然后转了个圈。
她开心地奔过去,一把扑入男人宽厚而坚硬的怀抱里。
她仰着脸,面带羞涩,眼含期待问他:“好看吗?”
唐煜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然后凑近她,缓缓道,“月月穿什么都好看,这件格外衬你。”
冷月想,她要是真有尾巴,现在肯定欢快摆尾着。
怎么会这么快乐呢?
和师叔在一起的每一刻,心里快乐得飘飘然。
她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足了,不需要再得到什么了。
幼时师叔不曾顾忌过别人,两人亲昵,感情深厚。
她长大了,应该和他保持合适的距离,不再索求他的拥抱,不应再去触摸他的手。
她连触碰他的衣角都会感到痛苦,他是致命吸引,她讨厌两个人分开。
每次他的到来令她欢喜,陪伴她的时光又让她患得患失,他的离开又让她怅然若失。
她心中隐隐明白了什么,那是她一直不愿意明白的东西。
只要师叔能一直在她一眼能看到的地方,偶尔看看她,对她笑,还会叫她月月,她就愿意把一切爱意藏在心底。
她问:“师叔,这件要不要配碧玉簪?”
“配那支象牙花卉簪更好。”
唐煜从她妆奁中取出花卉簪,走到她身后,轻轻插入发髻。
冷月耳尖红透了,垂着眼睫不敢抬眸看他。
她摸出留影石,对着铜镜录下了两人此刻的模样。
她的心里甜蜜又痛苦。
这痛苦让人告别天真。
她只是喜欢在他面前当个活泼可爱,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冷月平时很少发发宗门灵讯,在各个仙友圈也跟个透明人没两样。
她沉迷于自己的世界,在一玉简中,她却已经存过近百段的灵影记录。
那一份份记录,都与他有关。
上一次,是师叔带她去坊市买衣裳。
那天天气极好,灵空澄澈如洗。
师叔难得没有公务,说要带她去山下坊市逛逛。
她换了一身鹅黄色襦裙,在铜镜前照了又照,出来时唐煜已经站在门口等她,一袭月白长袍,腰束银带,长身玉立。
“走吧。”
他伸出手,她随即握住,两人前往坊市。
坊市人声鼎沸,各路修士往来穿梭。
唐煜带着她一家一家铺子逛,从法器铺到灵符铺,从丹药铺到灵食铺,最后停在“云锦阁”的衣铺前。
掌柜的一见唐煜就迎上来:“唐公子,又带侄女来啦?新到一批天蚕丝裙子,要不要看看?”
唐煜点头,掌柜的殷勤地取出三四件,颜色各异。
冷月一一试穿,每出来一件,唐煜都坐在铺中的灵木椅上,认认真真地看,然后点头或摇头。
最后他选了那件烟霞色的流仙裙和一件月白色的广袖襕衫,付了灵石,又加了一支金镶玉步摇和一对镀金镶花叶纹耳坠。
冷月抱着衣包,心疼地说:“师叔,太贵了。”
“不贵。”
唐煜清亮的眼眸含着笑意地望着她,慢悠悠地吐字:“你穿好看就值。”
走出云锦阁时,天色已近黄昏。
唐煜召出飞剑,踏上去,回身向她伸手:“来,带你御剑回去。”
冷月踩上剑身,双手不知该放哪里,唐煜已经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让她站在自己身前,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掐诀。
飞剑破空而起,风声呼啸。
冷月有点畏高,站在剑前端,吓得闭了眼,整个人往后缩,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唐煜低低地笑了一声,揽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些:“怕什么,师叔在。”
她鼓起勇气睁开眼:脚下山峦起伏,灵雾缭绕,夕阳将整片天幕染成金红色。
师叔的呼吸就在她耳畔,温热的,一下一下。
她不敢回头,只是偷偷把脸侧了侧,几乎要蹭到他的下巴。
风很大,她假装站不稳,往后又靠了靠,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心跳沉稳有力。
她希望这条路再远一点,不要这么快落地。
后来,两人去了去灵兽集市。
她一直想要一只灵宠,但宗门弟子大都养灵鹤或灵犬,她不好意思开口。
灵兽集市在宗门以东三百里的仙镇上。
唐煜主动牵着她的手穿过熙攘的人群。
冷月发自心底的高兴没法掩饰,眼睛里闪着跳跃的光,亮晶晶的。
走到一家灵兔铺前,唐煜停下脚步。
笼子里关着数十只灵兔,雪白的,浅灰的,淡黄的,红眼睛滴溜溜转,憨态可掬。
唐煜蹲下来,一只一只地看,问冷月:“喜欢哪只?”
冷月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指着一只通体雪白,额头上有一小撮墨色绒毛的灵兔说:“这只吧。像你,白白的。”
掌柜的笑道:“这位仙长好眼力,这只二阶灵兔是难得的三尾灵兔血脉,养好了能开灵智。”
唐煜付了灵石,把笼子递给冷月。
她小心地抱着笼子,望着兔子在里面悠哉哉地啃着胡萝卜。
唐煜只觉得大兔子带着小兔子,这个场景很有趣,一时间想逗逗她,挑眉道:“给它取个名字。”
“……叫圆圆。”她吸了吸鼻子,“以前那只灰兔子就叫圆圆。”
唐煜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揉了揉她的头顶。
还有一次,师叔带她去参加仙城拍卖会。
拍卖会在太虚仙城的地下一层,座无虚席,各路修士竞相出价。
冷月第一次去这种场合,拘谨地坐在唐煜身边,看着台上琳琅满目的法器丹药,目不暇接。
唐煜一直没怎么出价,直到最后一件拍品:
一支映彩宝相花簪,通体碧蓝,簪头一朵含苞待放的雪莲,据说有安神定魂,凝聚灵力的功效。
“一百万灵石起拍。”
拍卖师话音刚落,就有人举牌。
唐煜也举了。
几轮竞价后,价格飙升到三百万。
冷月扯了扯唐煜的袖子,小声说:“师叔,太贵了。”
唐煜没理她,继续举牌。
最终以五百万灵石成交。
当那枚簪子送到冷月手中时,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戴上。”这句话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有命令的意味在里头,他一双眼睛此时露出相当认真的神色。
她把簪子插进发髻,唐煜看了她片刻,她一头黑亮乌发,簪着映彩宝相花,露出线条优美的雪白颈项,点了点头:“好看。”
冷月很期待元宵节,每年过得都很热闹。
唐煜带她偷偷下山去凡间城镇玩。
凡间的元宵节比仙界热闹得多。
满街的花灯,猜灯谜的摊子,卖糖葫芦和糖人的小贩,还有漫天烟火,璀璨缤纷。
冷月穿着石榴裙,步伐欢快地走在人群中。
唐煜跟在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时不时伸手挡开拥挤的人群,护着她往前走。
走到卖灯笼的摊位前,冷月走不动道了。
摊上挂满了鱼灯,兔子灯,莲花灯,料丝灯,夹纱灯,宫灯,羊角灯,走马灯,烛火摇曳,映得满街流光溢彩。
她看中了一盏兔子灯,纸糊的兔子竖着长长的耳朵,肚子里点着一根小蜡烛,暖黄的光从半透明的纸壁透出来,可爱极了。
“想要?”唐煜含着笑意望着她,问道。
冷月点头。
唐煜掏钱买下,把兔子灯的竹柄递给她。
她提着灯笼,在人群中转了个圈,灯火划出一道弧线,映在她神采飞扬的脸上。
“师叔你看!它跟着我转!”
唐煜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真是好满足,一个灯就可以换她开心。
他走过去,从她手中接过灯笼,另一只手牵起她:“别乱跑,人多。”
她的手很小,他握在掌心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冷月心飘然,脚踩在青石板路上像是踩在云上。
那天回去后,她觉得烦热,开了窗入睡,第二天就发了烧。
她从小体质偏弱,灵气运行偶尔会滞涩,一受风寒或太过劳累就容易发热。
元宵节那晚吹了冷风,第二天早上便烧得迷迷糊糊。
唐煜来给她送早膳,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推门进去,发现她还躺在床上,脸颊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
他伸手探她额头,滚烫。
“月月!月月!”
他叫了两声,她没有反应,只是无意识地蜷缩着,手指攥着被角。
唐煜面色骤变,立刻将她连人带被子抱起来,放到灵木榻上,从储物囊中取出退烧的灵丹,塞进她嘴里。
她烧得神志不清,吞不下去,他倒了一杯温水,一手托起她的后颈,一手将杯沿抵在她唇边,一点一点地喂。
灵丹喂下去了,可热度退得很慢。
唐煜又去打了灵泉水,浸湿帕子,敷在她额头上,一遍又一遍地换。
他坐在榻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缓缓渡入灵力,替她梳理体内紊乱的灵气。
冷月在迷糊中抓住了他的手,紧紧攥着,像小时候那样。
嘴里含混地叫着:“师叔……别走……师叔……”
唐煜低下头,额头抵在她滚烫的额头上,闭上眼睛:“师叔不走。”
那一次,他整整守了她一天一夜。
夜里她烧得最厉害的时候,他把她抱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替她暖着,灵力一刻不停地渡过去,直到天边泛白,她的热度终于退了下去。
她醒来时,发现师叔靠在榻边睡着了,手还握着她的,眉头微蹙,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她不敢动,怕惊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睡脸。
他有一张自己永生难忘的脸,他是唐煜。
她觉得,发烧也挺好的,他能陪在身边……
如果她心里没有杂念,她会瞬间意识到自己的不识抬举。
他不欠她的,是她经年累月,痴心妄想。
小时候师尊闭关,宗门内斗波及他们这一脉。
冷月被一个外门长老以“资源紧张”为由送去了凡间的育幼堂。
唐煜得知时,她已经被送走三天了。
他连夜下山,徒步找她,在凡间找了整整七天。
找到那座育幼堂时,大雪封门,冷月正趴在槅扇门上,鼻子挤得扁扁的,盯着院子里的雪发呆。
她手里握着一枚凉透了的蒸糕,舍不得吃。
唐煜推门进去,她回头看到是他,张开手臂扑过来,糕掉了也不管,只是紧紧抱住他的腿,闷闷地说:“师叔,我就知道你会来。”
回宗门的路上没有车马。
他牵着她的手,走了三天三夜。
冷月走不动了,他就背着她。
她趴在他背上,脸埋在他颈窝,迷迷糊糊地睡,嘴里含混地叫师叔。
他应了一声又一声。
他们在客栈里过夜。
半夜冷月开始发烧,额头滚烫,脸颊烧得通红,整个人缩成一团,牙齿打颤。
唐煜慌了,他手头没有灵丹,只能用自己的灵力一点一点地渡给她。
可他的灵力本就不多,一路上为了给她取暖已经耗了大半。
他把外袍也脱下来放在裹住她的被子上,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用体温给她取暖。
那一夜他没有合眼,手一直贴在她后背上,持续地输送着灵力。
天快亮的时候,她的热度终于退了一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师叔苍白的脸,焦急的眼眸望着她。
她说:“师叔,我没事,你也睡。”
唐煜摇了摇头,把她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说:“师叔不困。”
后来两人上了山,师尊出了关,他们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可就在一切都向好的方向走时,一纸诏令从仙庭传来
唐煜被选入“仙域历练名单”,需前往大荒秘境修行两年,期间不得与外界联系。
冷月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给圆圆喂灵草。
她手中的灵草掉在地上,兔子蹦过来啃,她愣愣地站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唐煜来找她的时候,她正站在宗门的天柱台上,望着远处的云海。
暮色四合,晚风将她裙角吹得猎猎作响。
“月月。”他叫她。
她慢慢转过身来。他看上去比平时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嘴唇颜色很淡。
他看着她,目光沉静而悲伤。
他说,他两年后就会回来。
他说,师叔也需要去历练,去突破元婴瓶颈。
他说,月月,你会拥有很广阔的世界。
他还说:“这两年内,我们不要联系。大荒秘境与外界隔绝,灵讯无法传递。师叔要在那里突破元婴……”
冷月向他走近一点,可还是与他相隔半臂的距离。
她哭出了声。
眼泪狂涌,模糊了视线,她问他:“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你一定要走?”
她说了很多很多,说对不起,说一定是她做错了,说他再包容她一点点。
唐煜只是满眼痛苦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最后他说:“师叔请求你,不要这样哭了。”
“好好活着,两年很快过去,等我回来。”
不要哪样呢?
不要这样看着他,不要这样以泪水淹溺他的心。
她看到他的眼眶也红了。
不过是两年,他转身,踏上仙庭的传送阵。
灵光冲天而起,他的身影在光柱中渐渐模糊。
冷月站在原地,泪流满面,没有开口挽留。
她只是从袖中摸出那枚留影石,最后一次,录下了他离去的背影。
此后两年,她将这块留影石放在枕下,夜夜握着它入眠。
他不在的日子里,她刻苦用功,努力修炼。
希望早日迈入元婴境,能与他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