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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if线 和月就花阴 皇叔篇 你小时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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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又做梦了。
梦里她那时很小,她伸出手去扑一只粉蝶,那蝶儿一颠一颠地飞,她踉踉跄跄地追,脚下一绊,扑倒在御花园的芍药丛边,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她嘴巴一瘪。
还没哭出来,一只手就伸到了面前。
那只手也不大,骨节却已有了少年的修长轮廓,指节分明,干干净净。
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窄袖锦袍,玉带束腰,再往上是一张漂亮的脸,眉尾一颗小痣,垂眼看着她,哭笑不得。
“小月,又摔了?”
是皇叔。
她立刻忘了疼,扑过去抱住他的腿,仰着脸笑得见牙不见眼:“皇叔!皇叔你来啦!”
唐煜弯腰把她捞起来,掂了掂,皱眉:“轻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啦!我吃了——吃了——”
她想了半天,想不起来吃了什么,于是理直气壮地改口,“反正吃了!”
唐煜低低笑了一声,把她举高了些,让她坐在自己手臂上,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一枚用油纸包着的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衣,在春光里晃得人眼馋。
“给你的。”
冷月两眼放光,接过来却不急着吃,先举到他嘴边:“皇叔咬第一口!”
“我吃过了。”
“骗人!皇叔每次都这么说,其实根本没吃!”
唐煜被她戳穿,面不改色地咬下最顶上那颗最大的山楂,嚼了两下,眉头都没动一下。
冷月这才心满意足地把剩下的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好甜!”
她不知道的是,那一串糖葫芦,是唐煜偷偷翻墙出宫,跑了两条街才买到的。
十五岁的王爷,瞒过母妃的眼睛,偷偷溜出宫。
在那个时候,她只知道皇叔给她的糖葫芦,酸甜可口。
她一边吃一边趴在他肩头,看花圃里的蝴蝶又飞回来了,伸出沾着糖渣的手指去够。
唐煜怕她摔,一手稳稳托着她,一手轻轻拍掉她指尖的糖渣,低声道:“别乱动,带你去捉鸟。”
“捉什么鸟?”
“你喜欢的那个——绿脑袋,红嘴巴的。”
“鹦鹉!”
“嗯,鹦鹉。”
他带她去了西市的鸟市。
那里人声嘈杂,各色鸟雀在笼中啾啾鸣叫,冷月看得眼花缭乱,一会儿指着画眉说好看,一会儿盯着八哥学舌笑得前仰后合。
唐煜一直牵着她,人多的时候把她拉到身前护着,低头问:“到底要哪个?”
冷月犹豫了半天,最后指着角落里一只灰扑扑缩成一团的雀儿说:“这个。”
“……这个不好看。”
“它没有朋友呀,你看别的鸟都有伴儿,就它一个人。”
她仰脸看他,眼睛里有一种让唐煜说不出拒绝的认真,“皇叔,我们带它回家好不好?”
唐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那只雀儿一眼。
然后掏钱,买下。
回去的路上,冷月把笼子抱在怀里,叽叽咕咕地跟雀儿说话,给它取名叫“团团”。
唐煜走在旁边,听着她软糯的声音,忽然觉得——这只灰雀,确实比那些花里胡哨的鹦鹉好看多了。
后来团团被养在冷月的寝殿里,胖了一圈,毛色也亮了不少。
冷月每天亲自喂食换水,连侍女都不让碰。
唐煜每回来,她都要把笼子举到他面前,让团团说“皇叔好”。
团团不会说,只会“啾啾”叫,她就替它翻译:“团团说皇叔今天真好看。”
唐煜捏她的脸:“团团?不还是你的嘴说得?”
冷月理直气壮:“我替它说!”
那年秋天,阿娘开始频繁让不同的太医诊断。
冷月那时还不太懂这些,只觉得阿娘身上的酒气越来越重,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有时候笑着笑着就哭了。
唐煜每次去接她,都会不着痕迹地把她的耳朵捂住,低声说:“别看。”
她听话地闭上眼,把脸埋进他的衣襟里。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檀香,闻着很安心。
有一回,阿娘喝醉了,当着冷月的面摔了一只茶盏,碎瓷片溅到她脚边。
唐煜挡在她身前,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劝诫她:“夫人,您醉了。”
“我没醉!”
阿娘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们都是白眼狼!我养你们这么大,一个个都要离开我……”
唐煜不再说话,把冷月抱得更紧,一只手捂住她的耳朵,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
她还这么小,不应该活在大人的争吵里。
冷月把脸贴在他胸口,安静地等阿娘骂完,等皇叔松开手,等一切过去。
那天夜里,唐煜给她换了衣服,带着她偷偷离开了。
唐煜只背了一个大包袱,一只手牵着她,走在长安城漆黑的坊巷里。
冷月走累了,他就蹲下来让她趴在背上,背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皇叔,我们去哪儿?”
“去一个没有争吵的地方。”
“远吗?”
“有点远。”
“那我不怕。”
她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小手搂着他的脖子,“皇叔在我就不怕。”
唐煜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往上颠了颠。
他们住进了一座山神庙。
庙墙塌了半边,瓦片也缺了不少,月光从头顶的窟窿里漏下来,照在积灰的神像上,显出几分阴森可怖。
唐煜把包袱里的褥子铺在地上,让冷月坐在上面,自己出去捡了些干柴回来生火。
篝火噼里啪啦地烧起来,暖黄的光驱散了黑暗。
冷月坐在火边,捧着唐煜从袖中变出来的几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
她吃得很认真,糕点碎掉在褥子上,她也捡起来塞进嘴里。
唐煜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嘴角的饼渣擦掉,低声道:“慢点吃。”
“皇叔不吃吗?”
“我不饿。”
冷月不信,把剩下的两块塞给他:“一人一半!”
唐煜看着手里那两块糕点,给她留了起来。
他一冲动,带着她跑出来,估计宫里已经翻天了。
那晚冷月枕着他的腿睡着了。
梦里她又梦见了那只粉蝶,一颠一颠地飞,她在后面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正着急的时候,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不大,骨节分明,干燥而温暖。
她回头,看到皇叔站在身后,“别追了,”他说,“我在这儿。”
冷月就从梦里笑醒了。
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冷月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花纹,愣了好一会儿。
梦里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只灰雀,明明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怎么梦起来还那么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中,闻到一缕檀香。
唐煜昨日来过,在这屋里坐了一盏茶的工夫,檀香气息就这么霸道地赖着不走。
“小姐,该起了。”
侍女的声音从帐外传来,“王爷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冷月猛地坐起来,差点撞到床栏:“皇叔来了?怎么不早说!”
她手忙脚乱地梳洗,挑衣裳的时候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选了一件鹅黄色的襦裙,外面罩了件半透明的纱衣。
对着铜镜照了照,又觉得太素了,翻出一支碧玉簪插上,想了想又拔掉,换成一支银簪。
“换回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
冷月一惊,回头看见唐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一袭月白色的圆领袍,腰束银带,长身玉立。
他看着她那支碧玉簪,淡淡地说:“银簪配不上这件衣裳。”
冷月脸一红,手忙脚乱地换回去,嘴里嘟囔:“皇叔怎么不让人通传……”
“通传了,你没听见。”
唐煜走到她身后,从她手里拿过碧玉簪,重新插好,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碎发,“好了。”
他的手指从她耳廓边擦过,带起一阵酥麻。
冷月的耳朵尖瞬间红透了,低着头假装系裙带,不敢看他。
“走吧,”唐煜已经转身往外走了,“今日天气好,带你去曲江泛舟。”
曲江池上,画舫轻摇。
冷月坐在船头,按习惯把鞋脱了,白生生的脚丫伸进水里,一荡一荡地踢着水花。
唐煜坐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时不时从书页上方飘过来,落在她的后脑勺上。
“皇叔你看!有鱼!”
冷月忽然兴奋地叫起来,手指着水面下一尾红色的锦鲤。
“嗯,看到了。”
“好大一条!能不能捉上来?用网子!船上不是有网子吗?”
唐煜放下书,起身从船舷边拿起捞鱼的网兜,递给她。
冷月接过去,趴在船舷上,伸长了胳膊去捞那条锦鲤。
网兜刚碰到水面,锦鲤就甩尾跑了,溅起一串水珠,尽数落在冷月的脸上和衣襟上。
她“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擦脸,唐煜一时间乐得不行,补充道:“还有衣服。”。
冷月气鼓鼓地回头瞪他:“皇叔笑什么!”
唐煜走过来,从袖中抽出帕子,弯腰替她擦脸上的水。
他擦得很仔细,从眉心到鼻尖,从脸颊到下巴,最后帕子停在她嘴角。
他拂过她柔顺的发丝,然后捏了捏小姑娘精致的小脸蛋儿。
她抬眼看他,他的睫毛很长。
她忽然想起梦里他背着她走夜路的样子,心里一酸,脱口而出:“皇叔,你还记得那个山神庙吗?”
唐煜若无其事地把帕子收回袖中,说:“记得。”
“那时候你说要带我去一个没有斗争的地方。”
冷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搅着裙带,“现在找到了吗?”
唐煜轻佻的笑容在脸上舒展开,盯住她沉声道:“快了。”
冷月没听清,正要追问,忽然听到岸上有人喊:“唐兄!唐兄!这儿呢!”
她抬头一看,只见岸边站着几个锦衣少年,正朝他们招手。
唐煜起身,朝他们微微颔首,然后回头对冷月说:“几个朋友,约了今日去终南山春游。你要不要去?”
“要!”
终南山下,草木葱茏。
唐煜的朋友们都是长安城里的世家子弟,见了冷月纷纷行礼,一口一个“县主”“小娘子”地叫着,态度恭敬中带着好奇。
冷月有些拘谨,下意识地往唐煜身边靠了靠,唐煜也不动声色地侧了半步,把她挡在身后。
有人提议上山采蘑菇,说是昨夜的雨一淋,今早的蘑菇最是鲜嫩。
众人纷纷附和,于是各自提了竹篮,往山间走去。
冷月从未采过蘑菇,兴致极高,看见一朵就扑过去摘,也不管有毒没毒。
唐煜跟在她身后,时不时从她篮子里挑出几朵颜色艳丽的扔掉,换来一句“皇叔你干嘛扔我的蘑菇”。
“那个有毒。”
“可是它好看呀!”
“好看的东西通常都有毒。”
唐煜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了几分,“比如……算了,不比如了。”
冷月想问又不好意思问,只好假装认真地找蘑菇,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走了一会儿,她在一块青苔石后面发现了一大片白白胖胖的蘑菇,高兴得叫出了声,蹲下来就开始摘。
摘着摘着,忽然感觉头顶有什么东西在动,一抬头,和一只松鼠大眼瞪小眼。
那只松鼠抱着一个松果,蹲在树枝上,歪着脑袋看她,一点也不怕人的样子。
冷月屏住呼吸,慢慢伸出手。
松鼠看了看她手里的蘑菇,又看了看她,忽然把松果往她手边一扔,跳走了。
冷月捧着那颗松果,愣在原地。
“怎么了?”唐煜走过来。
“皇叔你看!”
她把松果举到他面前,“松鼠送我的!”
唐煜看了一眼那颗被啃得坑坑洼洼的松果,嘴角微微抽动:“……它大概是嫌这个不好吃,扔给你的。”
“不可能!它就是想送给我!”
冷月把松果小心翼翼地放进袖袋里,拍了拍,“我要带回去供起来。”
唐煜一时间乐得不行,应和道:“好。”
旁边有人看到了这一幕,小声嘀咕:“唐兄对他那个小侄女可真好。”
“可不是嘛,走哪儿带哪儿。”
“听说当年他为了接她回家,在大雪里走了整整一天……”
“嘘,别说了,他听到了。”
唐煜确实听到了,过往如云烟,得往前看。
他从冷月的篮子里又挑出了一朵毒蘑菇扔掉,语气平淡:“这朵也不能吃。”
下山的时候,夕阳已经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
冷月走累了,唐煜蹲下来背她。
她趴在他背上,手里还紧紧攥着她的小竹篮,篮子里是半篮能吃的蘑菇,还有一颗松鼠送的松果。
“皇叔。”她忽然说。
“嗯。”
“你小时候是不是背过我很多次?”
“没有吧?”
“有的!”
她把脸贴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我们从那个破庙走的时候,你背着我走了好久好久,我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还在你背上。天都亮了,你还在走。”
唐煜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说话。
那天夜里,冷月回到府中,把采来的蘑菇交给侍女炖汤,把松鼠送的松果放进妆奁最底层的木匣里——和那些画笺放在一起。
木匣里已经有十七张画了。
今天她又可以画一张:画山上的夕阳,他背着她。
她提前给这张画取了个名字,叫《当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