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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天下 崇明十八年 ...

  •   一、凯旋
      崇明十八年七月初九,大暑。

      京城南门外,百官迎候。

      远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面明黄龙旗。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无数面旗帜在风中招展,像一片金色的云,缓缓向京城飘来。

      旗下,是十万凯旋的大军。

      队伍最前方,赵启骑在马上,一身戎装,腰背挺直。他的面色比出征时黑了一些,也瘦了一些,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出征时更深,更沉,更让人不敢直视。

      魏铮策马跟在他身后,望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三个月前,这个孩子离开京城时,还是一个刚刚失去祖母的孤儿。

      三个月后,他回来了。

      带着十万大军,带着忠亲王的人头,带着——整个天下。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响起,震得大地微微发颤。

      赵启勒住马,望着那些跪伏在地的百官,望着远处巍峨的城楼,望着城楼上那些飘扬的旗帜。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离开这里时的心情。

      那时他不知道能不能赢,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在战场上,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现在他知道了。

      他赢了。

      他回来了。

      他翻身下马,一步一步,向城门走去。

      百官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他走过他们身边,走过那道城门,走进这座他离开了三个月的京城。

      身后,大军缓缓入城。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二、祭奠
      七月初十,太庙。

      赵启一身素服,跪在太后的灵位前。

      灵位上的字,是他亲手写的——“孝庄仁宣诚宪恭懿至德纯徽翊天启圣文皇后”。

      太后的谥号,是他亲自拟的。

      二十个字,每一个字,他都想了很久。

      孝,是她一生的写照。

      庄,是她端坐朝堂二十三年的威严。

      仁,是她对他、对父皇、对所有人的慈爱。

      宣、诚、宪、恭、懿、至德、纯徽、翊天、启圣、文——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好词,都用上了。

      可还是不够。

      远远不够。

      “皇祖母,”他开口,声音很轻,“孙儿回来了。”

      灵位沉默着。

      他继续道:“孙儿赢了。忠亲王死了。孙儿亲手杀的。”

      灵位依旧沉默。

      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皇祖母,”他说,“您说过,皇帝不能哭。”

      “孙儿不哭。”

      “可孙儿想您。”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后,魏铮、周延、陈升、陆清远、周文——所有人,都跪在殿外,陪着他们的天子,一起沉默。

      夕阳西下,将太庙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黄。

      赵启站起身,向太后的灵位深深鞠了一躬。

      “皇祖母,”他说,“您放心。孙儿会好好的。这江山,孙儿会守好的。”

      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夕阳的余晖洒在太后的灵位上,将那些金字照得闪闪发亮。

      三、封赏
      七月十五,太和殿。

      大朝会。

      赵启端坐御座,头戴冕旒,身穿明黄龙袍。十二串玉珠垂在眼前,将整个世界切割成无数碎片。

      可这一次,他不觉得那些碎片是阻碍。

      他知道,那些碎片后面,是什么。

      百官跪伏,山呼万岁。

      “平身。”他说。

      百官起身,分班肃立。

      魏铮出列,手捧圣旨,朗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疆平定,忠逆伏诛,此皆赖将士用命,群臣效忠。今论功行赏,以彰天恩——”

      “魏铮,加封太傅,赐紫金鱼袋,世袭一等公。”

      魏铮跪地叩首:“臣叩谢天恩!”

      “周延,加封太子太保,赐黄金千两,世袭二等伯。”

      周延跪地叩首:“臣叩谢天恩!”

      “陈升,擢升禁军统领,加封镇国大将军,赐世袭三等子。”

      陈升跪地叩首:“臣叩谢天恩!”

      “陆清远,擢升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赐五品服,入值南书房。”

      陆清远跪地叩首——他如今已不再是那个藏身农舍的暗探,而是堂堂五品御史,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朝堂之上。

      “周文,擢升翰林院侍讲,赐五品服,入值南书房。”

      周文跪地叩首。

      一个一个,念下去。

      一个一个,叩谢天恩。

      殿内一片肃穆。

      念完最后一个人,魏铮合上圣旨,转身面向御座。

      “陛下,”他说,“臣等叩谢天恩。”

      百官跪伏。

      赵启望着他们,目光平静如水。

      “起来吧。”他说。

      百官起身。

      赵启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一仗,朕赢了。不是朕一个人赢的。是你们,是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将士,是那些在背后支持朝廷的人,一起赢的。”

      殿内一片寂静。

      赵启继续道:“朕还小,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但朕知道一件事——这江山,是你们的,也是朕的。咱们一起守。”

      百官跪伏,山呼万岁。

      这一次,那万岁声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是敬畏?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人说得清。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往后,这个八岁的孩子,是他们的天子了。

      真正的天子。

      四、夜话
      七月十八夜,乾清宫西暖阁。

      赵启坐在炕桌前,面前摆着那局棋——还是那局,黑棋占角,白棋围边,僵持不下。

      魏铮坐在他对面,望着那局棋,久久不语。

      “魏阁老,”赵启开口,“你在想什么?”

      魏铮抬起头,望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陛下,”他说,“臣在想,这局棋,该结束了。”

      赵启目光一闪:“怎么说?”

      魏铮指着棋盘,道:“黑棋占角,白棋围边,僵持了这么久。可陛下已经赢了。这局棋,该收官了。”

      赵启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没有,但魏铮看见那笑容,心里忽然有些酸。

      “魏阁老,”赵启说,“你说得对。这局棋,该收官了。”

      他捻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白子落下,黑棋的大角,被断开了。

      魏铮看着那枚落下的白子,沉默良久。

      “陛下,”他说,“臣老了。”

      赵启望着他,没有说话。

      魏铮继续道:“臣今年五十八了。三朝元老,什么没见过?这一仗打下来,臣累了。”

      赵启沉默片刻,忽然问:“魏阁老,你想走?”

      魏铮摇了摇头:“不是想走。是——该走了。”

      赵启望着他,目光幽深如井。

      魏铮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陛下长大了。臣在不在,都一样了。”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赵启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魏阁老,朕不想你走。”

      魏铮的眼眶微微一热。

      他跪地叩首,声音发颤:

      “陛下,臣……臣也想陪陛下久一点。可臣真的老了。再不走,就成绊脚石了。”

      赵启低下头,久久不语。

      魏铮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赵启抬起头,望着他。

      “魏阁老,”他说,“你走吧。但你要记住——朕随时等你回来。”

      魏铮泪流满面,连连叩首:

      “臣……臣叩谢天恩。”

      五、送别
      七月二十,京城南门外。

      魏铮一身布衣,站在马车旁。他身边,只跟着一个老仆,几个包袱。

      赵启骑在马上,望着他。

      “魏阁老,”他说,“你真的要走?”

      魏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不舍。

      “陛下,”他说,“臣不走,那些新人怎么上来?”

      赵启沉默着。

      魏铮继续道:“陆清远、周文,都是好苗子。陛下好好用他们,再过几年,比臣强。”

      赵启点了点头,忽然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魏阁老,”他说,“朕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魏铮躬身:“陛下请讲。”

      赵启望着他,目光认真得近乎锋利:

      “你教了朕很多。朕都记着。可有一件事,你没教朕。”

      魏铮一怔。

      赵启一字一句道:“你没教朕,怎么送别。”

      魏铮的眼眶红了。

      他跪了下来,跪在这个八岁的孩子面前。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臣……”

      赵启伸手,扶他起来。

      “魏阁老,”他说,“你走吧。好好活着。朕有空,去看你。”

      魏铮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向南而去。

      赵启站在那儿,望着那辆马车渐渐远去,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

      陈升策马上前,低声道:“陛下,回吧。”

      赵启摇了摇头。

      “再等一会儿。”他说。

      他就那么站着,望着南方,一动不动。

      身后,京城巍峨。

      身前,路向远方。

      六、新政
      七月廿五,早朝。

      今日的朝会,与往日不同。

      因为陆清远,第一次站在朝堂之上。

      他穿着崭新的五品官服,站在御史台的班列里,面色平静,目不斜视。

      周文站在翰林院的班列里,与他遥遥相望。

      赵启端坐御座,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

      “诸位爱卿,”他开口,“今日有一件事,要议一议。”

      殿内安静下来。

      赵启道:“北疆已定,忠逆已除。接下来,该做什么?”

      沉默片刻,陆清远出列,跪地叩首:

      “陛下,臣有本奏!”

      赵启点了点头:“说。”

      陆清远道:“北疆之乱,根在吏治。忠亲王能在北疆经营二十三年,拉拢边将,收买朝臣,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朝廷吏治不清,官员贪腐成风。臣请旨:整顿吏治,严查贪腐!”

      殿内议论纷纷。

      有人赞同,有人反对,有人沉默。

      赵启望着陆清远,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没有,但陆清远看见那笑容,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准奏。”赵启说,“此事就交给陆卿去办。”

      陆清远叩首:“臣遵旨!”

      退朝之后,有人拦住陆清远。

      “陆大人,”那人冷笑一声,“你刚当上御史,就要整顿吏治?你知道这朝堂上有多少人,指着这个吃饭吗?”

      陆清远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知道。”他说。

      那人愣住了。

      陆清远继续道:“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要整。”

      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那人站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

      七、暗流
      八月初一,陆清远开始查账。

      他第一个查的,是户部。

      户部的账,一查就是半个月。半个月里,他查出了无数问题——虚报冒领的,贪污挪用的,吃空饷的,收贿赂的。

      他把这些一一记录在案,呈给赵启。

      赵启看着那些名单,沉默了很久很久。

      名单上的人,有魏铮的门生,有周延的旧部,有太后的娘家人,有宗室的远亲。

      每一个人,都有来头。

      每一个人,都不好动。

      陆清远跪在他面前,面色平静。

      “陛下,”他说,“这些人,臣都查清楚了。怎么处置,请陛下定夺。”

      赵启抬起头,望着他。

      “陆卿,”他说,“你说,该怎么处置?”

      陆清远道:“臣以为,当严惩不贷。杀一儆百。”

      赵启点了点头,忽然问:“可这些人里,有魏铮的门生。魏铮刚走,你就动他的人,外人会怎么说?”

      陆清远愣住了。

      赵启继续道:“还有太后娘家的人。太后刚走,你就动她的人,外人会怎么说?”

      陆清远的面色变了。

      赵启望着他,目光幽深如井:

      “陆卿,整顿吏治,不是杀人。是让人不敢贪。”

      陆清远沉默良久,终于叩首:

      “臣愚钝,请陛下指点。”

      赵启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八月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香。

      他深深吸了口气,背对着陆清远,声音很轻:

      “名单上的人,分三批。第一批,抓那些罪大恶极的,杀。第二批,抓那些罪不至死的,贬。第三批,什么都不做,让他们看着。”

      他转过身,望着陆清远:

      “让他们知道,朕什么都知道。只是还没动手。”

      陆清远怔住了。

      赵启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陆卿,整顿吏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慢慢来,不急。”

      八、杀
      八月初十,午门。

      第一批贪官,共七人,押赴刑场。

      监斩官是陆清远。

      他坐在监斩棚里,望着那些跪在刑场上的面孔。那些人里,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有的在骂他,有的在求他,有的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一言不发。

      午时三刻,时辰到。

      陆清远拿起监斩牌,犹豫了一瞬。

      那一瞬,他想起赵启说过的话——

      “让他们知道,朕什么都知道。只是还没动手。”

      他把监斩牌扔了下去。

      “斩!”

      七颗人头,落地。

      血溅了一地。

      围观的百姓们惊呼连连,议论纷纷。

      “真杀了?”

      “七个人,全杀了?”

      “这位陆大人,真是铁面无私!”

      陆清远站起身,走下监斩棚,走到那些尸体面前。

      他低头看着那些人头,面色平静如水。

      “各位,”他说,“别怪本官。要怪,就怪你们自己。”

      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血迹未干。

      九、贬
      八月十五,第二批。

      共十三人,全部削职为民,永不叙用。

      他们跪在乾清宫外,哭天抢地,求赵启开恩。

      赵启坐在殿内,听着外面的哭声,面色平静如水。

      周文站在他身边,低声道:“陛下,外面那些人……”

      赵启摆了摆手:“让他们哭。”

      周文愣住了。

      赵启道:“哭够了,就知道了。知道以后,就不敢了。”

      周文沉默片刻,忽然问:“陛下,那第三批人呢?”

      赵启望着窗外,目光幽深:

      “第三批人,朕留着。”

      周文问:“留着做什么?”

      赵启道:“留着让他们看看。看看前两批人的下场。看看朕——是不是好惹的。”

      十、余波
      九月初一,秋高气爽。

      朝堂上,安静了许多。

      那些以前叽叽喳喳的人,现在都闭上了嘴。那些以前趾高气扬的人,现在都低下了头。那些以前背后搞小动作的人,现在都老老实实的。

      陆清远站在御史台的班列里,望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想起三个月前,他还是个藏在城外农舍里的暗探。

      现在,他是让整个朝堂闻风丧胆的御史。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

      那个八岁的孩子。

      他望向御座,望向冕旒后面那张稚嫩的脸。

      那张脸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他忽然想起那天在乾清宫,那个孩子对他说的话——

      “让他们知道,朕什么都知道。只是还没动手。”

      他打了个寒颤。

      这个孩子,真的只有八岁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这个朝堂上,再也没有人敢乱动了。

      十一、家书
      九月初九,重阳节。

      赵启站在乾清宫侧殿的窗前,望着外面的菊花。

      菊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一丛一丛,煞是好看。

      张安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

      “殿下,”他低声道,“魏阁老来信了。”

      赵启接过信,拆开,展开细看。

      信不长,只有几句话——

      “陛下亲启:臣在江南,一切安好。每日种花养鱼,读书写字,日子过得清闲。听说陛下整顿吏治,杀了一批人,贬了一批人。臣以为,陛下做得对。但臣有一句话,想提醒陛下:杀人容易,服人难。陛下要的,不是让他们怕,是让他们服。臣在江南,遥祝陛下安康。魏铮。”

      赵启看完这封信,沉默了很久很久。

      张安在一旁候着,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赵启抬起头,望着窗外那些菊花,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没有,但张安看见那笑容,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张安,”赵启说,“魏阁老来信了。”

      张安问:“他……他说什么?”

      赵启把信递给他。

      张安看完,面色复杂。

      “殿下,”他说,“魏阁老这是……还在惦记着您。”

      赵启点了点头,将信折好,贴身收起。

      “张安,”他说,“你说,朕该怎么回?”

      张安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道:“奴婢愚钝,不敢乱说。”

      赵启望着窗外,目光幽深:

      “朕就告诉他——朕知道了。”

      十二、登高
      重阳节,要登高。

      按例,皇帝要登上午门城楼,与民同乐。

      申时正,赵启登上城楼。

      城楼下,是黑压压的百姓。他们仰着头,望着城楼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欢呼着,雀跃着,山呼万岁。

      赵启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些百姓,面色平静如水。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父皇驾崩那夜,太后对他说的话——

      “帝王之心,不可示人。”

      他想起一年前,太后临终前,留给他的那封信——

      “帝王这条路,很孤独。你不能指望任何人。”

      他想起三个月前,战场上那些为他死去的人——

      “他们是为我死的。”

      他想起半个月前,魏铮离开时,对他说的那句话——

      “陛下长大了。”

      他长大了。

      他真的长大了。

      他转过身,望向北方。

      那里,是北疆。

      那里,埋着忠亲王,埋着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埋着他的仇恨,埋着他的过去。

      他收回目光,望向南方。

      那里,是江南。

      那里,住着魏铮,住着他的老臣,住着他的牵挂,住着他的未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望向天空。

      天空很高,很蓝,很辽阔。

      像这江山。

      像他今后要走的路。

      “皇祖母,”他喃喃道,“您看见了吗?”

      “孙儿,长大了。”

      十三、新政
      九月十五,早朝。

      赵启端坐御座,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

      “诸位爱卿,”他开口,“朕有一件事,要宣布。”

      殿内安静下来。

      赵启道:“从今往后,朝廷设‘考成法’。六部九卿,各衙门,每年考核一次。考得好的,升;考得差的,降;考得极差的,革职查办。”

      殿内一片哗然。

      “考成法?”

      “每年考核?”

      “这……这是要干什么?”

      赵启没有理会那些议论,继续道:“此事由陆清远负责。陆卿,你拟个章程,呈上来。”

      陆清远出列,跪地叩首:“臣遵旨。”

      退朝之后,有人拦住陆清远。

      “陆大人,”那人冷笑一声,“考成法?你这是要把朝堂上的人都得罪光啊。”

      陆清远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得罪光了,又如何?”他说。

      那人愣住了。

      陆清远继续道:“本官不怕得罪人。本官只怕——对不起陛下。”

      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那人站在原地,面色铁青。

      十四、秋去
      十月初一,寒衣节。

      天气渐渐冷了。

      乾清宫侧殿的窗前,赵启望着外面飘落的黄叶,久久不动。

      张安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

      “殿下,”他低声道,“江南来的。”

      赵启接过信,拆开,展开细看。

      信上只有一句话——

      “陛下,天冷了,多穿衣裳。”

      赵启看着这封信,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暖,有感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张安,”他说,“魏阁老让人送寒衣来了。”

      张安愣住了。

      赵启把信递给他看。

      张安看完,眼眶有些发酸。

      “殿下,”他说,“魏阁老他……他……”

      赵启点了点头,将信折好,贴身收起。

      “张安,”他说,“你说,朕该怎么回?”

      张安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道:“奴婢愚钝,不敢乱说。”

      赵启望着窗外,目光幽深:

      “朕就告诉他——朕知道了。朕会好好穿的。”

      十五、冬来
      十一月初一,第一场雪。

      乾清宫侧殿的窗前,赵启望着外面纷飞的大雪,久久不动。

      他想起三年前,父皇驾崩那夜,也是这样的雪。

      他想起两年前,太后病重那夜,也是这样的雪。

      他想起一年前,忠亲王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雪。

      雪,总是下在那些重要的日子里。

      张安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奏折。

      “殿下,”他低声道,“陆大人呈上来的。考成法的章程,拟好了。”

      赵启接过奏折,展开细看。

      看着看着,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好,”他说,“拟得好。”

      张安道:“陆大人说,请陛下御览之后,若无不妥,明年开春就施行。”

      赵启点了点头,将奏折放在案上。

      “传旨给陆清远,”他说,“朕准了。”

      张安应声去了。

      殿内只剩下赵启一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纷飞的大雪,忽然想起太后说过的话——

      “帝王这条路,很孤独。”

      是啊,很孤独。

      可他不觉得孤独。

      因为他有魏铮,有陆清远,有周文,有那些愿意为他死的人。

      他们都在。

      只是不在身边而已。

      十六、尾声
      崇明十九年正月初一,元旦。

      太和殿,大朝会。

      赵启端坐御座,头戴冕旒,身穿明黄龙袍。十二串玉珠垂在眼前,将整个世界切割成无数碎片。

      百官跪伏,山呼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震得耳膜发麻。

      赵启端坐着,一动不动。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坐在这里时的心情。

      那时他怕,他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他不怕了。

      他知道该怎么办。

      “平身。”他说。

      百官起身,分班肃立。

      赵启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新的一年,诸位爱卿,共勉。”

      百官跪伏:“臣等遵旨!”

      退朝之后,赵启回到乾清宫侧殿。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雪地,久久不动。

      张安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

      “殿下,”他低声道,“江南来的。”

      赵启接过信,拆开,展开细看。

      信上只有一句话——

      “陛下,新年好。”

      赵启看着这封信,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没有,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他把信折好,贴身收起。

      “张安,”他说,“你说,朕现在,是个好皇帝了吗?”

      张安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赵启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道:

      “还不是。”

      “但朕会是的。”

      窗外,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铺天盖地,将整座紫禁城装点得银装素裹。

      赵启望着那雪,望着那宫墙,望着那远处的天际线。

      他想起太后,想起父皇,想起忠亲王,想起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

      他们都走了。

      只有他,还在这里。

      只有他,还要继续走下去。

      “皇祖母,”他喃喃道,“您放心。”

      “孙儿,会好好的。”

      “这江山,孙儿会守好的。”

      窗外,雪无声地落下。

      崇明十九年的春天,还很遥远。

      但他已经不怕了。

      因为他知道,春天,总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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