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那是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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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黎南洲所在的小区离开上了车，孙邈还未等启动车子，邱子一就像是变了一副模样，在没有那乖巧的小表情，声音都冷了下来：“邈邈，刚刚…你不乖，回去我要惩罚。”
“我怎么不乖了？我什么都没做。”孙邈仔细回想，他也没做什么啊，一听见“惩罚”俩字他的腰都一软，“一一，还有些痛，可不可以不要……”
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捏住整个身子拉了过去，邱子一钉进他的眼眸，“邈邈，你知道的，你抛弃过我很多次，所以你要永远留在我身边，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孙邈另只手捏紧方向盘抿唇，“我明白了——”
邱子一这才松开他的手靠着车座闭目养神，“开车。”
孙邈按下手刹挂档启动车子，车子行驶在马路上，他的思绪飘到了很远。他跟邱子一……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个局面的？
三年前.
孙邈刚刚转到心理科室，拿着书在医院住院部的花园里闲逛，这里有一些专供老人锻炼的健身设施。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都二十六七了还要学习？”孙邈长叹气，盯着书中划分的知识点，他当初脑子是抽风了吗？竟然学医？！
“哎哎！有人跳下来了！”院子里的病患突然喊道。
孙邈把眼睛从书上离开抬头望向住院楼，三层的位置有个少年掉了下来，然后……直直的砸到了他身上。
孙邈被压在地上，脑袋磕到瓷砖上，他捂着后脑，好疼！腿也好疼！“嘶——哪个混蛋干蠢事？疼死我了。”
压在他身上的少年，眉清目秀的，此刻闭着眼睛看样子是晕过去了。之后，他被医生用担架抬了回去，还被带到了老师所在的科室、骨科。
“啊啊啊！老师，疼，轻点轻点。”老师亲手给包扎。孙邈疼得呲牙咧嘴，不但腿伤了，脑袋也缠了圈绷带。
“忍着。”花惜墨一副生气的眼神。
等到孙邈能下地走动了，他就去找那个害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去了，很容易就找到了，毕竟跳楼这种事不是每天都有的，很简单就能打听到。
孙邈敲敲门推门进去，病房里很整洁，是豪华VIP病房。那位少年已经醒了，坐在病床上望着窗外。
孙邈过去站在床边出声：“喂，小子，该算算我们的账了吧？”
邱子一这才收回视线神色平淡的看向他，“嗯。”
孙邈这才注意到，这少年皮肤苍白消瘦的明明是最小号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都显大，床旁的柜子上摆放着新鲜水果，可却连包装都完好无损，果篮上面有销售日期，已经很多天了，这少年竟一点没动？
看着这少年病态的模样，他竟有些不忍责怪了，“咳，你叫什么？”
邱子一垂下眼轻声道：“邱子一。”
“哦，邱子一，请你赔偿。”孙邈腿上的疼痛把他的那点可怜拽了回来。
“我没钱……”邱子一拉开抽屉，里面零零散散的就二十几块，他又指向衣柜，“那里是我的衣服，最贵的，你拿走吧。”
孙邈挑眉，住这么豪华的病房没钱，不过……他的确跟这间病房看起来对不上号，“算了算了，既然没钱，那干脆来我家吧，一直照顾我到痊愈，就当赔偿了，怎么样？”
“好，现在就走。”邱子一没有一丝的下床，仿佛孙邈的这句话是给他开了个口子让他有理由离开。
“等等，你不住院了？”孙邈紧忙拦住他，在怎样也不能耽误孩子治病啊。
邱子一睨向他，“我没病，可以随时走。”
“真的？那好吧。”孙邈半信半疑的盯了他一会儿，见不似说谎把他带离了医院。
孙邈住的是那种短租公寓，他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房子，这样才会让他保持对事物的新鲜感跟安全感。
邱子一进到房子警惕的环顾四周，“我需要怎么照顾你？”
孙邈给他找拖鞋说：“简单啊，照顾我的饮食起居，给我做一日三餐外加下午茶跟夜宵，接送我上下班，打扫家务洗衣服这些都由你来做，现在是暑假期，你不用补课吧？”
“不用。”邱子一换好鞋子过去跟他到客厅坐下，“我不会做饭。”
“那就学呀，就从今天开始。”孙邈倒了杯水，靠着沙发一副大爷做派，“我饿了，现在就去做。”
“哦。”邱子一起身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孙邈就听见霹雳乓啷的声响，还有菜糊的味道，他赶紧拄着拐过去，看见厨房一片狼藉，“你这小孩儿真是……算了算了，你出去吧。”
邱子一出去去餐厅坐着，孙邈做了四菜一汤出来，鱼肉菜蛋全都色香味俱全。
孙邈坐下吃饭，“吃鱼吗？鱼眼睛可好吃了。”
邱子一看向那筷子上的鱼眼睛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他立马起身去开着门的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干哕，“呕——”
孙邈拄着拐过去问：“小孩儿，你没事吧？”
“没事……”邱子一漱了口擦擦出来向餐厅走去。
饭后，孙邈坐在沙发上问：“邱子一，你为什么跳楼？你看起来有心事，可以跟我说说吗？我是一名心理医生，专业的。”
“我……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邱子一有些焦虑不安，低头绞着手指，那样的生活，说出来会有人信吗？
孙邈作为医生的本能，企图用朋友的态度来降低他的防备心，拍拍他的肩膀以求让他愿意自己探究内心，“没关系，慢慢说。”
邱子一沉默许久才缓缓道来：“我……我父母的控制欲很强，在我之前我有个哥哥，大了我十六岁。可是……他在读高中那年跳楼了，妈妈受到了打击生下我，因此母体受损伤无法在有孩子，他们把一切错归咎于我，觉得是我克死了哥哥，害了妈妈。
从小，他们就要我学习哥哥的样子，哥哥的名字是唯一，是家里唯一的宝贝，我是子一，不过是家里多出的一个儿子，这是他们的解释。
小时候，别的孩子在玩，我只有无休止的刷题、刷题、还是刷题，父母禁止我的一切课外兴趣跟活动，他们一步步把我打造成他们理想中的那个孩子。
露笑容只能微笑不能大笑，走路要先迈左腿还是右腿，吃饭要先吃饭还是先吃菜，每道菜要吃几口，要嚼几下，每天要穿什么样的衣服。
试卷习题必须要在规定时间内写完，否则要受惩罚，他们会让我在小黑屋里跪一整夜，不吃不喝……考试没有拿到第一，他们就会很失望的说我‘你怎么那么笨，连你哥一半都不如’！
从小，哥哥不喜欢的、讨厌的我都不能碰，哥哥喜欢的我必须也要表现喜欢，哪怕我很讨厌那个食物，我也要面带微笑咽下去，如果我偏了一点，他们就会剥夺我上学的权利。
他们都说，如果没有我，哥哥就不会死，所以我只能做哥哥的影子，曾经，我也是恨过哥哥的，直到……我找出了哥哥的日记。
哥哥的日记里写着，父母曾经多么掌控他的生活，原来，我经历的一切哥哥都尝到过，他承受了那么多却不敢反抗，只敢以自杀来为自己争得一口喘息的机会。
可是，哥哥的死没有让他们幡然醒悟，而是让他们变本加厉的加注在我身上，他们永远学不会如何对待孩子……
哥哥也是期待我的，在妈妈怀我的每一天，他都用心装扮着我的小屋，满怀期待的准备迎接我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可是……哥哥终究没有等到看我一眼。”
邱子一说着，到最后，他的眼泪滴落，放在腿上的手骤然收紧，“他们连为人都不配。”
孙邈脸色动容，是啊，哪会有父母这样对自己的孩子，“所以，你也想像你哥哥一样，以自杀来结束一切？”
邱子一苦涩的笑了下，“不，我没打算死，我只是想体验哥哥死前的感觉，如果我想死，就不会是从四层楼往下跳，而是从几十层楼跳下去。”他最重要的事还没做，他怎么能死？
孙邈抬手轻轻将他拥入怀中，“没事了，从今天起，你住在我这里，不会有人那么对你。”
“谢谢……”邱子一这是第一次，打开心扉诉说，孙邈可能是心理医生的缘故，就愿意让他倾吐。
从那天起，邱子一就住在了这里，名义上是来照顾被他伤了的孙医生，但实际上……是孙邈在照顾他。
邱子一刚到陌生环境，全身下还带着防备心理，睡觉时缩成一团，枕头下面藏着把水果刀，孙邈有一次给他摆正身体时不小心惊动了熟睡的少年，险些被一刀划伤。
那之后，邱子一很愧疚，他就主动开口让孙邈同住一屋，日子长了，他对孙邈也就没了半分防备，甚至依赖他，看不见或失联，他就会抓狂，孙邈每次都像哄孩子般解释好久并且保证再也不会。
转眼，大半年过去了。
邱子一站在路灯下撑着腿靠着，手机微信里，跟孙邈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小时前。
1：邈邈，我放假了，咱们今晚还吃那家湘菜吧？
邈邈：好，那咱老地方见。
可是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等到人，可是……他却等到了不想见的两人，“爸、妈……”生理性的厌恶让他的声音轻微颤抖。
邱母一副“终于找到你了”的模样上前握住邱子一的手，“小一，妈妈终于找到你了，跟妈妈回家。”
邱父则带着指责的语气开口：“半年都不见个人影，把你妈吓成什么样了，赶紧跟我们回去。”
邱子一心里冷笑，真的担心他怎么从来没找过？就算不知道去哪儿找，报个警总会吧？他知道为什么，因为他的父亲！一旦去报警只会觉得丢人，搞不好还会让人知道他们做的那些事！
邱子一一声不吭的跟他们走了，他想要做的还没做到，必须跟他们回去。只是……他回头望了一眼，还是没等到孙邈，他会知道自己离开吗？如果他能赶过来，自己也许就不用回去承受折磨了。
邱母为了庆祝儿子回家，做了一大桌子菜，邱子一落座看着那些菜肴，不出意料的都不是他喜欢的。
“小一，快吃啊。”邱母兴致冲冲的为他夹菜。
邱子一夹起送去口中，食不知味的咽下。其实从他小时候，父母就总是把他当成哥哥，总是无意识的叫自己“唯一”。后来他提醒了几次嫌烦干脆就无所谓了，父母常挂在口中“小一”到底是谁他们一家人都心知肚明。
邱母邱父依旧是为他夹了鱼肉，“小一，快吃，这可是你妈妈特意为你做的，特别有营养。”
邱子一看见那块儿鱼肉就想要吐，但他硬生生忍下了，“我讨厌鱼肉。”这是他第一次在饭桌上忤逆父母。
这一对表演型人格的慈父善母的脸色终于崩塌，像是有人在这平和的画面上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内里的恶心。
邱母扯扯嘴角尽可能的维持表情，“小一，你从小就喜欢吃鱼，现在怎么不喜欢啦？”
邱子一睨向母亲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不喜欢吃鱼，哥哥也不会喜欢。喜欢车的是哥哥，喜欢深蓝的也是哥哥，喜欢画画的也是哥哥，从不是我。”
邱母的脸色彻底崩坏，邱子一终于撕下了这对父母的假面，把私底的暗潮汹涌扯了出来。
邱父筷子一拍怒道：“行了！不吃就不吃，扯那么多干什么？你妈忙活这么久给你做了一桌子，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想指责你父母怎么的？！”
邱子一嗤笑了声：“感恩？是你们自我感动吧？这桌子上有我吃的吗？十多年了，你们知道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吗？”
邱父脸色顿了下，“你这孩子，我看你真疯了，赶紧的，找医生来带走。”
邱母抬手放在他肩上，用她那自以为关心跟温柔的话：“小一，你是不是生病了？生病要跟妈妈说，带你去看医生。”
“我没病。”邱子一站起身离她远点，“‘小一’？你叫的到底是我还是哥哥，你自己心里清楚。”
提起唯一，父母俩的神情都变了，邱母的眼泪霎时便流了出来。
邱父起身指责他：“够了！你这不是病是什么？学不上家不回，一回来就弄的家里乌烟瘴气鸡飞狗跳的，还说这么多忤逆父母的话，赶紧跟你妈道歉。”
“道你妈，想都别想。”邱子一转身回了房间砰的一声摔上门。终于把这俩人的伪善面具撕裂，心里前所未有的痛快！
邱子一倒在床上看着手机，孙邈还是没回答他，这么久了，音讯全无，电话也没人接。
门被敲响，是邱母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小一，别生气了，起来吃点东西。”
这还是她第一次，没有强硬勒令自己赶紧起来做题！没有指责说睡姿不端正，没有说他未洗漱换衣就上床。
“我不喝，出去。”邱子一翻身蒙上被子，反正撕破脸了，他就不听，有本事，像小时候一样把他吊起来打一顿。
邱母沉默好一会儿，把碗放下，“那你记得吃。”
随着关门声响起，邱子一坐起来盯着床头柜上的那碗莲子羹，下床将他倒进花盆里。
月上正中，他才迷糊糊的睡去，而且这一觉，睡的很沉。
待他再次睁眼，入目白花花的墙壁，鼻子还充斥着浓厚的消毒水味。这是……哪儿？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