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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包扎 摩 ...

  •   摩托车在暮色中驶回村公所时,已是晚上八点多。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二楼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其他人都已下班回家,只有小吴还焦虑地等在那里,不时踱步张望。
      看到摩托车灯光由远及近,小吴立刻冲了出来。当灯光照亮何骁裤腿上那片刺目的暗红时,小吴的脸“唰”地白了,声音发颤,满是内疚:“何书记!您、您受伤了!都怪我不好!我应该一直跟着您的,不该让您一个人走……”
      何骁在秦嘉泽的搀扶下,单脚站稳,拍了拍小吴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不怪你,小吴。是我提议分开勘察,这样效率高。是我自己没走惯这里的山路,不小心滑了一跤。意外而已,别往心里去。”
      小吴还想说什么,秦嘉泽已经开口,声音沉稳:“小吴,你也忙活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何书记的伤我来处理。”
      看着秦嘉泽沉静的脸色和何骁确实不算太糟的状态,小吴才稍稍安心,又叮嘱了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秋夜的凉意漫上来,远处的虫鸣时断时续。
      “能走吗?”秦嘉泽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去楼上,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他伸出手臂,让何骁搭着,支撑着他慢慢挪上二楼。
      进了何骁的宿舍,秦嘉泽扶他在床边坐下。灯光下,伤处看得更清楚——沾满泥土和血迹的裤腿紧紧贴着皮肤,深色部分已经半凝固。
      “得先把裤子脱了,不然不好处理。”秦嘉泽说着,蹲下身,动作异常小心。他先解开何骁的皮带和裤扣,然后一点点将裤腿从伤处褪下来。布料摩擦到伤口时,何骁几不可察地吸了口凉气,秦嘉泽的手立刻顿住,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动作放得更加轻柔。
      当裤子完全褪下,伤口彻底暴露在灯光下时,秦嘉泽的呼吸微微一滞。小腿外侧一道十几公分长的划伤,皮肉翻卷,虽然已经不再大量流血,但周围红肿,看着触目惊心。旁边还有好几处深浅不一的擦伤和瘀青。
      他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何骁一眼,眉头紧锁:“这叫‘不严重’?”
      何骁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居然还笑了笑:“真的,我是医生,有数。看着吓人,主要是竹茬划的,没伤到主要血管和神经。那条深的可能需要简单清创缝合一下,其他的消毒包扎就好。”
      秦嘉泽没再说话,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他按照何骁的指示,先取来村卫生室备着的急救箱。用碘伏棉球小心翼翼地消毒周围皮肤时,他的指尖很稳,眼神却专注得近乎凝重,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冰凉的消毒液碰到伤口,何骁的肌肉条件反射地绷紧了一下。
      “疼就说。”秦嘉泽低声道。
      “还好。”何骁看着蹲在自己面前、头发旋儿都透着一股认真劲的人,心底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那道较深的口子确实需要缝合几针,可村卫生室没有麻药,秦嘉泽也不会缝合。何骁决定不用麻药,自己指导秦嘉泽操作。
      “你能行吗?”秦嘉泽拿着缝合针线的手有些迟疑。
      “没事,你按我说的做。”何骁语气平静,“先夹起皮缘,对,就这样……针从这边穿过去……”
      真正看到针尖穿透皮肉时,秦嘉泽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他强迫自己稳住手,按何骁的指示一针一针缝合,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每穿一针,他的眉头就蹙紧一分,仿佛疼的是他自己。
      “下次我不在,你一个人就不要去这些深山老林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责又疼惜的嗔怪,“你路不熟,万一……”
      何骁听他这么一说,心更软了。他这是在关心我,他不放心我——这些念头让他的心又软又甜,像化开的棉花糖,耳根也跟着热了起来。
      清创、上药、用无菌纱布覆盖、绷带包扎……秦嘉泽做得一丝不苟,虽然手法不如专业护士娴熟,却格外细致耐心。何骁偶尔给出两句专业指导,他都默默照做。
      直到所有伤口都处理妥当,秦嘉泽才长长舒了口气,直起身。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何骁现在只穿着一条平角内裤,修长结实的腿和一部分大腿都露在外面。而自己刚才……几乎全程盯着。
      一股热意猛地窜上脸颊和耳朵。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喉结动了动。
      何骁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怕他更窘,便主动开口:“那个……能麻烦你帮我从包里拿条干净的睡裤吗?”
      “哦,好。”秦嘉泽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去翻何骁的行李包。拿出一条灰色的棉质睡裤后,他回过头,目光又落在何骁还沾着干涸血迹和泥污的小腿和脚上。
      “腿上和脚上还有泥和血,就这么穿会把裤子弄脏,也不利于伤口。”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帮你擦一下吧。”
      “不用那么麻烦……”何骁的话还没说完,秦嘉泽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何骁此时十分纠结——这样的秦嘉泽让他内心一百个愿意“麻烦”,可自己现在只穿了一条内裤。他怕自己一个没忍住,某些不该有的反应让秦嘉泽看到。到时候该怎么办?秦嘉泽会不会就此拒他于千里之外?
      很快,秦嘉泽端着一盆温水回来,肩上搭着一条干净的毛巾。他在何骁脚边再次蹲下,将毛巾浸湿、拧干,然后从他完好的那只脚开始,轻轻擦拭起来。
      温热的毛巾拂过皮肤,带走了泥污和疲惫。秦嘉泽的动作很轻,避开包扎好的伤处,擦过脚踝、小腿肚、膝盖……他的手指偶尔不可避免地碰到何骁的皮肤,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轻轻触到。
      何骁垂眸,看着秦嘉泽低垂的、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指节。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毛巾划过皮肤的水声,和彼此几乎能听见的心跳。
      这种近乎伺候的照顾,远超普通同学或同事的范畴。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亲密,和深藏的疼惜。何骁觉得此刻比刚才伤口缝合时更让他煎熬。
      “嘉泽,随便擦一下就可以了。”他说话时都带着几分小心的紧张。
      “嗯。”秦嘉泽微微点了一下头,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他心里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当秦嘉泽终于擦拭完毕,准备帮他穿上睡裤时,何骁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柔和,像怕惊扰了什么:
      “嘉泽。”
      “嗯?”秦嘉泽抬起头,手里还拿着睡裤。
      何骁的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沉淀了许久的探寻:
      “去年,你为什么突然决定回村里工作?”
      他不想再听“为人民服务”这样冠冕堂皇的答案。今天在山里,秦嘉泽背着他走过的每一步,为他处理伤口时眼中的心疼,还有此刻这无声的照料……都让何骁觉得,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秦嘉泽,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他不想再用“为家乡做贡献”那样的场面话搪塞。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几乎像是叹息般地说:
      “说来话长……”
      他的眼神有些飘远,仿佛在整理那些从未与人言说的过往。今天这个夜晚,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还有腿上这份实实在在的伤,似乎让他也卸下了一层心防。
      何骁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他知道,有些故事,需要合适的时机才能被讲述。而此刻,或许就是那个时机。
      窗外的秋虫不知何时停止了鸣叫,夜更深了。房间里,灯光温暖,两个人都预感到,有些长久封存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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