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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劝学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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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张晓玲就赶到了张家河村村公所。
秦嘉泽一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几步就迎了上去:“晓玲姐!”
张晓玲也笑着张开手臂,两人熟稔地拥抱了一下。她拍着秦嘉泽的背,语气爽朗:“我们嘉泽支书召唤,我敢不快马加鞭?”
何骁闻声从办公室出来,第一眼就认出了她——利落的短发,温和干练的气质,正是当年在平江师专食堂,和秦嘉泽面对面坐着、让他误会的那位“学姐”。时光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眼神愈发沉稳通透。
张晓玲也看到了何骁,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地转向秦嘉泽:“这位就是何书记吧?你好,我是镇中学的张晓玲。”
“张老师好,叫我何骁就行。”何骁点点头,神色平静,心底却因这意外的重逢泛起了微澜。
寒暄几句,张晓玲便切入正题:“走吧,路上跟我说说那孩子具体情况,带我去看看。”
去田湾社的路上,秦嘉泽详细介绍了王彬的家庭状况、过往表现以及最近反复辍学、拒绝沟通的僵局。张晓玲听得很认真,偶尔问几个关键问题,眉头微微蹙起。
到了王彬家,孩子依旧躲着不见人。张晓玲让秦嘉泽做了简单介绍后,便对两位男士说:“嘉泽,何骁,你们先回去吧。剩下的,交给我。和孩子单独聊聊,效果可能更好。”
秦嘉泽对这位师姐的能力向来信服,点点头,便和何骁先行离开。
午饭过后,秦嘉泽接到张晓玲的电话:“搞定了,来接我吧。”
秦嘉泽立刻骑上摩托车去接人。回村的路上,山风清凉,张晓玲坐在后座,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秦嘉泽耳中:
“嘉泽,何骁……就是他吧?”
摩托车轻微地晃了一下。秦嘉泽稳住车头,喉咙有些发干:“晓玲姐,你说什么?”
“你心里一直放不下的那个人,”张晓玲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带着姐姐般的了然,“就是何骁,对不对?”
秦嘉泽沉默了。晓玲姐是知道他心里有个人,但具体是谁,他从未明说。
张晓玲轻轻叹了口气:“别想糊弄姐,我见过他。虽然只远远看了一眼,但印象很深。有一次我去你宿舍送东西,正好看见你慌慌张张把一张照片塞进书里……虽然只瞟到一眼,但刚才见到何书记,我一下子就对上了。”她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些,“还有以前在师专食堂,你老是看着隔壁班那个陈远的背影发呆,问他你就说‘像一个熟人’……是不是因为,他像何骁?”
秦嘉泽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晓玲姐总是这样,温柔又敏锐,像冬日里的暖阳,总能照见他刻意隐藏的角落。在他读大专最艰难的那段日子,是这位师姐给了他许多实实在在的帮助和长姐般的关怀。
山风在耳边呼啸,秦嘉泽终于不再掩饰,低声将他和何骁之间那些漫长的故事——从高中初识、短暂交集、长久分离,到如今意外重逢——简略却坦诚地告诉了张晓玲。
张晓玲静静听着,末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满是欣慰与鼓励:“嘉泽,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既然现在缘分又把你们带到了一起,他也显然没有放下……抓住了,就不要再松手了。玲姐没别的,就希望你能过得好,真正开心起来。”
回到村公所,好消息已经传开。王彬同意明天就回学校,而且答应会好好读完初中。众人都围着张晓玲,纷纷表示佩服:“晓玲姐,牛!还是你有办法!”
下午,大家聚在会议室,非要张晓玲分享“控辍保学”的工作经验。张晓玲也不推辞,拉过白板,思路清晰地讲起来:
“干了三年多这个工作,辍学孩子主要就几类。第一种,是确实读不进去,看见课本就头疼的。对这类孩子,强逼没用。我们的策略是:和他、和家长、和学校三方沟通好,目标不是成绩,而是‘留住’。让他在学校平稳混完初中,不惹事,不影响别人。学校是个约束,也是保护,毕竟年纪太小,流入社会隐患更大。而且,混个初中毕业证,对他以后务工、学技术,都是块有用的敲门砖。如果他还有点上进心,那就积极动员,推荐去读职高、技校,学门实实在在的手艺。”
她顿了顿,继续说:“第二种,是能读,但受外力阻碍的。这就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比如家庭实在困难,那就上政策——低保、助学补助、社会帮扶,渠道很多,只要有心,经济问题大多能解决。再比如,是在学校受了欺负、霸凌,不敢去的。这种孩子往往胆小内向,不敢说。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撑腰,扫除恐惧。要么和学校老师深入沟通,要求重点关注和保护;实在不行,协助转学,换个环境。王彬就属于这种情况。我已经了解清楚,也和班主任沟通好了,对方会妥善处理,保证他不再受欺负。我也会持续跟进。”
“最后一种,”张晓玲笑了笑,带着点无奈的幽默,“就是自己不学,还调皮捣蛋、影响他人的‘小刺头’。这种最难缠,但也不怕。统一弄到我的班上来,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自有办法‘收拾’他们。”
一番话下来,条理清晰,方法务实又充满人情味,众人都听得频频点头,会议室里气氛活跃。
晚饭后,张晓玲特意将何骁叫到了一边。夜幕下,她的神情格外认真。
“何书记——我叫你何骁吧。你和嘉泽的事,他刚才大致和我说了。”
何骁微微一怔,随即坦然点头:“玲姐,您说。”
“我把嘉泽当亲弟弟看。”张晓玲直视着何骁的眼睛,语气温和却有力,“他这些年,很不容易。心里装着事,肩上扛着担,却从不肯跟人多说。这么多年了,他真正放不下的人,只有你。以前读书时,就因为有个同学背影和你有点像,他都经常偷偷跑去看。”
她停顿片刻,声音里带着嘱托:“既然你也没有放下他,现在又回到了这里……那就好好的吧。玲姐别的不图,就希望我这个弟弟,往后能过得幸福、踏实。”
何骁迎着她的目光,郑重地、清晰地回答:
“玲姐,您放心。我会的。”
夜色中,两个同样关心着秦嘉泽的人,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接。山村的夜晚宁静深远,而某些深埋的情感与承诺,正在这静谧中悄然生长,变得更加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