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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鬼哭岛蓝衣故人   ...


  •   月到天心处,风来水面时。

      三皇治世,五帝定伦之后,三界之间留下了四大部洲,最是可怖。东边是东神州,仙门林立,灵气氤氲,看上去最是祥和,实则暗流涌动;西边是牛鬼州,妖孽横行,毒瘴弥漫,寻常修士进去活不过三天;南边是猪豫州,蛮荒之地,野兽出没,人迹罕至;北边就是东海尽头的鬼哭岛。

      鬼哭岛不是岛,是一座山。一座孤零零从海里长出来的山,四周是黑沉沉的海水,海浪日夜不停地拍打着山脚的礁石,发出“轰——轰——”的闷响,像大地在打鼾。山很高,山顶扎进了云层里,从山下望上去,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偶尔云开雾散,才露出一截青黑色的山壁,像一把倒插进海里的刀。

      但这座山又和别的山不一样。

      别的山是越往上越荒凉,鬼哭岛是越往上越繁盛。山脚是光秃秃的礁石和黑色的沙滩,寸草不生;到了山腰,忽然就有了绿色——先是稀稀拉拉的草丛,然后是灌木,再往上就是茂密的树林。丹崖怪石,奇峰峻岭,林中有玄鹤飞舞,天上有仙禽盘旋。瑶草奇花不谢,四季常开;鲜果布满云山,终年不落。云流修竹,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细语。

      美。美得不像是真的。美得像一幅画,像一个梦。

      但没有人敢来这里。

      因为这里所有的美,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灰蓝色的雾气里。那雾气不浓,薄薄的一层,像新娘的面纱,但它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能让人的魂魄发冷,能让修士的灵力凝滞,能让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失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在听。

      这里,是鬼仙的道场。

      三百年前,有一个人在这里突破了化神修为。他不是用丹药堆上去的,不是靠名师指点上去的,而是用一块石头——一块普普通通的、从山脚下捡来的石头——以石为媒,悟透了天地之道,一举突破化神,踏入修真界巅峰。

      突破的那一天,整座山都在发光。那光不是金色的,不是白色的,是蓝色的——幽蓝幽蓝的,像深海里的光,像夜空里的极光。光柱从山顶直冲云霄,把云层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方圆千里的修士都看见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人会成为仙门的新星,会被仙界收揽,会成为下一个传奇。

      但他拒绝了。

      拒绝得很干脆,很决绝,很桀骜不驯。仙使来传旨的时候,他坐在山顶的悬崖边上,背着一把古旧的琴,头也不回地说了一个字:“滚。”

      仙使的脸色很难看,但看了看他身上散发出的化神威压,咽了口唾沫,灰溜溜地走了。

      从那以后,这个人就消失了。有人说他化作了鬼仙,不入轮回,不归三界管;有人说他死了,突破的时候走火入魔,魂飞魄散;还有人说他一直都在鬼哭岛上,从未离开,只是没有人能看见他。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常年一袭蓝衣,背着一把古旧的琴。那琴好似有灵魂一般,弹奏出来的声音不堪入耳,像鬼哭狼嚎,像万鬼齐鸣,听得人头皮发麻,魂魄发颤。琴声里藏着数不尽的冤愁,像是一把琴里锁着千万个死去的灵魂。

      鬼哭岛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季灾站在鬼哭岛的山脚下,黑色的沙滩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海浪涌上来,舔了舔他的鞋底,又退了下去,留下白色的泡沫。

      他没想到自己会再来这里。

      更没想到再来的时候,身后会跟着两个尾巴。

      他的右眼半闭着,瞳孔里的灰雾翻涌得很慢,慢到像是在回忆。他的左手不自觉地伸进怀里,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冰凉的物件——一个铃铛,铜制的,很小,只有拇指盖大小,上面刻着一朵蓝色的花。铃铛没有舌,摇不响,但季灾知道,它不是用来摇的。

      他上次来鬼哭岛,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刚突破金丹修为,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然后他就被仙门世家的人盯上了——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坏事,而是因为他的功法太特殊,体气双修,前所未有,那些老家伙们觉得他是个威胁,要在他成长起来之前把他扼杀掉。

      他一边应对追杀,一边保护季祸。那时候季祸还小,身体孱弱,经不起折腾。季灾背着他跑了三天三夜,从一个追杀圈跑到另一个追杀圈,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灵力越来越少,敌人却越来越多。

      行至末路,他来到了鬼哭岛。

      那是他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他记得自己背着季祸,跌跌撞撞地爬上黑色的沙滩,然后一头栽倒在礁石上,再也爬不起来了。追杀他们的人没有追上来——不是不想追,是不敢。鬼哭岛的名头太大了,大到连仙门世家的暗杀队都不敢踏足。

      季灾在沙滩上躺了三天三夜。他用了半生修为,才保住了季祸的小命。而他自己,灵力几乎耗尽,灵田裂了好几道口子,经脉断了七八根,整个人像一截被拧干的抹布。

      后来的事,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昏过去之前,眼前出现了一朵蓝色的小花。那花很小,只有指甲盖大,花瓣是透明的蓝色,像一滴凝固的眼泪。花心里有一点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等他醒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好了大半,季祸躺在他身边,呼吸平稳,面色红润。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好的,也不知道是谁救了他。他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在沙滩上捡到了这个铃铛。

      铃铛上刻着一朵蓝色的花,和他昏迷前看到的那朵一模一样。

      他把铃铛收进了怀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三百年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

      金缕玉的声音像一把剪刀,剪断了季灾的回忆。他站在黑色的沙滩上,双手抱着胳膊,浑身发抖,桃花眼瞪得溜圆,惊恐地看着四周。海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咸腥的、腐烂的味道,他的鼻子皱了皱,差点吐出来。

      “吓死个人了,”金缕玉的声音在发抖,嘴唇都在哆嗦,“怎么这么阴森?这些树怎么长得跟鬼似的?还有这雾——这雾怎么是蓝色的?是不是有毒?”

      赵瑶昙站在他身后,水蓝色的衣裙在海风中飘动,杏眼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的目光扫过四周的雾气,扫过远处山腰上的树林,扫过山顶那片被云层遮住的黑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里是鬼哭岛,”赵瑶昙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有进无出。”

      金缕玉的腿更软了。

      赵瑶昙转过头看着他,杏眼里带着一丝困惑:“奇怪了,你身为金家独子,为什么对这些地方一无所知?你难道从来没有出过门吗?”

      金缕玉的脸红了。被当众揭穿老底的、又羞又恼。

      “谁说我没出过门!”金缕玉的声音拔高了,但在鬼哭岛的雾气里,声音像是被吞掉了一样,传不远,闷闷的,“我出过!我经常出!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心虚。

      “实际上,”金缕玉低下头,用脚尖踢了踢黑色的沙子,“每次都是小舅带我出门的。他对我说,你只管玩,其他的不用操心。然后我就……真的只管玩了。去过什么地方,我压根就不记得了。只记得当地的美食。醉仙楼的醉鸭,朝天楼的桂花糕,望海阁的蟹黄包……”

      赵瑶昙沉默了一息。

      “所以你是说,”赵瑶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克制的震惊,“你活这么大,出了那么多次门,什么地理知识都没记住,只记住了吃的?”

      金缕玉的头低得更深了。

      赵瑶昙没有再说话。但她看金缕玉的眼神变了——不是鄙视,是一种“我终于理解了你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了然。

      季灾站在最前面,背对着他们,右眼望着山腰上那片蓝色的雾气。他的左手还插在怀里,指尖摩挲着那个铜铃铛。

      “这里什么都没有,”金缕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绝望,“我们要怎么找小乔仙?鬼哭岛这么大,我们连个方向都没有——”

      他的话没说完。

      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不是那种轻微的、像风吹过的震动,而是剧烈的、像地震一样的晃动。黑色的沙子在脚下跳了起来,像一锅煮沸了的粥。海面上的浪突然变大了,从远处涌过来,一浪高过一浪,拍在礁石上,溅起数丈高的水花。

      “轰——轰——轰——”

      山体在轰鸣。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山体内部传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山的心脏里苏醒,在伸展四肢,在活动筋骨。

      金缕玉的腿彻底软了。他蹲下来,双手撑着地面,脸色白得像纸:“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季灾的右眼猛地一缩。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裂开——不是那种缓慢的、渐进的裂开,而是突然的、爆裂式的裂开。一道裂缝从他脚前三尺处炸开,像一条黑色的蛇,以极快的速度向两边蔓延。

      “跑!”季灾喊道。

      金缕玉想跑,但他的腿不听使唤。他蹲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眼睁睁地看着裂缝朝他脚下蔓延过来。

      季灾冲过去,伸手去抓金缕玉的胳膊。他的动作很快,快到金缕玉根本看不清,但他的力量不够——他现在的身体没有灵力,只有蛮力,而蛮力无法对抗地裂。裂缝在金缕玉脚下炸开,黑色的沙子和碎石向下坠落,金缕玉的身体跟着往下沉。

      季灾的手指扣住了金缕玉的手腕。金缕玉的手腕很细,季灾的手指很长,扣上去像一把铁钳。但季灾的身体太轻了,轻到无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他不仅没有把金缕玉拉上来,反而被金缕玉的坠落带了下去,整个人往前一倾,也掉进了裂缝里。

      “季灾——!”赵瑶昙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她没有犹豫。她纵身一跃,水蓝色的衣裙在黑暗中展开,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跟着跳进了裂缝里。

      黑暗。

      下坠。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像无数只蜜蜂在耳边飞。金缕玉的尖叫声在裂缝里回荡,一声接一声,像一把锯子在锯铁。季灾没有叫。他的右眼在黑暗中微微发着红光,瞳孔里的灰雾翻涌得几乎要溢出来。他的左手还插在怀里,死死地握着那个铜铃铛。

      下坠的时间很长。长到金缕玉的嗓子都喊哑了,长到他的脑子从恐惧变成了空白,从空白变成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然后他们落地了。

      不是摔下去的,是飘下去的。下坠的速度在最后几丈忽然变慢,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他们,把他们轻轻地放在了地面上。

      地面是软的。软得像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又软又弹,像踩在什么活的东西上面。

      金缕玉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好半天才抬起头来。

      他看到了光。

      幽蓝色的、冷冷的、像鬼火一样的光。光从四面八方涌来,照亮了地底下的这片空间——一个巨大的、看不到边际的洞窟,洞顶很高,高到看不到顶,像一座被掏空了心脏的山。

      光的来源是花。

      蓝色的花。铺天盖地的、密密麻麻的、像地毯一样铺满了整个洞窟地面的蓝色小花。每一朵都很小,只有指甲盖大,花瓣是透明的蓝色,像一滴凝固的眼泪。花心里有一点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千万朵花同时闪烁,那光就连成了一片,像一片蓝色的、会呼吸的星空。

      金缕玉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鬼……鬼火……”他的声音在发抖,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咯咯”声,“这是鬼火……蓝色的鬼火……”

      他从地上弹了起来,慌不择路,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四处乱窜。他窜了两步,看到了赵瑶昙——赵瑶昙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水蓝色的衣裙在蓝光的映照下变成了深蓝色,她的脸在蓝光中显得格外苍白,像一尊玉雕。

      金缕玉扑了过去,躲到了赵瑶昙背后。他双手抓着赵瑶昙的衣袖,整个人缩在她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桃花眼里满是惊恐。

      “有鬼有鬼有鬼——”他的声音从赵瑶昙背后传来,闷闷的,带着哭腔。

      赵瑶昙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抓皱的衣袖,又看了看缩在自己身后、抖得像筛糠一样的金缕玉,杏眼里闪过一种复杂的光——我真是开了眼了,什么世家养的废物点心。

      “亏你还是修仙的。”赵瑶昙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一刀一刀地剜在金缕玉的心上,“面对这些精灵鬼怪,难道不应该习以为常吗?”

      金缕玉从她背后探出半个头,声音还在抖:“我、我只是害怕那些没形的东西!修仙怎么了?修仙就不能怕鬼了?那些有形的——什么妖啊、精啊、怪啊——我都不怕!但是这些看不见的东西才可怕呢!谁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出现在你背后——”

      他的话停住了。

      因为有一阵冷风吹过了他的后脖颈。

      像有人在用一根冰棍贴着他的皮肤慢慢划过。那风里带着一种声音——很轻,很细,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唱歌,又像有人在很近很近的地方叹息。

      金缕玉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点。

      “啊——————!”

      惨叫。尖锐的、撕心裂肺的、像杀猪一样的惨叫。那声音太大了,大得在洞窟里产生了回响,撞在洞壁上,弹回来,又撞回去,像一万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同时叫了起来。

      季灾站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右眼半闭着,正蹲在地上看那些蓝色的小花。金缕玉的惨叫在他耳边炸开,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不是被吓到了,是本能反应,三百年的炼狱生涯把他的神经系统训练得比任何人都敏感,任何突然的、高音量的声音都会触发他的战斗反应。

      他的右手猛地从腰间抽出骨鞭,左手从怀里抽出——铃铛。

      铜铃铛从他指间滑了出去,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叮”的一声落在地上。铃铛没有舌,但落地的瞬间,它发出了声音——像钟鸣一样的“嗡——”。

      声音在洞窟里回荡,和那些蓝色小花的光产生了共鸣。花心里的金色光点同时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像千万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然后,一抹蓝色的身影从铃铛里飘了出来。

      像一缕烟,从铃铛的缝隙里袅袅升起,在空中凝聚,成形。先是一双手——修长的、苍白的手,手指像葱白一样细嫩,指甲是淡粉色的。然后是胳膊,然后是肩膀,然后是一袭蓝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摊蓝色的水。

      最后是一张脸。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美,而是一种安静的、沉敛的、像深山古潭一样的清冷。她的皮肤很白,白到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处细细的青色血管。她的嘴唇没有涂任何颜色,是淡淡的粉,像春天的桃花瓣。她的头发很长,黑得像墨,散在身后,发梢几乎垂到了地面。

      她悬浮在半空中,脚不沾地,裙摆在她身下轻轻飘动,像一朵蓝色的云。

      赵瑶昙的杏眼猛地瞪大了。她的右手已经搭在了箭囊上,手指夹着一支白羽箭,箭尖指向那个蓝色的身影。

      “有鬼!”赵瑶昙的声音紧绷,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金缕玉从她背后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个蓝色的身影,然后两眼一闭,双腿一蹬,“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赵瑶昙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真是废物啊。”她低声说。

      季灾没有看金缕玉。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蓝色的身影,右眼里的灰雾停止了翻涌,像一面被冰封住的湖。他的右手还握着骨鞭,但鞭梢垂在地上,没有抬起来。他的左手空着,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蓝色的身影彻底凝实了。她从半空中缓缓降落,脚踩在蓝色的小花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抬起头,看向季灾。

      那双秋水般的眼睛里,先是一片空白——不是没有情绪,而是情绪太多了,多到一时半会儿理不清。然后是震惊,是难以置信。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我……我是在做梦吗?”

      声音飘渺,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带着深深的、沉沉的、像海底淤泥一样的眷恋。

      赵瑶昙的目光在蓝色女子和季灾之间来回移动。她的杏眼慢慢地眯了起来,嘴角微微上翘,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会吧,”赵瑶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微妙的兴奋,“难道是来寻情的?”

      季灾没有理她。他看着那个蓝色的女子,右眼里的灰雾重新开始翻涌了,但这一次翻涌的节奏和以前不一样——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慌乱。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蓝色的女子飘过来,飘到他面前,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裙摆垂下来,差点碰到季灾的脸。她伸出手,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指尖轻轻触了触季灾脸上的疤。

      指尖是凉的。凉得像冰,又软得像云。

      “你没死。”蓝色女子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你真的没死。”

      季灾的喉咙动了一下。他的右眼看着她,那只深褐色的、翻涌着灰雾的右眼,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

      “你也没死。”季灾的声音沙哑,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蓝色女子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的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光,蓝色的、细小的、像星星一样的光,从她的眼角滑落,落在季灾的指尖上,化开了。

      赵瑶昙站在一旁,杏眼看看季灾,又看看蓝色女子,她把手里的箭插回了箭囊,双手抱胸,歪着头,像一个看戏的观众。

      “有意思,”赵瑶昙说,“真有意思。”

      金缕玉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在吃醉仙楼的醉鸭,皮脆肉嫩,汁水四溢。他咬了一口,鸭子忽然开口说话了,说:“我是鬼,你怕不怕?”

      金缕玉在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不怕,你是鸭子。”

      然后他继续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鬼哭岛蓝衣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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