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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万星煜芒 狂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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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城的风,第一次褪去了铁锈与血腥的气息,只余下夏末晚风的微凉,混着远处海岸线飘来的咸湿海气,漫过空荡无人的街道。
哑光黑的改装RX-7像一道蛰伏的黑豹,静静停在津见市中央大道的路口。
车身线条凌厉流畅,宽体套件贴着地面,尾翼在昏黄的路灯下划出冷硬的弧度,四出排气的管口还带着未散的余温。
驾驶座上,端木翁信的指尖搭在碳纤维方向盘的换挡拨片上,指节微微用力。
他没戴帽子,没裹口罩,车窗完全降到底,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肆意扬起,露出了那双不再被迷茫与自我厌恶填满的眼睛。
他的嘴角勾着一点散漫的笑意,平日里总是紧绷的肩背彻底放松下来,踩在油门上的脚轻轻往下压了压,引擎瞬间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像野兽蓄势待发的低吼。
后排的座椅被放倒了一半,铺着柔软的绒毯,上面摆得满满当当。
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章鱼小丸子装在纸盒里,沙拉酱和木鱼花还在微微晃动。
金黄酥脆的炸鸡块裹着甜辣酱,香气顺着纸盒的缝隙漫出来。
桶装的奶油爆米花堆得冒了尖,旁边摆着冰可乐、草莓牛奶、罐装的柠檬茶,还有一盒切好的芒果草莓水果捞,连冰袋都还没化完。
白绪盘腿坐在绒毯上,红白礼裙的裙摆散开,怀里抱着爆米花桶,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腮帮子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她手里捏着一罐冰可乐,时不时晃一下,听着里面气泡碰撞的细碎声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像第一次逛游乐园的小孩子,眼里满是新鲜与雀跃。
苍国应诏靠在车窗边,黑色的长发被风拂得微微扬起,她手里握着一盒草莓牛奶,指尖捏着吸管,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驾驶座上的端木身上,看着他眼里的光,看着他放松下来的侧脸,心里像被温水漫过,软得一塌糊涂。
偶尔有风吹进来,带着爆米花的甜香,她会伸手,从纸盒里捏起一颗裹满糖霜的爆米花,轻轻递到端木的嘴边。
“准备好了吗?”端木翁信侧过头,看了一眼后排的两个人,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坐稳了。”
“放心开!我可是活了一百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白绪咽下嘴里的爆米花,拍着胸脯喊,手里还不忘抓了两个章鱼小丸子塞进嘴里。
苍国应诏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拉住了车顶的扶手,另一只手稳稳按住了快要晃倒的饮料罐:“我们坐好了,你小心点。”
话音未落,端木翁信猛地踩下油门,同时按下了方向盘旁的氮气加速按钮。
“嗡——!!”
引擎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尾焰从排气管里猛地喷出来,车身像一支离弦的黑箭,瞬间窜了出去。
强烈的推背感瞬间席卷了全车,白绪手里的爆米花桶差点飞出去,她惊呼一声,连忙抱紧桶,随即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尖叫,可乐罐在手里晃得哗哗作响。
车胎在沥青路面上划出两道黑色的胎痕,尖锐的啸叫划破了永夜的寂静。
空荡的中央大道上没有红绿灯,没有来往的车辆,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整座城市的公路,都成了他们专属的赛道。
车速表的指针疯狂往上跳,一百二、一百五、一百八……窗外的路灯连成了一道道模糊的金色光带,街边的建筑、便利店、梧桐行道树,都像被按下了快进键,飞速向后倒退,最终融化在永夜的黑暗里。
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呼啸的声响,吹得人头发乱飞,却丝毫没有冰冷的寒意,只剩下极致的自由与畅快。
前方是一个九十度的急弯,端木翁信没有丝毫减速,眼神锐利又沉稳。
他猛地打满方向盘,同时拉起手刹,脚尖精准地轻点刹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车身瞬间甩尾,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啸叫,在路面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车身几乎贴着弯道的护栏滑了过去,距离护栏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却精准地卡在最佳的走线里,连一点剐蹭都没有。
漂移过弯的瞬间,后排的白绪直接从座位上滑了一下,她非但不怕,反而笑得前仰后合,举着可乐罐大喊:“帅啊!再来一个!”
苍国应诏也被晃得靠在了车门上,却依旧笑着。
她伸手,把一颗剥好的葡萄,轻轻喂进了端木的嘴里。
甜腻的果香在嘴里散开,端木翁信的嘴角笑意更深。
他打回正方向盘,再次踩下油门,氮气再次爆发,车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继续朝着街道深处飞驰而去。
他们穿过了复刻塞纳河畔的步行街,街边的咖啡厅、甜品店的橱窗在路灯下泛着暖光,车飞驰而过,带起的风掀动了门口挂着的帆布招牌,吱呀作响,像在为他们欢呼。
他们碾过了铺满梧桐落叶的坡道,枯黄的落叶被车轮卷起,在车后漫天飞舞,像一场金色的雨。
他们闯过了空荡的十字路口,斑马线在车轮下飞速掠过,红绿灯永远停在红灯的状态,却再也束缚不住他们飞驰的车轮。
“前面!前面那个飞台!”白绪突然扒着前排的座椅,指着前方不远处的路口,兴奋地大喊,“冲上去!我们飞起来!”
路口的中央,是市政施工留下的水泥斜坡飞台,坡度不算陡峭,却足够让车身腾空而起。
端木翁信看着前方的飞台,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他回头对着两个女生挑了挑眉:“抓紧了!”
话音落下,他把油门踩到底,引擎的轰鸣震得车身都在微微发抖,转速表的指针瞬间打到红区。
车身像一头蓄满了力量的黑豹,猛地冲上了斜坡飞台,在冲上坡顶的瞬间,彻底脱离了地面。
失重感瞬间席卷了全车,车身腾空而起,像一只展开双翼的鲲鹏,在永夜的黑暗里凌空掠过。
背景是纯粹到极致的墨色夜空,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两侧路灯的暖光,勾勒出车身凌厉的轮廓,像鲲鹏掠过沉寂的夜空,一口吞入腹中。
车身在空中悬了很久,久到白绪举着的可乐罐里,气泡都顺着罐口飞了出来,在半空凝成细碎的水珠,久到苍国应诏的长发完全飘了起来,拂过端木的后颈,久到他们能清晰地看到脚下整个街区的灯火,像被踩在了脚底。
“哇——!!”
白绪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她甚至松开了扶手,在后排蹦了一下,手里的爆米花撒了半车,却毫不在意,只是兴奋地看着窗外悬空的景象。
苍国应诏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看着身边飞速掠过的风。
“砰——!”
一声沉闷的闷响,车身稳稳落地,改装过的减震完美缓冲了下坠的冲击力,连一点颠簸都没有。
轮胎碾过地面,再次发出一声短促的啸叫,车身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朝着前方飞驰而去。
“太爽了!”白绪手舞足蹈,把剩下的爆米花一股脑塞进嘴里,又拿起一个炸鸡块,“端木翁信,你居然还会开车!”
端木翁信笑着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交警,没有限速,正好试试这车到底能跑多快。”
这台车是他在永夜城的二手车行里找到的,改装得近乎完美,油箱还是满的,钥匙就插在点火口上,像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变成了能肆意欢笑的游乐场。
车穿过了中央公园的入口,端木翁信一打方向盘,车身拐进了公园的草坪里。
车轮碾过带着露水的青草,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平整的草坪上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
晚风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灌进车里,混着炸鸡的香气、爆米花的甜香,还有少年少女的笑声,揉成了一团温柔的风。
车速慢了下来,车身在草坪上慢悠悠地晃着,像在散步。
白绪打开了后排的车门,半个身子探出去,伸手去抓路边开着的小雏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她却笑得格外开心。
苍国应诏也摇下了车窗,伸手接住了一片被风吹进来的梧桐叶,叶片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凉丝丝的。
他们在草坪上晃了十几分钟,直到白绪摘了满满一捧小雏菊,用丝带扎成了小小的花束,放在了中控台上,端木才重新打了方向盘,朝着城市的沿海高架桥开去。
津见市的沿海高架桥,是这座城市最有名的地标。
现实里,这里永远车水马龙,到了傍晚,无数车辆沿着海岸线行驶,车灯连成金色的长河,映着海面的落日,是无数游客必来的打卡点。
这座蜿蜒十几公里的沿海高架桥,空无一人,只有两侧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沿着海岸线蜿蜒而去,像一条盘踞在海边的金色巨龙。
车开上高架桥的瞬间,两个人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车身在高架桥上飞驰,左侧是无边无际的漆黑大海,海浪拍打着桥下的礁石,发出温柔的哗哗声,白色的浪花在黑暗里炸开,像散落的碎银。
右侧是整个永夜津见市的全貌,无数昏黄的路灯从脚下一直蔓延到城市的尽头,高低错落的建筑里,零星的应急灯亮着微光,像无数颗散落的星辰,铺成了一片浩瀚的星海。
端木翁信把车速放慢了下来,让她们能好好看看窗外的景色。
风带着海水的咸湿气息,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远处的城市灯火在眼前铺展开来,像一场永远不会落幕的星河盛宴。
白绪趴在车窗上,看着脚下的城市灯火,眼里满是震撼。
她活了一百多年,走过了无数的城市,一片星海,只有此刻的安宁与自由。
苍国应诏轻轻靠在了端木的椅背上,下巴抵着他的肩膀,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声音很轻,带着笑意:“端木,你看,这里好美啊。”
“嗯。”端木翁信侧过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里映着的万家灯火,心跳漏了一拍,他轻声说,“只要你想,我们以后可以经常来。”
车在高架桥上慢悠悠地开着,从桥头开到桥尾,又从桥尾开回桥头,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星海,听着引擎的低鸣,还有彼此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