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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阳光不现     黑 ...

  •   黑色的羽翼在永夜的狂风中展开又骤然收起。

      端木翁信重重地落在津见市立第三高等学校的天台边缘,碎石在他脚下簌簌滚落。

      强行压下堕落天使的力量带来的反噬,像无数根烧红的针,顺着血管扎进他的五脏六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咬着牙咽了回去,嘴角还是溢出了一点黑色的血。

      刚才觉醒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里,藏着能吞噬他所有理智的黑暗。

      一旦彻底放开,他会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他会亲手撕碎他想要守护的一切。

      豆大的雨点砸在水泥地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铅灰色的乌云在天空中翻滚,一道道银白色的闪电划破浓稠的黑暗,雷声在云层里炸开,震得整个教学楼都微微发颤。

      端木翁信蹲下身,从背包里掏出几个提前准备好的厚壁玻璃瓶,瓶底铺着一层细细的白色圣盐,中间泡着一小截橄榄木的碎屑。

      祝圣过的圣盐,圣经里记载能驱散不洁之物的橄榄神木,还有缠在十字架上的、被祈福过的圣绳。

      这些都是吸血鬼的克星。

      他握着玻璃瓶的指尖,因为碰到圣盐,已经泛起了红肿,皮肤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滋滋的细微声响被雨声盖过,白烟从指尖冒出来,又瞬间被暴雨打灭。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抬起头,看着云层里翻滚的闪电,眼里没有丝毫动摇。

      阳刚至烈的天雷,是世间所有阴邪之物的天敌,哪怕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吸血鬼,被天雷劈中也会魂飞魄散。

      当然,对他这个半吊子吸血鬼来说,也一样会被灼得皮开肉绽。

      第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的瞬间,端木翁信猛地举起了手里的玻璃瓶。

      银白色的电光像一条狂怒的蛇,瞬间劈在了玻璃瓶口,刺眼的白光炸开,震耳欲聋的雷声在耳边响起。

      狂暴的电流顺着玻璃瓶窜进他的身体,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头发根根竖起,皮肤被电得焦黑,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了身前的水泥地上。

      可他死死地攥着玻璃瓶,没有松手。

      瓶底的圣盐和橄榄木碎屑发出了耀眼的白光,把狂暴的闪电一点点锁进了瓶子里,银白色的电光在瓶身里翻滚、跳跃,像被驯服的野兽。

      直到瓶身彻底被白光填满,他才踉跄着松开手,把瓶盖死死拧紧,放进了背包里。

      他的整条胳膊都已经麻木了,皮肤焦黑开裂,黑色的血液顺着指尖滴下来,被暴雨冲得无影无踪。

      吸血鬼的自愈能力在疯狂运转,焦黑的皮肤一点点脱落,长出新的皮肉,可天雷带来的灼伤,自愈的速度慢得惊人,每一次细胞再生,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一共收集了三瓶闪电。

      每一次被天雷劈中,他都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浑身的骨头都像碎了一遍,可他还是咬着牙,撑了下来。

      背包里除了装着闪电的玻璃瓶,还有用圣绳捆好的神木钉,满满一袋圣盐,还有那个被他攥得发烫的银十字架。

      他转过身,一脚踹开了天台的铁门,冰冷的暴雨瞬间灌了进来,打湿了他的黑色外套。

      他沿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漆黑的教学楼里回荡,每一步都稳得惊人。

      走廊里的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地上满是破碎的玻璃和散落的课本,墙上的钟表指针停在三点十四分,和永夜里所有的钟表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有吸血鬼身上特有的、阴冷的腥气,顺着风飘进他的鼻子里。

      第一个拐角处,两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吸血鬼瞬间冲了出来,锋利的爪刃闪着寒光,朝着他的喉咙抓了过来。

      端木翁信没有躲。

      他反手从背包里抓出一把圣盐,狠狠朝着两个吸血鬼撒了过去。

      白色的盐粒在空中散开,碰到吸血鬼的皮肤,瞬间发出了滋滋的刺耳声响,浓浓的白烟冒了出来,两个吸血鬼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像被泼了硫酸一样,身体瞬间被腐蚀出了一个个大洞。

      可握着圣盐的端木翁信,掌心也同样传来了剧烈的灼烧感。

      圣盐碰到他的皮肤,一样在滋滋冒白烟,掌心瞬间被烫出了密密麻麻的水泡,钻心的疼顺着神经传遍全身。

      他咬着牙,没有停顿,反手抽出两根神木钉,快得像一道闪电,狠狠钉进了两个吸血鬼的心脏。

      神木钉上带着的圣力瞬间爆发,两个吸血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完,就化成了一滩黑色的污渍,连魂魄都被震得粉碎。

      他继续往前走。

      走廊里的吸血鬼越来越多,一波接着一波地冲过来。

      他用圣绳捆住扑过来的吸血鬼,圣绳碰到吸血鬼的身体,瞬间收紧,发出耀眼的白光,把吸血鬼勒得骨肉分离,可他握着圣绳的手腕,也被勒出了深深的血痕,皮肤被圣力灼得发红起泡。

      他举着银十字架,用上面的圣光逼退围过来的敌人,十字架烫得他掌心的水泡一个个破开,血和脓水混在一起,粘在十字架上,钻心的疼。

      他甚至直接用拳头,硬扛着敌人的攻击,靠着吸血鬼的自愈能力,一次次把冲过来的怪物撕碎。

      他的外套被划得破破烂烂,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浸透了衣服,顺着衣角滴在地上,和雨水混在一起。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咯吱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体内的力量快要耗尽了。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二楼最里面的高二三班教室,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苍国应诏的气息就在那里,微弱,却依旧带着倔强的韧劲,她还在撑着。

      终于,他站在了教室的门口。

      虚掩的木门上,布满了深深的抓痕,里面传来了阴冷的笑声,还有苍国应诏压抑的、痛苦的闷哼声。

      端木翁信一脚踹开了教室的门。

      教室里的桌椅被推到了两边,地上画着暗红色的血阵,苍国应诏被绑在正中央的椅子上,手脚都被银质的锁链捆着,锁链深深嵌进了她的皮肉里,血顺着她的手腕和脚踝流下来,滴在地上,晕开了一大片刺目的红。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干裂,银色的短刀掉在一边,身上的校服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伤口还在流着血,可她的棕褐色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丝毫屈服,死死地盯着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的礼服,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带着阴鸷的笑意,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质的匕首,匕首的尖端,正抵在苍国应诏的颈动脉上。

      “哦?我们的小英雄终于来了。”洛朗转过头,看着浑身是伤的端木翁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浓浓的嘲讽。

      “我还以为你会靠着那股堕落天使的力量,直接冲进来把这里掀了呢。没想到,居然用这些破烂玩意儿,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真是可笑。”

      “放开她。”端木翁信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猩红的左眼死死地盯着洛朗,右手慢慢伸进了背包里,握住了那个装着闪电的玻璃瓶。

      “有什么事,冲我来。”

      “冲你来?”洛朗笑了,手里的匕首微微用力,划破了苍国应诏脖子上的皮肤,一点点血珠渗了出来。

      “我要的是王族印记,是白绪那个小丫头的命。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刚转化了半个月的、连阳光都见不得的废物而已。”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端木翁信:“不过我倒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抓不到这个丫头。你这么在乎她,对吧?只要我杀了她,你会不会就像上次中幻术的时候一样,彻底疯掉,变成只知道毁灭的怪物?到时候,我再杀了你,就轻松多了。”

      话音未落,洛朗手里的匕首,突然朝着苍国应诏的心脏刺了过去。

      端木翁信瞬间掏出了背包里的玻璃瓶,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朝着洛朗砸了过去。

      玻璃瓶在空中炸开,里面锁着的银白色闪电,像一条挣脱了牢笼的巨龙,瞬间咆哮着冲向了洛朗。

      刺眼的白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教室,震耳欲聋的雷声在耳边炸开,狂暴的天雷瞬间劈在了洛朗的身上。

      洛朗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刺耳的惨叫,身体瞬间被天雷劈得焦黑,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手里的匕首也掉在了地上。

      可释放闪电的端木翁信,也被余波狠狠击中,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后面的黑板上,一口黑色的鲜血猛地喷了出来,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的骨头都像碎了一样,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端木!”苍国应诏看着他,眼睛瞬间红了,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锁链,可银质的锁链越收越紧,深深嵌进了她的皮肉里,血越流越多。

      “找死!”洛朗被天雷劈得浑身焦黑,半边脸都毁了,眼里满是疯狂的杀意,他怒吼一声,朝着倒在地上的端木翁信冲了过去,手里凝聚出了黑色的戾气,想要直接撕碎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教室的窗户突然被狠狠砸碎。

      一道小小的身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窗外跳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个几乎和她等高的、1.65米高的圣女石雕像,狠狠朝着洛朗砸了过去。

      雕像的底座上,沾着暗红色的王族血液,白色的石身发出了耀眼的红光,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砸在了洛朗的背上。

      洛朗发出了一声惨叫,整个人被砸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吐出了一大口黑色的血。

      白绪小小的身体站在教室中央,红白礼裙上沾着血,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冰冷的杀意,手里还稳稳地举着那个沉重的圣女雕像。

      她是靠着对端木翁信血液的感知找到这里的。

      他们的血脉就绑在了一起,无论他在永夜城的哪个角落,她都能找到。

      “洛朗,一百多年了,你还是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白绪的声音很冷,带着王族的威压,手里的雕像再次举了起来,“当年你害死了那么多人,今天,我就要替王族,清理你这个叛徒!”

      洛朗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白绪,眼里满是忌惮,却依旧嘴硬:“就凭你?力量只剩一半的小丫头,还有一个快死的废物?”

      “还有我。”

      端木翁信撑着黑板,慢慢站了起来。

      他浑身是伤,脸色惨白得像纸,可手里依旧稳稳地举着那个银十字架,十字架上的白光,在他的掌心越来越亮。

      他的金色右眼亮起了柔和的圣光,猩红的左眼带着冰冷的杀意,两种力量再次融合,却没有失控,只是稳稳地凝聚在十字架上。

      白绪举着圣女雕像,从正面牵制住洛朗,雕像上的王族血液发出的红光,死死地压制住了洛朗的力量。

      端木翁信从侧面冲了上去,十字架带着黑白交织的光芒,狠狠砸在了洛朗的胸口。

      “噗嗤——”

      十字架的圣光瞬间穿透了洛朗的心脏,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开始一点点化成黑雾。

      白绪趁机举起雕像,狠狠砸在了他的头上,石像上的红光瞬间爆发,直接震碎了他大半的魂魄。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洛朗的身体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影,他怨毒地看了一眼端木翁信和白绪,还有被绑在椅子上的苍国应诏,转身撞碎了窗户,化作一道黑雾,消失在了永夜的暴雨里。

      教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暴雨砸在窗户上的声响,还有三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端木翁信再也撑不住了,手里的十字架掉在了地上,身体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白绪也放下了手里的雕像,小小的身体晃了晃,刚才搬着雕像战斗,几乎耗尽了她仅剩的力量。

      他撑着地面,一点点爬到苍国应诏的身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解开她身上的银质锁链。

      可银链碰到他的皮肤,瞬间传来了剧烈的灼烧感,滋滋的白烟冒了出来,他的指尖瞬间被烫得血肉模糊。

      “别碰……银链会伤到你……”苍国应诏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指尖,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我没事……你先处理你的伤……”

      “别说话。”端木翁信咬着牙,不顾指尖的剧痛,硬生生用手掰断了银质的锁链。

      锁链断开的瞬间,他的整条手臂都被银链灼得焦黑,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伸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绑在她身上的绳子,把她从椅子上抱了下来。

      她的身体很轻,却烫得惊人,失血过多让她浑身发冷,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只能靠在他的怀里,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服。

      “我们必须马上带她走。”白绪走到他身边,看着苍国应诏的样子,脸色很凝重。

      “人类在永夜城待得太久,灵魂会被黑暗侵蚀,她已经撑不住了。必须带她去永夜和现实的交界处,那里有传送门,只有回到现实世界,她才能活下来。”

      端木翁信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苍国应诏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口,长长的睫毛垂着,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抱着她,脚步稳得惊人,哪怕浑身是伤,哪怕每走一步都浑身剧痛,也没有让她受到一点颠簸。

      白绪走在前面,举着圣女雕像开路,清理着沿途残留的低等怪物。永夜的暴雨还在下着,冰冷的雨水打在他们身上,风里带着铁锈味的湿气,可端木翁信的怀里,却暖得惊人。

      他们沿着空荡的街道,一步步朝着交界处的传送门走去。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怀里的苍国应诏,突然动了动。

      她慢慢睁开眼睛,棕褐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抬头看着抱着她的端木翁信,看着他浑身的伤,看着他焦黑的指尖,看着他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却依旧稳稳地抱着她的样子。

      她伸出冰凉的、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声音微弱得像风一样,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回现实了。”

      她摇了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温柔的笑。

      “你是另一面的英雄啊。”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哽咽。

      “明明我们以前,只是同班的陌生人,明明这个永夜世界,本来和我们毫无关系……可你还是一次次地,冲过来救我。”

      “你是……所有负面情绪,所有恐惧里,唯一升起来的旭日。”

      说完这句话,她的手垂了下去,眼睛再次闭上,彻底晕了过去,靠在他的怀里,呼吸微弱。

      端木翁信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的,暖暖的。

      他低下头,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点,抬头看向远处交界处的、发出白光的传送门,脚步更快了。

      他要带他的旭日,回到有阳光的世界里。

      穿过传送门的瞬间,熟悉的、带着夏夜晚风气息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们。

      他们回到了现实世界,站在津见市中央线地铁的入口处,凌晨四点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远处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点点鱼肚白。

      端木翁信抱着苍国应诏,疯了一样朝着最近的医院跑去。

      白绪跟在他身边,小小的身影在凌晨的街道上跑得飞快,眼里满是担忧。

      急诊室的灯亮了起来,护士推着病床跑了过来,把苍国应诏接了进去,关上了急诊室的门。

      端木翁信站在走廊里,浑身是伤,衣服上全是血,脸上还带着焦黑的痕迹,像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死死地盯着急诊室的门,一动都不动。

      护士过来给他处理伤口,酒精棉碰到他焦黑的皮肤,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直到半个小时后,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对着他说:“病人失血过多,现在急需输血,她是罕见的Rh阴性血,我们医院血库的存量不够了,你们家属里有没有同血型的?”

      Rh阴性血。

      端木翁信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抬起头,看着医生,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是。我是Rh阴性血,抽我的。”

      医生愣了一下,连忙带着他去验血。

      十几分钟后,验血结果出来了,护士拿着报告单,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你们两个不仅是同一种血型,就连亚型都完全匹配,几乎不会出现排异反应。”

      躺在输血室的床上,看着自己温热的血液,顺着输血管,一点点流进旁边病床上苍国应诏的身体里,端木翁信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落在了苍国应诏的脸上。

      她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呼吸平稳,眉头也舒展开了,睡得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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