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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暧昧 为什么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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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陆江熠谨记温以喃的“医嘱”，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过度“骚扰”季如轩。
他没有再去三巷蹲守，只是每天早晚各发一条极其简单的消息。
[陆江熠：记得按时吃药，多喝水。]
[季如轩：嗯。]
[陆江熠：天气预报说晚上降温，关好门窗。]
[季如轩：好，谢谢。]
回复依旧简短，但至少会回。陆江熠把这当成一种微小的进步，虽然每次看到那惜字如金的回复，心里还是会像被猫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一下，又痒又失落。
他知道急不来。温以喃说得对，他需要给季如轩时间和空间。
只是这“戒断反应”实在难受，他只能把无处安放的精力全部投入工作，以至于公司上下都感觉最近陆总的气压低得吓人，效率高得离谱，好几个拖延已久的项目都被他雷厉风行地推进了。
季如轩的生活似乎也恢复了某种表面的平静。烧退了，身体渐渐恢复，课照常上，画照常画。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总是不太安宁。像平静湖面下藏着暗流，时不时搅动一下。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躲避陆江熠的消息，但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那天病房里发生的一切，脸颊、脖颈、锁骨上仿佛还残留着的触感，那句脱口而出的“老婆”，还有陆江熠抓着他的手自扇耳光时眼中的恐慌和狼狈……这些画面总是不受控制地在他迟钝的脑海里闪回，带来一阵阵陌生的心悸和慌乱。
尤其是“老婆”那两个字。
为什么会这样叫他？
学长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季如轩想不明白。
他从小到大，感情世界简单得像一张白纸，除了画画，对很多事情的反应都慢半拍。商硕的追求来得猛烈直接，周围人都说好，他便懵懂地接受了。
可和商硕在一起，似乎从来没有过这样心慌意乱、不知所措的时候。
而陆江熠……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面前的画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街景，笔触有些凌乱，透露出作画者心绪的不宁。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商硕发来的消息。
[商硕：轩轩，晚上篮球队聚餐，庆祝上次比赛赢了，在夜市那边的一家KTV，你也来吧？大家都说好久没见你了。]
季如轩看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顿。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又经历了母亲要钱、自己发烧住院这些事，他和商硕已经好几天没怎么联系了。
商硕期间发过几条不痛不痒的消息，他回得敷衍，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冷淡，没再多说。
KTV？
季如轩下意识地想拒绝。他本来就不喜欢太嘈杂的环境，也不擅长应付商硕那些朋友。
而且，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和商硕之间的关系。心里那种空落落、隔着什么的感覺，依然存在。
他打字：[我就不去了，有点累，你们玩得开心。]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商硕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季如轩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喂？”
“轩轩，你怎么又不来啊？”商硕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有的、阳光般的语调，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上次你就没来，这次又不去，我队友都问我是不是跟你吵架了。给点面子嘛，就来坐一会儿，露个脸就行，嗯？”
“我真的不太舒服……”季如轩小声说，找了个借口。
“哪儿不舒服？是不是还因为上次的事生气？我都道歉了，轩轩。”商硕放软了声音，“你就当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好不好？我保证，这次就我们队里几个人，没外人，不闹腾。而且……我也挺想你的。”
最后一句，带着刻意的温柔。
季如轩握着手机，沉默了。心里那点拒绝的念头，在对上商硕这种“放低姿态”的请求时，又习惯性地动摇了。
他好像总是这样，不擅长拒绝别人，尤其是当对方摆出“需要他”的姿态时。
“……那好吧。”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就一会儿。”
“太好了！晚上七点，506包厢，我等你！”商硕的声音立刻轻快起来。
挂了电话，季如轩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里并没有多少期待，反而有点淡淡的烦闷。
他看了看时间，离七点还早。他放下画笔，决定先回三巷换身衣服。
那家KTV在大学城附近算是中高档的，灯光迷离，音乐震耳。
季如轩按照商硕给的包厢号找过去，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喧嚣的音浪和混杂着烟酒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包厢里人不少，男男女女有十来个，光线昏暗，霓虹灯球旋转着投下光怪陆离的色彩。
屏幕上正在声嘶力竭地吼着流行情歌，几个人在中间空地上跟着节奏摇摆。
季如轩站在门口，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寻找着商硕的身影。
很快，他在沙发最里面的角落看到了商硕。他正和一个女生坐在一起，挨得很近。女生穿着时髦的短裙，化着精致的妆，笑得花枝乱颤，身体几乎要靠在商硕身上。
而商硕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虚虚地环着女生的肩膀，侧着头，正笑着对她说什么，另一只手拿着酒杯，姿态放松。
那画面，莫名有些刺眼。
季如轩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看着角落里那对姿态亲密的男女，心里那点因为答应前来而生的淡淡烦闷，瞬间凝成了冰块，沉甸甸地坠下去。
他不是不懂。那种距离，那种笑容，那种肢体语言……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甚至普通队友的界限。
“诶！如轩来了！”有眼尖的队友看到了他，大声招呼了一句。
音乐声太大，商硕似乎没听见，依旧侧头和那个女生说笑。倒是那女生先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季如轩，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然后笑着推了推商硕，示意他看门口。
商硕这才转过头，看到季如轩，脸上笑容未减，抬手对他挥了挥：“轩轩，这边！”
季如轩抿了抿唇，慢慢地走过去。所过之处，有队友对他点头示意，也有不认识的女生投来打量好奇的目光。
他走到沙发边，那个挨着商硕的女生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季如轩让出位置，但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对季如轩笑了笑。
“如轩是吧？常听硕哥提起你，果然好乖。”女生的声音带着点娇俏。
商硕很自然地伸手，把季如轩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手臂习惯性地搭上他的肩膀，对那女生介绍：“我男朋友，季如轩，学画画的，才子。”
然后又对季如轩说，“这是周倩，我高中同学，现在在师大，今天正好碰上了。”
“你好。”季如轩低声打了个招呼，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商硕的手臂和刚才虚环着周倩的姿势如出一辙，甚至离得更近，可他心里却没有任何亲近的感觉，只有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和凉意。
“轩轩想喝什么？果汁？还是啤酒？”商硕凑近他问，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耳畔。
“不用，谢谢。”季如轩往旁边避了避。
“别这么拘谨嘛，来都来了。”商硕拿起自己喝了一半的啤酒，递到他嘴边，“尝尝？就一口。”
季如轩皱眉，别开脸：“我不喝。”
商硕似乎有些扫兴，但也没勉强，自己仰头把剩下的喝了。周倩在旁边笑着打圆场：“硕哥，人家可是乖学生，不喝就算了嘛，来，我们玩骰子！”
“行啊！”商硕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和周倩凑到一起，开始摇骰子。
两人有说有笑，身体时不时碰在一起，周倩输了还会娇嗔地拍打商硕的手臂，商硕则哈哈大笑。
季如轩独自坐在一边，看着他们亲密互动，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别人聚会的外人。
包厢里的音乐震得他耳膜发疼，混杂的烟味酒气让他有些反胃。
他想离开，可又觉得刚来就走不太礼貌，而且……他心里还梗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他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看商硕完全没有要顾及他的意思，便站起身，低声说：“我去下洗手间。”
“哦，好。”商硕头也没抬，心思全在骰盅上。
季如轩走出包厢，嘈杂被隔绝在身后，走廊里相对安静一些。他松了口气，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扑了扑脸。冰凉的水珠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和微微泛红的眼眶。
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
明明以前，看到商硕和别人玩闹，他也不会多想。可今天，那种亲昵的姿态，那个女生看商硕的眼神，还有商硕理所当然、毫不避讳的样子……都像细小的针，扎在他心上。
是因为……他其实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不在乎吗？
还是因为，经历了陆学长那些越界却炽热的举动后，他忽然模糊地意识到，真正的亲密和在乎，或许不应该是商硕这样，一边搂着男朋友，一边和别的女生耳鬓厮磨，毫无界限？
他甩甩头，擦干脸，走了出去。不想立刻回包厢，他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想透透气。
走到走廊拐角的安全通道附近，这里更安静些。他刚想停下，却听到楼梯间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商硕，还有那个周倩。
“……哎呀，你少喝点啦，待会还要送你那个小男朋友回去呢。”周倩的声音带着笑。
“送什么送，他自己又不是没长腿。”商硕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烦死了，跟他说了几次出来玩活泼点，每次都跟个木头似的坐在那儿，带出来一点面子都没有。还是倩倩你好，又会玩又放得开。”
“哟，现在知道我的好啦？那你当初怎么不追我呀？”周倩娇嗔。
“我那时候不是眼瞎嘛！早知道你这么好，我肯定追你啊！”商硕半真半假地笑着，声音压低了些，“不过现在也不晚啊，你看，咱们这不是又遇上了？”
“去你的！你都有男朋友了，少来招惹我。”
“男朋友？就他那样？”商硕嗤笑一声，“呆头呆脑的，除了那张脸还能看，有什么意思？要不是看他好骗，又单纯，当初才不会费那劲追他。谁知道追到手了更没劲，跟块木头一样，亲一下都躲躲闪闪的，没意思透了。”
“那你还不分手？”
“分什么分，挂着呗，又不用花钱，还能堵家里唠叨。再说了，有个‘有男朋友’的名头，有时候也方便，省得那些麻烦的女生贴上来。像倩倩你这么懂事的，就不一样了……”
后面的话，混着一些暧昧的低笑和窸窣声，听不真切了。
季如轩站在拐角的阴影里，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