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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在追你 一切,似乎 ...

  •   季如轩觉得自己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他,是那个刚刚扇了前男友耳光、在雨夜里崩溃大哭、又被另一个男人用滚烫誓言拥住的季如轩。
      这个季如轩的心里还残留着眼泪的咸涩,脸颊仿佛还印着那个拥抱的力度,耳边还回响着那句“我是来爱你的”,每想一次,心尖就跟着颤一次,带着陌生而汹涌的悸动,和更深的不安茫然。

      另一个他,是那个早上七点按时起床,洗漱,背着画板去上课,中午在食堂吃最便宜的一荤一素,下午在画室待到天黑,然后独自回到三巷小院,对着画布或者墙壁发呆的季如轩。
      这个季如轩看起来平静,甚至有些麻木,按部就班地过着每一天,仿佛前一夜的雨、泪、拥抱和话语,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醒来后依旧心有余悸的梦。

      他刻意不去想陆江熠。不去想那些话。不去分析自己心里那片被搅乱得无法平静的湖面下,到底是什么。
      他把陆江熠那天在巷口塞给他的大衣,仔细洗干净,晾干,然后叠好,放在了柜子最里面。像要把那晚的记忆也一并封存。

      但陆江熠显然不打算让他如愿“封存”。
      追求,以一种季如轩完全没想到的、极其“陆江熠”的方式,开始了。

      第一天,季如轩早上打开院门,准备去上课,就看见门口放着一个保温袋。
      里面是一个印着某知名港式茶餐厅logo的食盒,还带着温热。

      打开,是热气腾腾的虾饺皇、晶莹剔透的烧卖,还有一杯温热的杏仁茶。
      食盒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是季如轩熟悉的、遒劲有力的字体:
      【记得吃早饭。陆。】

      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提昨晚的事。仿佛只是顺路经过,随手放下。
      季如轩拿着食盒,站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看着那张便利贴,愣了很久。
      最终,还是默默地把食盒拿进了屋,坐下,一口一口,吃完了那份早点。

      第二天,保温袋又出现了。这次是生煎包和豆浆。便利贴上的字变成了:【今天降温,多穿点。】
      季如轩:“……”
      他默默提起食盒,心里那点刻意筑起的平静,裂开了一道缝隙。

      第三天,是云吞面。便利贴:【画画辛苦了。】
      季如轩开始怀疑陆江熠是不是在他身上装了监控,或者收买了他的同学室友,怎么连他昨晚在画室熬夜改画都知道。

      第四天,没有保温袋。季如轩出门时,心里竟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但他立刻把这归结于习惯被打破后的不适应。

      然而,当他中午下课后,习惯性地走向食堂,却在教学楼门口被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笑容职业的年轻男人拦住了。

      “季如轩同学吗?您好,我是陆总的助理,姓周。”男人递上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保温饭盒,“陆总今天中午有个推不掉的应酬,没法亲自过来,嘱咐我给您送午餐过来。他说您最近脸色不太好,让家里的厨师做了点清淡滋补的。”

      季如轩看着那个饭盒,又看看周围来来往往、投来好奇目光的同学,耳朵尖有点发热。他压低声音:“不、不用了,我吃食堂就好……”

      “季同学,您别为难我。”小周助理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陆总说了,务必送到您手上,看着您收下。不然我这个月奖金就危险了。”

      “……”季如轩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饭盒。回到宿舍打开,里面是虫草花炖鸡、清蒸鲈鱼、白灼菜心,还有一小盅炖得软烂的冰糖燕窝。色香味俱全,一看就花了心思。

      他看着这丰盛得过分的午餐,又想起之前几天那些不重样的早餐,心里那处裂缝,好像又大了一点。

      下午,他收到一个同城快递。拆开,是一套他之前看专业书时留意过、但因为价格太贵一直没舍得买的进口水彩颜料,还有一沓顶级品牌的阿诗水彩纸。附言卡上只有两个字:【工具。】

      季如轩抚摸着颜料盒光滑的表面和纸张细腻的纹理,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对于一个学画的人来说,好的工具意味着什么,陆江熠显然很清楚。
      这份礼物,不浪漫,不浮夸,却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珍视的角落。

      他犹豫了很久,点开和陆江熠的微信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出院那天,陆江熠嘱咐他按时吃药。之后几天,陆江熠除了每天雷打不动地送早餐,并没有给他发过消息。
      他打字:[颜料和纸收到了,谢谢陆学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想了想,又删掉。换成:[早餐和午餐,谢谢。以后不用麻烦了。]
      又删掉。

      最终,他什么也没发,只是默默地把颜料和画纸收好,放进了画具箱的最底层。
      心里却像揣了只不听话的兔子,跳得有些乱。

      这天晚上,他回到三巷,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还夹杂着男人低低的、压抑的闷哼。
      季如轩心里一紧,加快脚步推开门。

      院子里,陆江熠正蹲在那棵石榴树下,手里拿着把小铲子,动作有些笨拙地在松土。
      他今天没穿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工装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T恤上沾了些泥土,脸上也蹭了一道灰。
      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疏离,多了些……烟火气。

      听到开门声,陆江熠抬起头。看到季如轩,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回来了?” 他语气自然,仿佛自己出现在这里松土是天经地义的事。
      “……陆学长?” 季如轩有些愕然,“你怎么……在松土?”

      “哦,前几天看这树底下有点板结,影响透气。想着有空过来弄弄。”陆江熠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顺手。
      但他那沾满泥土的手和T恤,还有旁边放着的、明显是新买的小铲子和园艺手套,都出卖了他并非“顺手”。

      季如轩看着他那副样子,又想起他每天准时出现的早餐,丰盛的午餐,还有那套昂贵的画材……心里那处被刻意冰封的角落,仿佛被夕阳的暖意和眼前人沾着泥土的笨拙模样,悄悄融化了一角。

      “谢谢……”他低声说,目光落在陆江熠沾了灰的侧脸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了过去,“你脸上……有灰。”

      陆江熠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明显的笑意。他没有接纸巾,而是微微弯下腰,把脸凑到季如轩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声音带着点笑意和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看不见,你帮我擦?”

      距离瞬间拉近。季如轩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和带着笑意的眼睛。
      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的线条。他身上有淡淡的汗味,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强烈的、属于成熟男人的魅力。

      季如轩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拿着纸巾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陆江熠也不催,就这么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耐心地等着,目光里带着促狭和温柔。

      最终,季如轩还是败下阵来,红着脸,伸出拿着纸巾的手,指尖微颤地,轻轻擦去陆江熠脸颊上的那点灰痕。动作很轻,很快,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好、好了。” 他结巴道,别开眼不敢看他。

      陆江熠直起身,摸了摸被擦过的地方,笑容加深:“谢谢。” 他看了看天色,“不早了,你吃饭了吗?”
      “还没……”
      “正好,我也没吃。” 陆江熠极其自然地说,仿佛早就计划好了,“我知道附近有家私房菜,味道不错,环境也清静。一起去?”
      这不是询问,更像是一种笃定的邀请。

      季如轩张了张嘴,想拒绝。可看着陆江熠期待的眼神,还有他手上、身上因为给石榴树松土而沾上的泥土,那句“不用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我得先换件衣服。”他最终妥协,声音很小。
      “好,我等你。”陆江熠从善如流,走到院子的水龙头下,就着冷水冲洗了一下手上和胳膊上的泥。

      季如轩回屋,换下身上沾了颜料灰的旧T恤,找了件干净的浅灰色卫衣穿上。
      对着镜子看了看,又觉得好像太随意,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换。

      两人步行去了陆江熠说的那家私房菜馆。果然很清静,在一个老小区里面,店面不大,装修雅致。
      老板似乎认识陆江熠,热情地打了招呼,把他们引到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
      陆江熠点菜很熟练,报了几个菜名,又问季如轩有没有忌口。
      季如轩摇头。等菜的时候,陆江熠也没说太多话,只是给季如轩倒茶,问他在学校的课业,问那套颜料用着顺不顺手,语气平和自然,像寻常朋友聊天。

      没有提那晚的事,没有追问他的答复,也没有任何越界的言行。

      季如轩紧绷的神经,在这样寻常的氛围里,慢慢放松下来。他甚至能感觉到,陆江熠在刻意营造一种轻松、无压的相处环境,让他慢慢适应他的存在。

      饭菜很可口。陆江熠很自然地用公筷给他夹菜,看他吃得嘴角沾了酱汁,还会笑着递过纸巾。一切都很自然,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

      吃完饭,陆江熠坚持送他回三巷。夜晚的巷子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走到院门口,季如轩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陆江熠。路灯下,男人的轮廓深邃,眼神温和。

      “陆学长,” 季如轩鼓起勇气,看着他,认真地说,“谢谢你……这几天的早餐,午餐,还有颜料。也谢谢……你帮我照顾石榴树。”
      陆江熠笑了笑:“不客气。我说了,我在追你。追人,总得拿出点诚意,不是吗?”

      他如此直白地说出“追你”两个字,反而让季如轩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脸又有点热,低下头。

      “你不用有压力,轩轩。”陆江熠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悦耳,“按你自己的节奏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也是耐心的。你可以慢慢看,慢慢想。”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看的时候,记得只能看我一个人。”
      最后一句,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却又不容置疑。

      季如轩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抬起头,撞进陆江熠含着笑意的深邃眼眸里。
      “我……我上去了。” 他匆匆说完,转身开门,几乎是逃也似的进了院子,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陆江熠站在门外,听着里面轻微的动静,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知道,不能急。但他的小蜗牛,似乎终于愿意从壳里,再往外探出一点点触角了。

      接下来的日子,陆江熠的追求持续进行,但分寸把握得极好。
      早餐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院门口,花样翻新。偶尔陆江熠不忙,会亲自送过来,顺便偶遇正要出门的季如轩,然后顺路开车送他去学校。

      他不再送昂贵的画材,但会“不经意”地分享一些他觉得不错的艺术展、画册、纪录片资源链接给季如轩,附上简短专业的点评,从不过多打扰。

      周末,他会以“三巷项目回访”或“石榴树需要修剪”为由,来小院坐坐。
      有时带一盆好养活的绿植,有时带一本绝版的艺术类书籍。
      他不说太多话,只是陪季如轩在院子里坐一会儿,或者看他画画,偶尔提一两句中肯的建议。

      他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季如轩的课表,在季如轩下午有课的日子,如果天气不好,他的车总会“刚好”停在美院教学楼附近。
      季如轩从一开始的不知所措、刻意回避,到慢慢习惯,再到偶尔会因为他某天没出现而有一丝细微的失落。

      陆江熠像一张温柔而细密的网,不急不缓地张开,将他笼罩其中。
      这网不束缚,不压迫,只是无处不在,用无声的行动和恰到好处的存在感,一点点渗透进季如轩的生活,让他习惯,让他依赖。

      季如轩心里那潭被搅乱的湖水,渐渐沉淀下来。
      那些因为商硕和家庭带来的负面情绪,似乎在陆江熠这种稳定、细致、充满尊重的“追求”中,被慢慢熨平。

      他开始敢直视陆江熠的眼睛,会在陆江熠给他递水时小声说“谢谢”,会在陆江熠讲起商业趣闻时微微抿嘴笑,甚至有一次,陆江熠蹲在石榴树下研究一片有虫眼的叶子时,他忍不住小声说:“好像是蚜虫,得喷点药。”
      陆江熠立刻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你会弄?”
      季如轩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点点头:“以前在老家,帮姥爷弄过。”
      “那明天我买药,你来弄?” 陆江熠顺杆爬。
      “……好。”
      对话自然得仿佛他们本该如此。

      这天晚上,季如轩坐在书桌前,对着摊开的速写本,却迟迟没有下笔。
      脑子里想的,是白天陆江熠发给他的一条消息,关于某个青年画家在国外的获奖作品分析,见解独到,让他受益匪浅。

      他拿起手机,点开陆江熠的微信头像。聊天记录里,大部分是陆江熠单方面的“分享”和“问候”,他的回复总是简短。
      他犹豫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停。
      最终,他打字,发送。

      [今天分享的那幅画,第三处的色彩处理,我觉得如果用更冷一点的灰调,可能会更有层次感,你觉得呢?]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心里有点紧张。
      几乎是立刻,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陆江熠的回复跳了出来。
      [很有见地。我也有同感,原作在冷调运用上略显保守。不过考虑到他整体的暖色调主题,或许是一种平衡。明天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去美术馆看看他另一幅同期作品,现场感受一下?]

      不是简单的赞同,而是认真的讨论,并且提出了新的邀约。
      季如轩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回复:[好。]
      放下手机,他拿起铅笔,在速写本上快速勾勒。线条流畅,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松。

      窗外,月色正好。
      院里的石榴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新长的叶子绿意盎然。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某个温暖而明确的方向,悄然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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