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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交换心跳 这里,快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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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随着期末月的临近,云城大学的空气里都飘荡着咖啡因和焦虑混合的味道。季如轩也进入了紧张的备考和结课作业冲刺期。
画室里彻夜不灭的灯,画布上堆积的颜料,还有脑子里不断回旋的艺术史理论和色彩构成法则,占据了季如轩绝大部分时间和精力。他回三巷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甚至直接睡在画室隔壁的休息间。
自然而然地,他和陆江熠见面的次数骤减。
消息还是每天会发,但季如轩的回复从之前的几个字,逐渐变成了“嗯”、“好”、“在画”、“晚点说”,最后简化成表情符号,甚至隔好几个小时才回。
陆江熠打来的电话,十次有八次被按掉,剩下两次接通,也是背景音里夹杂着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季如轩压低的、带着浓浓疲惫的声音:“陆学长,我在赶稿,晚点聊。”
陆江熠理解。他是过来人,知道期末对学生意味着什么。
他甚至贴心地不再每天“突袭”三巷送早餐,而是改成让助理小周定点把营养均衡的餐食送到美院画室楼下,再由季如轩的室友或同学带上去。
但理解归理解,委屈是真的委屈。
尤其是当陆江熠第N次在晚上十一点,对着手机屏幕上季如轩三个小时前回复的“在画室,勿念”发呆,然后第N+1次点开那个绵羊头像,打字、删除、再打字、再删除,最后只发出去一个“早点休息,记得喝牛奶[爱心]”的表情包,而对方直到他凌晨一点上床睡觉都没回复时——
陆江熠觉得,自己快要得一种名为“见不到老婆就浑身难受胡思乱想暴躁易怒”的新型绝症了。
他甚至在一次高层会议上,因为市场部总监的报告里出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数据错误,就冷着脸把报告摔在桌上,把那位年近五十的总监骂得差点当场心脏病发。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噤若寒蝉,心里都在疯狂呐喊:陆总这是怎么了?!更年期提前了二十年吗?!
只有助理小周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门清:还能怎么了,老板娘期末闭关,陆总“守活寡”了呗。啧,恋爱中的老男人,真可怕。
这天晚上,陆江熠实在忍不住了。他算着时间,季如轩最近几天都在赶一幅大尺寸的油画结课作业,今晚应该会在画室通宵。
他让家里的厨师炖了冰糖燕窝,又切了新鲜水果,装好保温桶,开车直奔云城大学。
美院大楼灯火通明。陆江熠熟门熟路地上楼,来到季如轩常待的那间大画室。
门虚掩着,里面很安静,只有笔刷摩擦画布的细微声响,和偶尔的调色盘碰撞声。
他轻轻推开门。
画室很大,此刻只有最里面的角落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
季如轩背对着门口,站在一个几乎和他一样高的画架前,正用一支细长的画笔,小心翼翼地勾勒着画布上方的细节。
他穿着一件暖橙色短袖,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臂,上面溅了几点颜料。头发有些凌乱,后颈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背影单薄,却站得笔直,全神贯注。
陆江熠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不远处,没有打扰。
画布上是一幅雨夜街景。色调沉郁,但笔触间又透出一种奇异的温暖和希望。
街角的便利店屋檐下,有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共撑一把大伞。画面朦胧,看不清面容,但那种相依为命、互相取暖的感觉,却扑面而来。
陆江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那个雨夜 季如轩把它画下来了。
而且,画里的感觉……是温暖的,依赖的,带着光的。
季如轩似乎终于完成了那一处的刻画,松了口气,放下画笔,揉了揉僵硬的脖颈,又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
他转身,想去拿旁边凳子上的水杯,这才看到静静站在阴影里的陆江熠。
他吓了一跳,身体微微后仰,撞到了画架,发出轻微的声响。
“陆、陆江熠?” 季如轩惊讶地睁大眼睛,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你怎么来了?”
陆江熠走上前,目光落在他脸上。灯光下,季如轩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影,嘴唇也有些干裂。
只有那双眼睛,因为专注于创作,还亮着光,此刻因为他的突然出现,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来看看你。” 陆江熠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他举起手里的保温桶,“给你带了点吃的。画多久了?吃饭了吗?”
季如轩这才感觉到饥饿和疲惫一股脑涌上来。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凌晨一点了。他摇摇头:“忘了……下午吃了点面包。”
“胡闹。” 陆江熠眉头皱起,拉着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打开保温桶。香甜的燕窝气息和水果的清新味道飘散出来。
他把勺子塞到季如轩手里,“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季如轩确实饿了,小口小口地吃着温热的燕窝。陆江熠就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从他疲惫的眉眼,滑到他沾着颜料的指尖,又落在他微微鼓动的脸颊。
心里那点因为被冷落而产生的委屈,在看到季如轩这副样子时,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快画完了吗?”他问。
“嗯,差不多了,还差最后一点点调整。”季如轩咽下嘴里的食物,指了指画布,眼睛又亮起来,“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 陆江熠看着那幅画,语气肯定,“比我记忆中那天晚上,还要好。”
季如轩的脸微微红了。他小声说:“那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找到我,带我回家。” 季如轩抬起头,看着陆江熠,眼神干净而真诚,“也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
陆江熠的心脏,像是被这只小蜗牛伸出触角,轻轻碰了一下。
又软,又痒。他喉咙有些发干,声音低了下去:“对我,不用说谢。”
季如轩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温柔,还有那极力隐藏却依旧流露出的思念。心里那处因为学业压力而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下来。
这段时间,他不是没感觉到陆江熠的幽怨。每天那些准时却得不到及时回复的消息,那些欲言又止的电话,还有小周助理送餐时那副“陆总很想你但不敢说”的表情……他都看在眼里。
他也想陆江熠。在调色调得头晕眼花时,在背书背到脑子发木时,在深夜画室只剩他一个人时……他总会想起陆江熠温暖的笑容,幼稚的撒娇,还有那个让人安心的怀抱。
只是考试和作业迫在眉睫,他分身乏术。
现在,看着陆江熠深夜带着吃的来找他,明明很委屈,却一句抱怨都没有,只是心疼他累,心疼他没吃饭……
季如轩心里那点因为主动而生的羞怯,忽然被一股更大的冲动压了过去。
他放下手里的勺子和保温桶,身体微微前倾。
在陆江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季如轩飞快地凑近,仰起脸,将自己柔软微凉的唇瓣,轻轻印在了陆江熠的唇角。
一触即分。
快得像蜻蜓点水,像蝴蝶振翅。
然后,他猛地缩回身体,低下头,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透,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声音细若蚊蚋:
“奖励……给你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画室里只剩下两人骤然加重的呼吸,和空调低微的运行声。
陆江熠完全僵住了。
他维持着侧坐的姿势,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季如轩通红的脸和低垂的睫毛。
唇角那一点微凉柔软的触感,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火种,“轰”地一声,在他脑子里炸开,然后点燃了全身的血液。
他……他刚才……被亲了?
被他的轩轩……主动亲了?
虽然只是嘴角。
虽然快得像是幻觉。
但那触感,那温度,那带着燕窝香甜的气息……真实得可怕。
陆江熠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碰了碰自己刚刚被亲吻过的唇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令人心悸的柔软。
他抬眼,看向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季如轩,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又瞬间重组,燃烧起灼热到骇人的光芒。
“轩轩……”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
季如轩被他这声低唤吓得一颤,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颤抖:“你、你快回去吧!很晚了!我要继续画画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拿画笔,掩饰自己的慌乱。
陆江熠却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
他将季如轩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滚烫的胸口,让他感受那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跳。
“感觉到了吗?”陆江熠看着他,眼神炽热得像要将人融化,声音低哑,一字一句,“这里,快要跳出来了。因为你。”
季如轩的手被他按在胸口,掌心下是剧烈到惊人的心跳,还有衬衫下结实胸膛的温热。他羞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江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汹涌的情绪——狂喜、渴望、克制,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最终,他只是松开了手,转而轻轻揉了揉季如轩柔软的发顶,动作带着珍视的意味。
“好,我回去。” 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努力恢复了平静,“你继续画,早点结束,早点休息。别太累。”
他站起身,将保温桶的盖子盖好,放在季如轩手边:“这个记得吃完。明天……我再来看你。”
说完,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季如轩一眼,仿佛要将他此刻害羞又可爱的模样刻进脑子里,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画室。背影看起来依旧挺拔,但仔细看,脚步似乎有点……发飘。
直到画室门被轻轻带上,季如轩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他抬手,捂住自己砰砰狂跳的心脏,又摸了摸自己滚烫的嘴唇。
他刚才……真的亲了陆江熠?
还是主动的?!
天啊……
他把脸埋进手心,觉得自己快要因为羞耻和悸动而窒息了。可心底深处,却又泛起一丝隐秘的、甜甜的欢喜。
而另一边,飘出美院大楼的陆江熠,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
他呆呆地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再次抚上自己的唇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微凉柔软的触感。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傻到极致、也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那笑容越来
越大,最后变成无声的、胸腔震动的低笑。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汽车喇叭发出短促刺耳的一声“叭”,在寂静的校园夜里格外突兀,吓得路过的一对夜归小情侣差点跳起来。
但陆江熠完全不在意。他启动车子,一脚油门,性能优越的跑车发出一声低吼,箭一般冲了出去。
车窗降下,夜风灌入,吹乱他额前的黑发,却吹不散他脸上那近乎癫狂的喜悦。
他没有回自己的高级公寓,而是方向盘一打,朝着温以喃家的方向驶去。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凌晨两点,温以喃家门铃被按得震天响,还夹杂着某人兴奋到变调的嚎叫:“温以喃!开门!温哥!快开门!我有天大的喜事要告诉你!开门啊啊啊——!”
刚刚结束一台紧急手术、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的温以喃,顶着一头乱发和能杀人的低气压,猛地拉开门,手里还抄着一个金属镇纸。
“陆、江、熠。”温以喃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神像在看一具尸体,“你最好真有天大的事,比如你马上要死了,否则我立刻让你体验一下开颅手术是什么感觉!”
然而,门口站着的陆江熠,对温以喃的死亡视线和镇纸威胁完全视而不见。
他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挂着梦幻般的傻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中了十个亿彩票并且老婆还同意跟我原地结婚”的亢奋气息。
他没有进门,而是猛地张开双臂,仰头,对着温以喃家天花板,用他自认为最深沉、最抒情、但实际上因为过度兴奋而有些破音的嗓音,开始了他的“咏叹调”:
“啊——!!!!”
第一声,石破天惊,中气十足,把温以喃最后一点睡意彻底嚎没了。
“大海——!!!”
温以喃:“?”
你家凌晨两点有海?幻听吧?
“天空——!!!”
温以喃:“??”
抬头看了看自家楼道天花板。嗯,没漏,也没变成星空顶。
“上帝——!!!”
温以喃:“???”
他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应该直接给精神病院打电话,而不是在这里听一个疑似突发臆想症的傻逼嚎叫。
“我飞起来啦——!!!!!!”
最后一句,拖长了调,拐了八个弯,尾音还在楼道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