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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渡情 十年修得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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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江熠嚎完,保持着双臂张开的姿势,胸膛起伏,双眼放光,脸上的傻笑几乎要咧到耳后根,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温以喃,仿佛在等待他的惊叹和祝福。
温以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的镇纸掂了掂。
很好,重量合适,手感顺滑,一击爆头应该没问题。
他冷静地开口:“说人话。或者,我现在就帮你飞下去,从十八楼,物理意义上的飞。”
陆江熠对即将到来的“物理飞行”危险毫无所觉,他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抓住温以喃的肩膀,用力摇晃,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以喃!温哥!我老婆!他亲我了!他主动的!亲我这里!”他松开一只手,用力戳着自己的嘴角,戳得那块皮肤都红了,“就刚刚!在画室!他画画太累,我给他送吃的,他就……就凑过来,亲了我一下!虽然只是嘴角!虽然很快!但他是主动的!主动的!!!”
温以喃被他晃得头晕,但总算从这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的话里提炼出了核心信息:季如轩主动亲了他嘴角。
哦。
就这?
就这点屁事,值得你凌晨两点跑来我家楼下嚎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猩猩?!还大海天空上帝?!你咋不直接上天和太阳肩并肩呢?!
温以喃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杀人,杀人犯法,为了这么个傻逼不值得。
他掰开陆江熠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语气毫无波澜:“哦。恭喜。说完了?说完可以滚了。别打扰我睡觉。”
说完,他就要关门。
“别啊!温哥!”陆江熠眼疾手快地用脚卡住门,脸上的兴奋丝毫未减,甚至更浓了,他挤进门,反手关上门,开始在温以喃家宽敞的客厅里转圈,一边转一边继续用那种梦幻的语调抒情:
“你不知道!那种感觉!就像……就像被天使的羽毛轻轻拂过!像喝了最醇的美酒!像飘在云端!啊~我到现在都觉得轻飘飘的~”
温以喃抱着手臂,冷眼看着他像个陀螺一样在客厅里转来转去,还配上各种浮夸的手势和表情。
他觉得自己的耐心和医者仁心,正在以光速消失。
陆江熠转了几圈,似乎觉得不足以抒发内心的澎湃,他目光一扫,看到了客厅中央的玻璃茶几。
他眼睛一亮,几步走过去,在温以喃逐渐惊悚的目光中,抬脚,踩了上去!
“喂!你……” 温以喃的话没说完。
只见陆江熠稳稳地站在茶几上,清了清嗓子,然后,在凌晨两点半的客厅里,一手叉腰,一手握着从沙发上顺来的电视遥控器,举到嘴边当作麦克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个人演唱会——
“啊~~~~~~啊~~~~~~~~啊~~~~~~西湖美景~~~三月天嘞~~~~~”
荒腔走板,调子跑到太平洋,还自带颤音和破音。
“春雨如酒~~~柳如烟嘞~~~~~”
温以喃手里的镇纸,“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张着嘴,瞳孔地震,看着站在自家茶几上、闭着眼陶醉歌唱、身体还随着那根本不存在的节奏微微晃动的陆江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傻逼没救了。
彻底疯了。
陆江熠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曲《渡情》唱得“荡气回肠”,唱到高潮处,他甚至睁开了眼睛,目光“深情”地望向观众温以喃,遥控器麦克风举得更高,声音拔高,用尽丹田之气吼出了下一句——
“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一边吼,一边还在茶几上小幅度地蹦跶了一下,玻璃茶几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温以喃猛地闭上眼,又睁开。很好,不是梦。这个站在他家茶几上唱《新白娘子传奇》插曲的神经病,真的是他那个号称“云城最年轻有为、冷静睿智”的发小陆江熠。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镇纸,在手里掂了掂。嗯,还是那个手感。
他朝着茶几走去。
陆江熠正唱到“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唱得摇头晃脑,一脸沉醉,完全没注意到危险逼近。
就在他准备吼出下一句“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时——
“啪!”
一声闷响,伴随着陆江熠“嗷”的一声痛呼。
温以喃用镇纸的侧面,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陆江熠的小腿上,力道不轻。
“下来!” 温以喃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寒流,“立刻,马上。否则下一镇纸,敲的就是你脑袋。”
陆江熠被敲得龇牙咧嘴,抱着小腿从茶几上跳下来,委屈巴巴:“温哥,你干嘛打我!我正高兴呢!”
“我高兴你个头!”温以喃把镇纸“咚”地一声戳在茶几上,玻璃面都震了震,他指着陆江熠的鼻子,咬牙切齿。
“陆江熠,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啊?!就因为你家小孩亲了你一下,你就大半夜跑来我家,站茶几上唱《渡情》?!你他妈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能不能有点出息?!啊?!”
陆江熠揉着小腿,脸上那副梦幻傻笑还没完全褪去,理直气壮地反驳:“这怎么能叫没出息?!这是爱情的力量!是幸福的呐喊!是灵魂的歌唱!温以喃,你个单身狗,你不懂!”
“我不懂?!”温以喃被他气笑了,抄起镇纸又想砸,“我是不懂!我不懂一个二十六岁的大男人怎么能幼稚到这种地步!你他妈是三岁吗?!陆三岁?!”
“我乐意!” 陆江熠梗着脖子,“在我老婆面前,我永远三岁!怎么样!”
“你!” 温以喃被他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气得肝疼,他猛地将镇纸扔回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行,行,你三岁,你牛逼。那请问陆三岁小朋友,您大驾光临寒舍,除了展示您惊天地泣鬼神的歌喉和幼儿园级别的兴奋程度,还有何贵干?说完赶紧滚,我要睡觉!”
陆江熠这才想起来正事(?),他凑到温以喃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脸上的兴奋稍微收敛了一点,但眼睛依旧亮得吓人。
“温哥,我是说真的,”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绝世秘密的郑重,“他亲我了。主动的。虽然只是嘴角,但这是个信号,对不对?说明他开始接受我了,对不对?他以前那么害羞,那么被动,现在居然会主动……我是不是快成功了?我是不是马上就能转正了?”
温以喃看着他这副患得患失、又充满期待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不知不觉散了些。他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是,这是个积极信号。”温以喃没好气地说,但语气已经平静了许多,“说明那孩子对你不再只是敬畏和感激,开始有了一些属于恋人之间的亲密感和……依赖。他敢主动,哪怕只是一小步,也说明他在你面前越来越放松,越来越信任你。”
陆江熠听得眼睛更亮了,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然后呢?然后我该怎么做?我是不是该趁热打铁,正式表白?还是……”
“打住!” 温以喃抬手制止他,“陆江熠,我警告你,别给我得意忘形,又搞出什么强吻病房的骚操作!你给我稳住!他现在期末,压力大,情绪可能不太稳定。你这个吻,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一时感动,或者压力下的释放。你现在要做的,是继续像之前那样,稳扎稳打,给他支持,给他空间,别逼他。等他考完试,心情放松了,你再找机会,好好谈谈,明白吗?”
陆江熠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但脸上依旧喜气洋洋:“明白明白!我一定稳住!不逼他!我就……就偷偷高兴一下,不行吗?”
“你那是偷偷高兴吗?”温以喃白了他一眼,“你刚才那架势,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去云城电视塔上循环播放‘季如轩亲我啦’!”
陆江熠嘿嘿傻笑,也不反驳。他现在看什么都顺眼,连温以喃的冷脸都觉得亲切。
“行了,滚吧。”温以喃挥挥手,开始赶人,“别在这儿污染我的空气了。记住我说的话,稳重点,别吓着人家小孩。还有,下次再敢凌晨来我家嚎叫,我直接给你下点巴豆,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飞流直下三千尺’。”
“知道啦知道啦,温哥最好了!”陆江熠心情好,被骂也开心,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温以喃露出一个灿烂到欠揍的笑容,“温哥,下次请你吃饭!点最贵的!庆祝我转正在即!”
“滚!”
一个抱枕飞过来,砸在刚刚关上的门板上。
门内,温以喃重新瘫回沙发,看着天花板,半晌,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傻人有傻福。”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起身,关灯,回卧室补觉。
而门外,陆江熠吹着口哨,脚步轻快地走向电梯。哪怕小腿被镇纸敲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也丝毫影响不了他的好心情。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绵羊头像,看着最后那条自己发的“早点休息”和对方没回复的空白,忍不住又傻笑起来。
他打字,发送。
[画画辛苦了,我的小画家。晚安,好梦。[月亮][爱心]]
发完,他将手机按在胸口,哼着荒腔走板的“千年等一回”,走进了电梯。
电梯镜面里,映出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
嗯,温以喃说得对,要稳住。
但……
他真的快要幸福得飞起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