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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宁城 从此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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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陆家别墅回三巷的路上,夜色已深。城市璀璨的灯火透过车窗,在季如轩安静的侧脸上流淌。
他靠着椅背,手里还握着陆江熠一直没松开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虎口处薄薄的茧。
原来,被接纳的感觉,是这样的。
“在想什么?”陆江熠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带着笑意和显而易见的满足。
他今天心情好得不得了,姥爷那关过了,轩轩表现得那么好,他恨不得立刻向全世界宣布他男朋友有多棒。
“没什么,” 季如轩摇摇头,侧过脸看他。车内昏暗的光线下,陆江熠的侧脸线条英俊得有些不真实,嘴角噙着笑,眼神是餍足后的温柔。“就是觉得……你家里人,都很好。”
“那是他们眼光好,看出我老婆有多好。”陆江熠毫不谦虚,空着的手伸过来,揉了揉季如轩的头发,动作亲昵自然。
“谁是你老婆……”季如轩小声嘟囔,却没像之前那样立刻反驳,只是耳根悄悄红了。
他把脸转向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街灯,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车子驶入三巷所在的旧街区,周围的喧嚣渐渐沉寂。巷子很窄,路灯年久失修,光线昏暗。陆江熠将车停在巷口,两人下车。
夜晚的巷子安静得能听到远处的虫鸣和风声。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身后拉长,又随着步伐重叠。
走到小院门口,季如轩拿出钥匙开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推开门,转身看向陆江熠,小声说:“我到了,你……”
“不请我进去坐坐?”陆江熠站在门槛外,微微低头看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
季如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抿了抿唇,让开了门:“……进来吧。”
陆江熠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迈步进了院子,反手关上了门。
“咔哒。”
门栓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小院里,像某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院子里,石榴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季如轩站在月光下,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他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有些无措。
陆江熠就站在他面前,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从光洁的额头,到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到挺翘的鼻尖,最后,定格在那两片因为刚刚抿过而显得格外水润的、淡粉色的唇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在静谧的夜里,清晰可闻。某种旖旎而紧绷的气氛,在月光和夜风的催化下,悄然滋生,弥漫开来。
“轩轩。”陆江熠低声开口。
“嗯?” 季如轩下意识地抬起头,撞进陆江熠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浓烈的情愫,像暗夜里静燃的火焰,灼热,危险,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陆江熠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呼吸可闻。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碰了碰季如轩的脸颊,然后,顺着那优美的下颌线条,缓缓滑到下巴,微微抬起。
“你今天……特别好看。”陆江熠的声音低得近乎气音,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他,“在我姥爷面前,不慌不忙,说话有条有理。在我姥姥面前,又乖又软。季如轩,你怎么这么招人疼,嗯?”
他的拇指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季如轩下巴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的、令人心尖发颤的酥麻。
季如轩被他摸得脸颊发烫,心跳如擂鼓。他想躲开,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对方过于专注的凝视和触碰。
鼻尖萦绕着陆江熠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夜风的微凉,让他的脑子有些发晕。
“我……我没有……”他声音发颤,想辩解,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有。” 陆江熠打断他,又向前逼近了半分,几乎将人抵在了身后冰凉的木门上。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季如轩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彻底交融。温热的气息拂在季如轩脸上,带着某种不容错认的渴望。
“轩轩,”陆江熠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滚烫的情绪,“我今天特别高兴。特别,特别高兴。”
“高兴你成了我名正言顺的男朋友。高兴我家里人也喜欢你。高兴……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
他每说一句,就靠近一分,嘴唇几乎要碰到季如轩的。
季如轩屏住了呼吸,长长的睫毛颤抖得厉害,眼睛因为紧张和某种未知的期待而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倒映出陆江熠英俊的、写满情欲的脸。
“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陆江熠没有给他机会。
他低下头,准确地、不容拒绝地,吻住了他的唇。
他含住季如轩柔软的唇瓣,用力吮吸,舌尖强势地撬开他因为惊愕而微张的齿关,长驱直入,勾缠住他生涩的舌尖,贪婪地攫取着他口腔里每一寸气息,每一分甜美。
“唔……”季如轩短促地闷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抵在陆江熠结实的胸膛上,想要推拒。
但陆江熠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环住他的腰,将他更紧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激烈,深入,带着不容置疑的掠夺意味。
陆江熠的舌像带着火,扫过他敏感的上颚,舔舐他的齿列,与他的舌尖共舞,吮吸间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水声。
他吻得投入而忘我,仿佛要将季如轩整个人都吞吃入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季如轩起初还有些僵硬,在陆江熠强势而熟稔的进攻下,缺氧的感觉和那种陌生的、令人战栗的酥麻感,迅速席卷了全身。
抵在陆江熠胸口的手,力道不知不觉小了,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衬衫的布料。身体在陆江熠滚烫的怀抱和灼热的亲吻中,一点点发软,发热。
他生涩地、试探着,回应了一下陆江熠的舌尖。
陆江熠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吻得更加凶狠,更加深入。他松开扣着后脑的手,顺着季如轩光滑的后颈线条向下,探入他羊绒衫的下摆,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抚过他清瘦却柔韧的脊背。
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所过之处,激起季如轩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嗯……”一声压抑的、带着鼻音的轻吟,不受控制地从季如轩喉咙深处逸出。
这声音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瞬间清醒了几分,挣扎的力道重新变大。
但陆江熠却像是受到了更大的鼓励,他微微离开了他的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粗重而灼热。
他看着季如轩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迷蒙水润的眼睛,和因为情动而染上绯红的脸颊,眼底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轩轩……” 他低低地唤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欲和珍视。他再次低下头,这次,吻落在了季如轩的眉心,然后是眼帘,鼻尖,脸颊……
吻细密而温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仿佛在亲吻易碎的珍宝。
“我好喜欢你……”陆江熠的吻流连到他的耳廓,含住那柔软的耳垂,轻轻吮咬,舌尖扫过敏感的轮廓,带来一阵更强烈的战栗。滚烫的气息喷进他的耳蜗,带着令人心悸的磁性低语,“喜欢得快要疯了……”
“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
“每天睁开眼睛就想你,闭上眼睛梦里还是你……”
“看到你笑,我就高兴。看到你难过,我就心疼……”
“想把你藏起来,只有我能看到。又想告诉全世界,你是我的人……”
他一边吻,一边低语,情话混着灼热的呼吸,一句接一句,砸在季如轩的心上。
那些话语,直白,滚烫,带着不容错认的深情和占有欲,像一张温柔而细密的网,将季如轩牢牢罩住,让他无处可逃,也不想再逃。
季如轩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脑子晕乎乎的,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细密的亲吻和滚烫的情话。身体里陌生的热潮一阵阵涌上,让他呼吸困难,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环着陆江熠脖颈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发出小兽般细微的呜咽。
陆江熠感受到他的依赖和回应,心里那团火烧得更加旺盛。
他重新吻上他的唇,这次不再急切,而是带着一种极致的温柔和缠绵,细细地舔舐,吮吸,交换着彼此灼热的呼吸和心跳。
月光静静地洒在相拥亲吻的两人身上,在地上投出亲密的剪影。石榴树的影子随风轻轻摇曳,像是无声的祝福。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季如轩觉得自己的嘴唇都麻了,久到陆江熠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他,但手臂依旧紧紧环着他的腰,将人牢牢圈在怀里。
两人额头相抵,鼻息交融,都在微微喘息。季如轩的脸红得像要滴血,嘴唇红肿,眼睫湿漉漉的,眼神还有些迷离。
陆江熠看着怀里这副诱人的模样,喉结剧烈滚动,差点又想吻上去。
但他忍住了。只是用指腹,一遍遍地,轻轻摩挲着季如轩被吻得红肿的唇瓣,眼神深邃得像海。
“轩轩,”他又叫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餍足,“你是我的了。”
季如轩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那里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和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
是的。
他是他的了。
他好像,也早就……是他的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宁城。
夜色浓稠,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雨水敲打着老式居民楼的窗玻璃,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种化不去的沉重的悲伤。
这是一处有些年头的单元楼,楼道狭窄,灯光昏暗。
四楼的一户人家,门口没有贴对联,也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门框上方,悬挂着一小块不起眼的黑布。
灵堂就设在这间不大的客厅里。布置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正中间摆着一张黑白遗像,相框上缠着黑纱。
相片里是一位面容慈祥、眉眼间与裴简宁有几分相似的老妇人,正温和地笑着。遗像前,只有一个小小的香炉,里面插着三支快要燃尽的线香,青烟袅袅。
没有花圈,没有挽联,没有络绎不绝的吊唁者。只有清冷的、带着湿气的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将整个灵堂映衬得更加孤寂凄清。
裴简宁就跪在遗像前的蒲团上。
他没有穿那身惯常的黑色,而是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洗得发白的灰色衣裤。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石雕。头发有些凌乱,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紧抿的、失去了血色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的手,泄露了他内心汹涌的、无法言说的痛苦。
他已经在这里跪了不知道多久。从接到那个突如其来的、冰冷的电话开始,他就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连夜从云城赶到宁城,然后,就跪在了这里。
没有哭,没有喊,只是沉默地,一遍又一遍,对着那张黑白照片,重重地磕头。
额头撞击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声,都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力度。
很快,他额头上就出现了一片刺目的青紫,甚至隐隐渗出血丝。但他浑然不觉,依旧固执地、一次又一次地,将额头砸向地面。
仿佛只有通过这种□□上的疼痛,才能稍微缓解心里那片被撕裂的、血淋淋的伤口。
奶奶走了。
那个在父母早早离去后,独自一人、靠着微薄的退休金和给人缝缝补补,将他艰难拉扯大的奶奶。
那个在他叛逆逃学、打架惹事时,一边用鸡毛掸子打他,一边偷偷抹眼泪的奶奶。
那个在他考上大学、离开宁城时,偷偷把攒了许久的、皱巴巴的钱塞进他行李最底层,红着眼眶说“小宁,在外面好好的,别惦记奶奶”的奶奶。
那个每次他回来,哪怕只住一晚,也会颤巍巍地去菜市场买最贵的排骨,炖上一锅他最爱喝的汤,然后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慈爱地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奶奶。
就这么突然地,无声无息地,走了。
脑溢血。送到医院时,就已经来不及了。邻居说,走的时候很安详,没受什么罪。
可对裴简宁来说,这世上最后一个真心疼他、爱他、无条件包容他的人,没了。
从此以后,天地之大,他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冰冷的绝望和灭顶的悲伤,像这宁城连绵不绝的冷雨,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浇透,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疼。
心脏的位置,空了一个大洞,冷风飕飕地往里灌,带着血肉模糊的疼。
他只能通过这机械的、重复的磕头,来确认自己还活着,来向奶奶忏悔,忏悔自己没能赶回来见最后一面,忏悔自己这些年为了所谓的前途和执念,陪在她身边的时间太少太少。
“咚!”
又是一声闷响。额头的伤口裂开,温热的液体混合着冰凉的雨水,蜿蜒而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不在乎。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急促的、带着喘息的脚步声,还有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
“咔哒。”
门被猛地推开。
温以喃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身上穿着件单薄的风衣,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他显然是匆匆赶来,脸色是长途奔波后的疲惫,眼下带着青影,头发也有些凌乱。
当他看清灵堂里的景象时,呼吸猛地一窒。
简陋到近乎寒酸的灵堂,摇曳的烛火,黑白遗像,以及跪在遗像前,额头磕得一片青紫血污、背脊却挺得笔直、浑身散发着一种濒死般孤绝气息的裴简宁。
温以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接到裴简宁邻居辗转打来的电话时,正在医院值夜班。
电话里,邻居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焦急,说裴家奶奶走了,小宁那孩子回来了,谁都不理,就跪在那里磕头,谁劝都没用,额头都磕破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事……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请了假,买了最近一班飞宁城的机票,又转了汽车,一路风雨兼程地赶了过来。
他知道裴简宁和奶奶感情极深。他也知道,以裴简宁那偏执又倔强的性子,遇到这种事,会把自己逼到什么地步。
可亲眼看到这一幕,冲击力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个在他面前总是强势、霸道、甚至有些混蛋的裴简宁,此刻却脆弱得像一片即将碎裂的琉璃,浑身散发着一种被全世界遗弃的、深入骨髓的悲伤和绝望。
温以喃握着门把的手,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轻轻关上门,将外面的风雨隔绝。
他放下行李袋,一步步,走向那个跪在冰冷地面上的身影。
脚步声在寂静的灵堂里回响。
裴简宁似乎没有听到,依旧维持着磕头的姿势,额头抵着地面,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背,显示他还活着。
温以喃在他身后站定。他看着裴简宁被雨水和血污濡湿的后颈,看着他紧绷的、仿佛一折就断的脊梁,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涩又疼。
他慢慢地,蹲下身,伸出手,想要碰触他,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最终,他只是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叫了一声:
“裴简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