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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一地的烂铁我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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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密度的辐射尘埃像暗灰色的裹尸布,沉重地覆盖在104号铁渣坪上。
这里的空气混合着刺鼻的铁锈味与硫磺感,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咽细碎的砂纸。
冯泽踏入这片死地的第一步,脚下的暗金丝绒披风便被卷起的风暴瞬间扑满。
那是他在旧世联邦时最后的体面,象征着金系王级强者的荣光,但在此时的废土,它更像是一面招摇且易脏的靶子。
他微微蹙眉,眉心拧起一抹极淡的厌恶。
修长如白瓷的手指从暗金披风下伸出,轻轻在虚空中一按。
嗡——
一声低沉的金属鸣颤自虚空爆发,仿佛沉睡的剑胎在方寸之间苏醒。
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以冯泽为中心,呈绝对圆环状向外猛然炸开。
那排斥力精准到了极致,方圆三米内,无论是厚重的铅尘还是漂浮的颗粒,在触碰到金光的刹那便被彻底粉碎、排空。
他的领域之内,三米禁行,绝对纯净。
冯泽收回手,右臂那道深可见骨的旧伤因为瞬间的能量调动而发出一阵细密的刺痛。
他面色如常,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继续迈开步子。
他的靴底始终与地面保持着微不可察的一毫米距离,由磁场承载,在这满是污浊油腻的铁渣堆里穿行,硬是不沾半点泥星。
救命……
凄厉的惨叫声从废墟深处传来,打破了金属碰撞的单调节奏。
那是铁渣坪边缘的一处垃圾场,几个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的流民正围成一圈。
领头的男人披着一件散发恶臭的油腻皮夹克,那是二阶金系行者卢虎。
他正一脚踩在一个瘦弱少年的脊背上,将那少年的脸狠狠揿进满是锈水的泥坑里。
少年的手死死护在怀里,那是一块锈迹斑斑却质地坚硬的旧世合金钢板。
偷老子的东西?
这块钢板能换三天的合成口粮,你这贱骨头也配?
卢虎狞笑着,从腰间抽出一根带刺的铁鞭,那是他引以为傲的异能产物,虽然只是粗劣的铁元素凝聚,但在普通人眼里已是索命的杀器。
皮肉绽裂的声音。
少年铁头咬碎了牙,即便满脸泥浆,那双黑亮的眼睛里依然透着一股狠劲,死活不肯松开怀里的宝贝。
那是他为了给秦大娘换药,在辐射最重的核心区掏了整整一夜才挖出来的。
卢虎被那眼神激怒了,猛地高举铁鞭,鞭梢凝聚起一抹暗红色的金属寒光:既然想死,老子成全你!
就在铁鞭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细微的破空声突兀响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甚至连风声都显得轻描淡写。
一枚生锈的、指甲盖大小的螺栓,诡异地从不远处的铁渣山中平移而出,像是一颗跨越时空的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卢虎正要挥鞭的手腕。
噗嗤!
鲜血喷溅。
卢虎甚至没感觉到疼痛,直到他发现自己的手掌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折断,那根铁鞭无力地坠落在地,他才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谁!
谁在那儿放冷箭!
给我滚出来!
卢虎捂着喷血的手腕,惊恐地环顾四周。
冯泽缓步走出阴影。
他走得极慢,仿佛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而非踏足一处充满杀意的流民营。
他的金发被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苍白却锋利的眉骨边,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倒映不出一丝活人的温度。
脏。冯泽看着卢虎鲜血淋漓的手,吐出了进场后的第一个字。
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金属碰撞般的冷硬质感。
卢虎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柄即便断了半截却依然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金色战刃挂在冯泽腰间,刃口残留的古老符文闪烁着令人胆寒的暗光。
冯……冯泽?卢虎的声音瞬间变了调,从狂妄变得惊惧交加。
作为曾经的逃兵,卢虎永远忘不了十二年前在北境要塞,那个一人一刃斩裂千头异兽的背影。
那是旧世的战神,所有金系异能者心中高不可攀的神明。
是你?
冯泽略微停步,记忆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在看到卢虎胸口那个被烙印过的逃兵标记时,他的眼神冷了几分:十二年了,你不仅没死在辐射里,反而学会了在这废墟里称王称霸。
卢虎额头的冷汗和着灰尘淌下,他看了看周围十几个手持改装火铳和砍刀的流民,心中的贪婪竟瞬间压过了恐惧。
冯老大,原来是你啊。
卢虎强撑着露出一抹狞笑,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听说你在北境那场仗里废了?
王级领域崩毁,连金源种都被污染了?
他一边说,一边隐秘地对身后的手下打了个手势。
流民们迅速散开,呈半圆形包围了过来。
现在的104号铁渣坪,是我卢虎说了算。
这地方是死囚流放地,不是你养老的疗养院。
你要是肯把腰上那把战刃留下,再跪下来给哥哥们磕几个头,我或许能在那边的烂尾楼里给你腾个干净点的坑位。
卢虎越说越得意,他能感觉到冯泽的气息极度不稳,那是强行压制伤势的征兆。
冯泽淡淡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避难所。
那是用几块生锈铁皮和破布搭建的临时棚户,里面挤满了浑身疮痍的流民,苍蝇乱飞,排泄物与霉变的食物味道混杂在空气中,让他的洁癖几乎达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不去。他垂下眸子,指尖轻轻抵住金色战刃的刀柄。
这一次,清鸣声中带着一丝颤音。
冯泽的右臂肌肉不可抑制地发生了一次轻微的痉挛,苍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像受惊的蛇一样微微凸起。
卢虎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中大定,猛地嘶吼道:开火!
把他给我射成筛子!
砰!砰!砰!
火铳喷吐出愤怒的火舌,数枚沉重的铅弹带着足以贯穿钢板的动能,咆哮着射向那个静立不动的男人。
三息。
冯泽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金辉领域,起。
仿佛有一轮微缩的太阳在铁渣坪上强行升起。
那些足以致命的铅弹在靠近冯泽一米处时,像是撞进了一堵看不见的、极度浓稠的胶质墙。
子弹在空中剧烈颤动,原本圆润的形状在强绝的磁场改写下,竟开始发生恐怖的形变。
在所有流民惊骇的目光中,那几枚铅弹在短短半秒内被彻底重组、拉长、淬火。
原本的子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悬浮在半空中、由铅汞重组而成的数十枚细长如发丝、却寒光凛冽的金属刺。
冯泽轻吐一字,指尖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咻——
金属刺流光般掠过卢虎的面颊,带起一道细长的血痕,随后余势不减地掠向他身后的临时营帐。
撕拉!
那是铁皮被热刀切开黄油般顺滑的声音。
卢虎引以为傲的指挥所、那些用重金打造的防御工事,在这一瞬间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
轰然倒塌的声响惊破了整片死城的沉寂。
卢虎瘫倒在地,□□处瞬间湿了一片。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身后被夷为平地的营房,那几枚金属刺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他的眉心处,只要再进一分,就能搅烂他的脑仁。
这就是……王级……即便战损了……也是王……卢虎牙齿打颤,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咯咯声。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你废话。
冯泽收起右臂,藏进披风之下,任由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侵蚀神经。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泥坑里、满眼崇拜与震撼的少年铁头。
你,过来。冯泽命令道。
铁头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手里还死死抱着那块合金钢板。
洗干净你的脸,然后告诉这些废物。
冯泽的视线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流民,语气冷得像极地飘过的雪:从现在起,这里不叫104号铁渣坪。
这里,是我的领地。
他指了指脚下那片荒凉的废墟,眼神穿透了漫天的尘暴,仿佛已经在那断壁残垣之上看到了某种宏伟的轮廓。
日落之前,我要看到这一百米内的杂碎和垃圾全部消失。
冯泽的手指微微收紧,对着卢虎的方向压了压:如果你清理不干净,我就把你拆了,填进这里的地基。
卢虎哪敢说半个不字,连滚带爬地带着手下开始疯狂清理。
冯泽站在尘暴的边缘,背影笔挺如剑,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的异能核心正在疯狂报警,那种被辐射深层污染的枯竭感正一寸寸吞噬他的生机。
就在这时,一抹极淡的、不属于这片废土的清香,似乎顺着干燥的风,从极远处的辐射区悄然飘来。
冯泽敏锐地嗅到了那丝气息,清冷如雪的目光投向了死城外那条早已干涸的护城河旧道。
在那漫天黄沙的尽头,一个穿着白色连帽衫、显得与这废土格格不入的身影,正背着巨大的行囊,逆着风暴,一步步走近。
铁头有些局促地拍掉身上的泥,小声问道:领主大人,卢虎他们把路清出来了,接下来……我们去搬那些钢梁吗?
冯泽没有回头,他的注意力全被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吸引了。
那种气息……是生命。
他感受到了,这片死寂了十二年的土地,在那个白衣少年踏入边界的瞬间,竟然发出了微弱到近乎错觉的、欢愉的震颤。
冯泽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按在了刀柄上,那是他战斗本能的应激反应,可他的内心深处,却莫名生出一种极度荒谬的预感。
这个即将踏入他领地的人,似乎不是来抢掠的,而是来……
投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