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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亮瑜——中秋 古风h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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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秋风在窗外萧瑟着，满院子的落叶愁苦了想还想偷会懒的小丫鬟们。
不过才过了两个时辰，一袭白衣的人儿从梦中苏醒，他略微醒了醒神，卯时过半。
他推开苏樘木门，正想去院里舀些水漱口洗脸，推门却发现丫鬟三五成群，正在努力打扫院子，看见他出来，小丫头们也是乐呵呵地行礼问好。
“今日是什么日子？”这几日连着处理了好些大事，周瑜竟忘记了日子，只记得是八月罢了。
“大人这几日忙乎了！今日是八月中，中秋团圆的好日子呐！～”离儿从他手中接过盆，“大人平时都起得那般早，今日终于让离儿逮着一个打水的机会了！”
“我不过习惯自己做这些而已，军中没有这些计较。”周瑜思索了一下，八月中，原来都这个时候了。
“夫君。”小乔穿堂绕廊走了过来。
“小乔。”周瑜温和一笑，如和熙光束之苍穹。
“本想让你多睡一个时辰，怎么还是醒得这么早？”小乔怜惜的目光停留在周瑜脸上，夫君又瘦了些。
“已成律，无妨。”周瑜注意到她手上拿的那卷红纸。
“这是我列的清单，分别给各位大人的庆秋礼物，夫君要看看么？”
小乔把它递过去。
“不必，小乔选的必定是最合适的。”周瑜莞尔一笑，美夺清莲绝色，更甚竹兰风骨。
小乔微微一愣，两簇翘红爬上脸色，她有些羞红了脸，只好低了低头掩饰内心的小紧张。
“谢夫君夸奖。”小乔啊小乔，你都当人家妻子那么久了，怎么还是一见到他的脸还是害羞呢？
“夫君要先用早膳？”
“晚些还得出门，我先沐浴一下，早膳迟些准备无妨。”今日是中秋，那他得先过去主公他们那边一趟。现在还早，只是他一直有晨练的习惯。
“那我叫人准备热水。”小乔温婉一笑，唤下人去了。
正好离儿打了水回来，周瑜漱口洗了脸，那边下人也抬了水过来，他沐浴完便披着长袍，散着瀑谢星河的长发，慢慢出了院子。
天还未大亮，但街上的花灯都摆了出来，见到他，小贩们都热情地回应问候着。
“都督大人起得真早！”
“不及你们，今日也这般早。”周瑜笑着朝他们打招呼。
“今天是中秋佳节，媳妇在家里打点着，我出来多赚几个钱，晚上回去给他们加个餐！都督今日也歇歇吧，陪陪乔夫人。我赠两个给您吧，都督您喜欢哪些个自己挑吧！”说着，那花灯小贩将摊子挪近了些，方便他挑选。
“赠就不必，你们也都是小本生意，我就买两个吧。”周瑜拿出碎银子放在他手里。“多的就给孩子买个小糖人吧。”
“这…好吧，谢谢都督，您自己挑吧！”想起美周郎的脾性，他还是收下了。“挑好唤我一声，我给您包一下。”
“嗯。”周瑜点点头，走到琳琅满目的花灯前，细细看了起来。
不多时，他一眼看中了桃色花边的一盏，小乔一定会喜欢的。他微微一笑，眼神不经意看到一盏淡蓝的，印着水墨鸢尾花的四边花灯，比起喜庆，这盏灯更像寄托着清冷的月异。
一定很适合他。
他这样想着，不觉已在它面前站了片刻。
“都督可是挑好了？”他许久不动，眼里只盯着花灯，让小贩以为是要喊他了。
“嗯，这盏桃色与这蓝色，就要这两盏，帮我包好，有劳。”周瑜儒雅地笑着。
“好的，桃色…蓝色…蓝色不觉清冷孤寂了些吗？”前几日弄好时被媳妇指着说气氛冷了些，本来他不想摆，但自己又喜欢，有些舍不得，就先带着了。
“是么？我倒是觉得它最为别致。”周瑜笑笑，“用来送一个人。”
“都督喜欢，那我回去可得跟我娘子好好说一番，她可一直觉得我这花灯不合时宜！……”很快，小贩熟练地将两个花灯包好，递给他。
“多谢。”周瑜拿过花灯，又在街上慢走巡视了一番，将蓝色花灯托人送去，才回了周府。
用过早膳，他又出门往宫殿去了。向孙权递交了公文，又到大乔寒暄问候了几句，路上又去祝贺几个友人，到晚膳过时才回了府。
“抱歉，小乔，我又晚了！”周瑜急匆匆从外面赶来，正看到小乔吩咐下人去热饭菜。
“夫君在外难免要多顾虑交付一番，不必顾及小乔，小乔正是喜欢夫君的这种气度。”虽说，有时确实会感到有些孤单。但是能嫁给他，她已经很满足了！
“小乔……”周瑜觉得有些惋惜，本来她可以过上更好更幸福的生活，但是嫁给自己，却总是为他担心为他劳累。
“夫君，不要说感谢的话，这些都是小乔应该做的。如果夫君觉得抱歉，那就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好，陪小乔去赏月放花灯吧！”小乔看见下人端菜上来，便把热好的饭菜放好。
“好，我吃完就陪你去看花灯。”周瑜拿起筷子，利落地解决了温饱，他牵起小乔，走到院子里，突然想起，便叫她等候片刻。
“小乔，送给你。”
周瑜拿了包好的花灯递给她。
小乔愣了一下，随即开心地笑了出来，
“夫君，我可以拆开吗？”
“当然可以。”周瑜微笑着摸摸她的头，看着她拆开包装，兴高采烈地举着那粉色的花灯转圈圈，内心猛地被那灿烂的笑容刺痛。
小乔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好像嫁给他之后，小乔更多是温婉地笑，再不像今日这样，笑得像个孩子。
果然，我无法给她幸福。
“夫君？”小乔见他发愣，许是又觉愧疚自己了。“陪小乔去放花灯吧？”
“好。”周瑜沐浴完，换上一身浅青色的便装，外面披件火红的风袍，这是小乔最爱的一件红袍，她说初次见公瑾，红袍英姿，风貌潇洒，谈笑间云卷烟飞，最是江东美周郎。他也说过。
小乔是一身的樱红，头上别着檀木簪。秀步徐徐，纱裙招招，少了些许玲珑气，多了几分温婉香。
周瑜携小乔走出周府，上了马轿，路上一曲《花宵月圆》，引得路上的人纷纷侧目来看。
曲有误，周郎顾。
周郎自抚弦，江东寻仙音。
小乔试过与他和弦，曾为天下佳话，只是只有她知道，自己并不是最合适的。
即便周郎是她的夫君，可他最爱…并非小乔。
她微微地笑，趁着周瑜全心意地抚弦，她拿出笔墨，悄悄在红纸上写下心愿。
一曲过后，轿已停下，周瑜先下轿，扶着小乔下来。
鹊桥湖好热闹，除了满湖花灯，还有中秋的月圆为伴。
好美呢！
小乔被璀璨的花灯映得眼睛有些发酸。
“妹妹。”不远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唤。小乔望过去时，大乔提着湖色的花灯，朝她微微笑。
“大乔姐姐！”小乔惊讶地提高了声量，转头时，周瑜朝她点点头。
小乔跑过去扑进大乔的怀里。自从孙策死了，即使没有太多禁忌，大乔也很少出门，周府与宫城离得不近，她也少跟这个出嫁前寸步不离亲近非常的姐姐见面，加上今日是中秋，氛围的熏染更使小乔忍不住小声地啜泣起来。
“傻妹妹…”大乔温柔地抚着小乔的背，“快别哭了，爹娘在那边等着我们呢，还有尚香她们也在…”即便伯符不在，但是…其他人还好好的…自己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大乔也掩去眼角的泪光，扶起小乔，朝周瑜点了点头。
“嫂子安好。”周瑜慢慢走过来，见小乔使劲揉了揉眼睛。
“夫君。”小乔努力地抹干泪水，但还是忍不住溢出喜悦的莹光，“谢谢你！”
“傻丫头。”周瑜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岳父岳母大人都在湖边挑好了位置，等着我们过去呢。”
“嗯！～”小乔左手提着花灯，右手挽着大乔，十分开心地朝着湖边过去。
“周瑜，小乔，你们终于来了！”孙尚香朝着他们挥挥手，“快来看看本小姐的花灯号！～”
“香香，你的花灯好奇特啊！～”
“那当然！是我亲手做的！～”
“小乔的花灯很漂亮呢。”步练师和熙地笑着。
“夫人的也很别致～”小乔走过去，和大乔她们一起，把花灯点起，轻轻放到湖里。然后合上眼睛，默默许愿。
小乔睁开眼时，大乔已经许完愿望，静静地看着湖面。
孙策刚死的大乔也会一直安静地看着湖面，只是这次，小乔在她眼中看到了花灯。
不同的花灯交相辉映，照亮半边黑湖。
“小乔。”大乔察觉妹妹的视线，笑唤她的名字。“你有话问我吗？”
“姐姐。”小乔看了看周瑜的身影，顿了顿，问道，“你过得好吗？”
大乔莞尔一笑，摸摸她的头，“起先确实很难过，如今……自由了很多。”
“自由……”小乔轻轻复述，“有时候我有些羡慕……”
大乔静静地等她说完。
小乔看向飘远的粉色花灯，喃喃道，“姐姐，失去很难过，拥有也未必幸福，到底哪个更好受？”
大乔握了握她的手，“我的妹妹很坚强，无论最终选择是什么。我都相信并支持。”
大乔轻轻拍抚她的背，“小乔，不要害怕选择及后悔，我会一直陪着你，我永远是你的姐姐。”
小乔眼眶微湿，扑进大乔的怀里小声哭泣。
周瑜跟老一辈打完招呼，看见孙权在草地坐着喝酒，也过去坐下。
“你说，她们会许什么愿？”孙权好奇地盯着远处的湖边，“不过就是个愿望，今天藏着掖着一天了，不肯透露一点。”
“定是她们内心最真实的愿望罢。”刘备他们也在一边的草地坐着，喝着烧酒大口吃肉，他兴许又是到什么地方耍什么小计谋去了吧。淡淡摇头，他拿起酒，倒了一碗，同孙权干杯。
“那是诸葛的碗。”孙权喝了一大口，又满上。
“无妨，他还没回来。”
“我说的是诸葛孔明。”孙权又喝了一大口。
“诸葛…孔明？”周瑜愣了愣。
“他方才来过，看你不在，也循礼仪同我喝了一杯，刚走。”孙权又喝了一口。
“他走前同我打了一个赌，说你一定会在这些酒碗中拿中他的那个，果然，我输了。”孙权笑笑，“公瑾，他可真奸诈啊！”
“主公输了什么？！”周瑜眉头轻皱，想来诸葛亮不会轻易错过这样的敲诈机会。
“吴国非常重要的…你还是自己去问他吧…他在那边。”孙权指了一个方向，又继续喝酒。
“主公放心，瑜定会把东西要回来，不让那村夫肆意而为！”
周瑜立刻起身，朝着那边过去。
好你个诸葛亮，居然在中秋这种时间也想着占吴国的便宜！
周瑜虽气愤地走过去，却不知为何竟有些欣喜之情。
唉！
孙权叹了口气。
怎么能不输，诸葛孔明趁着他没有说清规则，把自己喝过的酒碗都摆在他那里，只要周瑜过来就一定会拿到啊！
更气的是派了蜀国那三只怪物盯着他这边，搞得没人敢过来，他又不能走开，只好自己喝闷酒。
然后周瑜就过来中计了。
唉！
看着蜀国那三只怪物一脸的奸计得逞内心真不好受！
他又闷闷地喝起酒。
周瑜还没找到诸葛亮，却越走越纳闷，这一路的花灯更像是精心布置的，每盏都是火红的颜色，上面镌着红莲，越往下走，越像什么熟悉的布置。已经能看到亭子，当看到掩亭的红纱，他忽的想起了，便掉头准备往回走。
好你个诸葛孔明，竟摆了喜堂在这儿！你以为我会中计么！
“都督远道而来，却不进来坐坐？莫不是怕了？”身后突然传来低压好听的嗓音。“都督不在乎方才亮与孙主公那局的赌约了么？”
“诸葛…孔明！…”周瑜压着怒气，一双美目瞪了过去。“你与我主公…赌了何物？…若是不快些交出来，我与你不客气！”
“都督若是就这么走了，那亮才算正式地嬴了，怎么…都督要白白把那宝物…让给亮么？”诸葛亮轻巧一笑，将红纱卷起。
他就如第一次见那般，半束了满头星云，穿了浅蓝的锻子，那是初次见时他见蜀国丞相仍是一介布衣，又有心拉拢他，就亲自选了上好的料子叫人裁制的，结果他第一次穿，是在江上，他“借”来东风，对着曹操大声宣告这是江东美周郎所赠，说他为了送他这么件衣服跑遍了多少布料店对比了多少店家又怎样监督女工绣好上面的每朵兰花每根花茎借以说明蜀国跟吴国多么团结多么和睦多么攻不可破，硬把曹操说得一愣一愣的，连火起了也没反应过来。
那是他第一次有想不顾形象冲上去掐死他的念头，虽然最后还是忍住了。
今天再见一次，果然…那身布料还是吸住了自己的眼睛。
“都督莫是…看亮看呆了？”见那双美目出了神，诸葛亮知道他一定又想到了那一次。“蜀吴团结共抗曹魏，再凭亮在，曹操就算再来三十万也带不走美周郎。”
“谁在想这个！”周瑜回过神来，又瞪了他一眼。
明明曹操是为了大小乔而来，被眼前这人生生扯成为了他而来！真是让人恼火！
“哦？那都督莫非是怕了亮，不敢进来？”见周瑜又被他挑起怒火，诸葛亮高兴了些。
“谁会怕你？！”周瑜几个大步就走进了亭子，“你究竟有什么把戏，尽管使出来，我若怕你，叫我不姓周去！”
“那姓诸葛如何？”说着，他戏说道，“诸葛瑜，也不错。”
“你…我不想与你多费口舌，主公到底与你赌了什么？…”强捺怒火，周瑜直如主题。
“这茶叶是我自己种的，清火降燥，都督不试一下？”说着，诸葛亮给他倒了一杯，“也不急于一时，何不坐下慢慢说？”
周瑜想想，确实有些燥，这诸葛亮也断不敢明目张胆地下毒，刚才被他气到，险些失了冷静，便缓缓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
凉如清澧，带了丝微的苦味，但入了喉腔，却感觉丝滑的甘甜，淡淡如水，仅留口齿茶香。
“好茶！”周瑜忍不住赞叹。“这茶叫什么名字？”
“慕君生。”诸葛亮微笑看他品完茶，“这茶的名字，叫慕君生。”
“不曾听过，是蜀国的新品种？”他试探问。
“方才亮已说过，是亮种植而出，自然是新品种。亮因仰慕一人，长思不得解，相思寄予茶，因此此茶名为慕君生。”诸葛亮修长的手指在玉制的茶杯上摩挲着，眼神却直盯着他。
“我…我可对你的私事没甚兴趣！”被他望得有些心慌，他别开目光，“听说你娶了妻，可有孩儿？”
“都督在意？”听到他问这个，诸葛亮的眸子低沉了片刻，却看不出忧喜。
“不过随意问问。既不聊闲话，便告诉我赌注究竟是什么。”明明又是自己不肯直入主题。
“曾经，现亮已是独居。”他回忆起，她走的时候，说的是无情无缘，比不上个酒肉朋友。
“抱歉！”意识到说错话，周瑜诚恳致歉。
“亮不介意。都督跟乔夫人可是恩爱得很，方才还抚了一曲《花宵月圆》，真是潇洒风流，羡煞旁人…”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气自己，诸葛亮加了重音。
“……”周瑜想开口说什么，却还是沉默了。
“…都督莫非是有些什么难处？如若不介意，不妨告诉亮，或许…亮可分担一二。”其实他就是希望多知道他的消息，就算可能会伤到自己。
“我只是觉得辜负了她。”虽然应该藏在心里，但只要他关切地问就总是想把一切都告诉他。周瑜啊周瑜，你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小乔本来很活泼，可以一直那么无忧无虑，只是嫁给我后，却得小心处事谨慎言行，我让她失去了自由。”周瑜苦笑了一下，都传言嫁给自己有多幸福，他们没有想到很多事其实无法那般如意。
诸葛亮兀自喝了一口茶，月英就是因为忍受不了他不爱她而离开的吧。无爱而婚，本身也是一种囚禁自由的方式。
这种方式捆绑在一起，多是责任胜过爱意。但爱，本身也需要责任。
“都督对小乔夫人…还有爱意么…？”其实他不想问，他怕知道答案。
即使他认为周瑜爱的是他。
“我……”周瑜抬头，对上诸葛亮明湛深蓝的眸光，他说不出口。
诸葛孔明，你为何要那样受伤地看着我？
“何必谈这些呢？今日是中秋佳节，怎么没有酒？瑜去取两壶来，这边景致甚好，也叫主公子明他们前来欣赏……”周瑜起身，避开他的目光。
下一秒却踉跄一步，被带入一个清冷的怀抱中。那人身上传来沁人心脾的好闻的茶香，还有寸寸不散的淡澧气息。
他想挣脱起身，那人却把他抱得更紧，他讶于那人的力气，却忘了也用力气挣扎，只好强做冷静开口。
“诸葛…放开我吧…”
“公瑾。”他低压的嗓音叫着他的字，令他一阵心悸。
“公瑾。”诸葛亮又叫了一遍。“便是叫你为难…可亮忍不住了…公瑾，亮心悦你。”
……
就在此时，灿烂的花火升上天空，开成一瞬的璀璨夺目，落进周瑜的眼睛里。
“公瑾。”亮感觉到滚烫的液体滴落在衣袖上，渗透布料烙在自己的皮肤上。他闭上眼，只想贪恋着周瑜身上独有气息，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他就醉了，从此再也醒不过来。
周瑜低低地啜泣着，带着不甘心跟无可奈何在诸葛亮的怀里颤抖落泪。
“公瑾。”晶莹的泪也从亮眼角滑落，他错了。他最大的错便是在大破曹操的那个夜晚，庆功时公瑾递过来那杯酒时，他回拒了。那夜公瑾还僵着他的微笑，眼里却有些凄楚之色。他转身回席，不再看他。那之后，公瑾就成了亲，他也娶了月英。
“…已经可以了。…”周瑜轻抬手，松开他的怀抱。
“公瑾。”
“叫我都督吧。”这样，他才不会再这样乱了心神。“烟花很美，但也不过璀璨一瞬间。错过彼时一瞬，再也寻不见彼时的美丽。”
“公瑾。”
“孔明，我已成亲。即便我对她少男女之爱，可她是我的妻子。”他答应娶小乔之时，就已经决定，对她不离不弃。小乔想要什么，他便给她什么。
“弃了我吧。”他望着依旧璀璨的夜空，月亮圆润却而孤独地挂在天上，习俗所拜的月娘嫦娥，不也是孤零零地待在广寒宫么？受着万家香火，但也终归是一个人孤零零地。
天下有几多有情人能真正终成眷属？
曾对这份爱付出过真心，曾经拥有，即便璀璨如花火，抓不住，也够了。
“亮等你。”诸葛亮的声音听不出悲喜。
“亮等你，就在此处。”他低沉好听的嗓音让周瑜听了阵阵心疼。
周瑜不敢再听，他强抬双腿快步走了出去。
月光尚且和熙，映照湖光，倩影，与亮清冷的神情。
【都督，你在干什么？这不是你酿了许久的百世流芳么？】
【子明，我打算，待赤壁大捷，开与大家共饮。】
【当年伯符求我，我本想待他凯旋归来为他庆功，他却早一步走了，赤壁大捷，就把它作为对将士们的慰劳吧。】
【诸葛军师，你有经世之才，通天文地理，智囊无双，卧龙之名，在聚灵求贤之地，不日能显。】
【都督夸奖，亮不过粗浅小人，不求闻达，但求为兴复汉室尽一份心力。】
【良臣择主而侍，良禽择木而栖。军师不再考虑一番？】他俯身与他耳语道。
【各为其主，纵死于战场，亦死得其所！都督莫再劝亮。】诸葛亮神色一凛，严辞回拒。
【瑜唐突了，这杯酒，但为赔罪。】周瑜歉笑，将手中的酒递给他。
淡淡酒香瞬间散开，劲如风卷了心头，令人未饮便有醉意。
【此酒名为百世流芳，当年大哥苦求多日，也不得半杯！没想今日开坛第二杯，竟要赠与诸葛军师。】孙权向刘备夸耀道，【我东吴都督所酿之酒，天下一绝，尤其这流芳酒，酿造最为花费心思，天下只此一坛！连我都还没喝过！】
【由此可见都督对诸葛军师的欣赏啊！】
【第二杯？那敢问第一杯赠与谁人？】
【那自然是早逝多年的孙策将军了！】
诸葛亮闻言，把酒杯轻轻一推。
【谢都督欣赏，但此酒，亮不喝。】诸葛亮顿了顿，【即便只为赔罪。】
一众人皆惊呆了，连一向冷静遇事不慌的周瑜也是，僵笑了几秒，周瑜勉强动了动。
【瑜唐突，再次致歉，希望诸葛军师莫放心上，既然军师不肯喝，那这第一杯就由瑜自饮赔罪吧！】周瑜一口喝了那杯酒，有些踉跄地晃了一下，才稳稳地回到座位上。
此后，瑜不再偷望亮。宴会之后数日，瑜与小乔成婚。
此后，周瑜不再酿酒。
百世流芳的本意是，
你可愿，与我百世流芳，共济天下，同赴黄泉？
这也是诸葛亮之后才知道的事。
周瑜有些晕晕沉沉的，他好不容易走回湖边，看到小乔她们还在兴致高涨地欣赏着花灯。
孙权对他的到来倒是有些讶异。
周瑜却没想责怪他把自己引到那边去。看到酒，似乎想回那曾经的百世流芳，让他头疼得厉害。
“夫君？你怎么样了？”小乔关切地问着。
“你喝了许多？”
“不…我只是喝了几杯茶…”却不知为何会头疼得这么厉害。“你们继续玩吧，我休息一下就好。”
“不，小乔陪你一起先回去。”不等他开口，小乔小跑过去跟大乔说了几句，又跑了回来，搀扶起周瑜。
把周瑜搀扶上马车，小乔嘱咐车夫慢些走。
“抱歉，小乔，让你提前离开。”周瑜很抱歉，但是确实头疼得厉害，就好像，以前的东西都要塞回来，那些自己明明已经丢弃的东西。
“夫君还是这般客气。”小乔垫了枕头给他躺一下。“可能受了凉气，夫君先休息一下吧。”
“嗯。”周瑜想想，可能是因为诸葛亮那杯凉了的茶，这茶后劲真大，倒像酒了。
酒！
他的百世流芳！
虽说味大不相同，但这感觉，就是他的百世流芳。
诸葛亮怎么会知道他的酿制方法，他不是没有喝过吗！？
路忽地有些颠簸，马儿身上的铜铃铃铃作响，不一会儿多了点若有若无的弦音。
听到音弦，周瑜忍不住闭上眼仔细聆听，那是《汉宫秋月》，弦中寂寥清凄之情如亲身之临，令人听之不觉哀伤。
“是何人弹弦？琴技如此高超！”周瑜只觉浑身切入那景，头却不疼了。
“夫君…我…小乔唤你周郎如何？”小乔犹豫许久，终是开口。
“为何？”周瑜听那弦音降下，小乔的声音此时十分清楚。“你喜欢便可。”那弦音又再次起来，换了一首。
“小乔便弹不出这等境界。”小乔苦笑了一下。
这次是《凤求凰》，但跟之前的《汉宫秋月》不同，这《凤求凰》刚来头，就一连错了好几个音，听得周瑜眉头紧簇。
“这分明成《凤囚凰》了！”好好一曲子竟被弹成如此模样，他要好好纠正一番，他伸手想拿琴，却发现，琴不在。
“小乔，我的琴呢？”他才注意到，小乔的两行泪已经沿着脸颊泻下。
“小乔，你怎么了？！”
“我本来…是以为自己能够给周郎幸福的…”小乔自己抹着泪，却止不住悲伤。
“周郎，小乔决定放开你了。”小乔顿了顿，毅然开口。
“小乔…你说什么…？”周瑜有些不敢相信，小乔的意思是，不要他吗？
“我原先一直欺骗自己，一直以为我也能够给周郎幸福，但是，这么多年了，虽然周郎一直装作开心的样子，周郎的心，并不在小乔身上。小乔不想那么自私，周郎，小乔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小乔也想为周郎做些什么。”小乔拿出了和离书，“今后，小乔想一直陪着爹娘跟姐姐，周郎，小乔最后的心愿，是与你和离。”
“小乔……”周瑜想说些什么，却连除“小乔”外任何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说别走吗？可是小乔那么决然，而且，这对小乔来说，或许是一种自由。
“你……决定了吗？”良久，他慢慢吐出这几个字。
“或许会后悔，但小乔，希望周郎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小乔不哭了，她努力让自己笑得跟第一次见面一样，只是，稍微有些苦涩。
可本也不是谁都能那般如意，这是她能赠与周郎最好的幸福。
让他自由。
也是放自己自由。
周瑜缓缓在纸上签了字，是他，一直耽误了她。
若是这样得了自由，希望小乔能找到她真正的幸福！
小乔看着那上面的落款，微微一笑。
“车停了，周郎，下车吧，答应小乔，别再错过自己的真心。”
周瑜不知如何应答，他还愣愣地在车下看着一如平常，只是眼圈有些发红的小乔。
“傻周郎。”
小乔朝他额头弹了一下。
“我走了。”说着，她放下帘子，朝周瑜又贪恋了一眼。“走吧。”
该放下的，不过是要多久，终究得放下。
她明白，而心疼，终究也会有限期。
我的周郎，我向月娘嫦娥期许，祝你获得真正的幸福。
这是小乔送你最好的礼物。
似乎过了很长的时间，但那曲《凤求凰》不过才过半，原来不过这么短。
他看到那段长长的，用红莲花灯牵引的鹊桥。
这么短的时间，这么短的距离，他以有家室与单身两种身份走同一条路见同一个人。真不知道该作什么心情。
他拆下一盏红莲花灯，照着离开的路又走过去。
诸葛亮还是坐在那里，穿着那身他送他的锻子，睁着那双蓝湛藏星的眸子，敛着腹黑的诚恳温柔的微笑，他停下手里的弦，周瑜的古琴发出最后一声清亮的回音。
曲有误，周郎顾。
周瑜有些愤愤，却还是走了进去。
“公瑾，你回来了。”诸葛亮露出他这一世最为俊逸的笑容。
“哼，我只是来拿回我的琴，顺便，纠正你的琴技！”周瑜兀自坐下，夺过他手里的琴，一阵悠扬的绝美琴音便飘了出来。
“公瑾，亮心悦你。”诸葛亮又一遍，对着他耳语。
“瑜…亦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