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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起始 又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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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他,司其煜摘下金丝边框眼镜,指尖轻揉发胀的眉心,才耐着性子点开那篇再熟悉不过的投稿正文。
桌角的手冲瑰夏还冒着浅淡热气,咖啡豆的醇香漫在空气里,他垂眸看着屏幕,面色始终平静无波,一字一句看完前三章。
耽美,双男主,开篇就是下药桥段,第二章直接落笔囚禁,三章一万零八个字的篇幅里,两位主角的对手戏密集到夸张,足足有八次亲密“交流”——
七段用英文、法语交替遮掩,剩下一段干脆用拼音首字母代替,半分不含蓄。
平心而论,抛开平台审核红线不谈,能单凭文字就把暧昧张力拉到极致,文笔锋利又极具感染力的作者,实在是少见。
司其煜指尖摩挲过杯壁,放下咖啡杯时,食指在鼠标左键上悬停了短短一秒,没有半分迟疑,依旧铁面无私地按下了“拒绝”。
理由栏里他连字都懒得打,直接选了系统默认模板:作品内容不符合本站签约标准。
关上电脑,刚好五点整。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羊绒大衣,身形挺拔,步履从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工位。
说起来实在巧合的离谱,这位作者连续九十九次申签,居然次次都被分配到他手里。
网站纯爱审核组足足二十三位编辑,能连续九十九次撞进同一个编辑手里的概率,低得堪比在京城二环闹市区撞见野生东北虎,堪称奇观。
这般又犟又被命运偏缠的人和事,司其煜入行多年,也是头一回遇见。
另一边,被同一个人连着拒绝了99次的司绝这头盯着那条最新的后台私信,看着那个烂熟于心的编辑ID,熟悉的无情三连,一股无力的道心破碎感涌上心头。
司绝没好气的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只感觉自己的签约之路,比网上那些掏心掏肺的舔狗还要艰辛百倍。
抄起茶几上那瓶刚开的冰葡萄酒,对着瓶口,仰头就对着瓶口猛灌。喉结剧烈滚动,清冽的酒液顺着嘴角淌落,划过利落的下颌线,滴在纯白色的T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野性又散漫。
灌下半瓶,他压下心底的郁气,划开手机,二话不说给五星作家好友周默转了一笔六位数的金额,聊天框里只敲了两个简短的词:【过来。指导。】
周默那边秒回:马上到。
在金钱的攻势下,周默从客房闪现在司绝家客厅,认命般地挤到电脑前,眯着眼睛开始看这位爷的最新“申签神作”。
还是熟悉的配方,耽美,双男主,开局下药,第二章囚禁。
比起上次那篇开局就十八禁、第二章多人玩耍,这次倒是学聪明了——过程内容全改用英语和法语交替遮掩,周默眼角狠狠的抽了抽——
见鬼,这货连法语阴阳性都没搞明白,就敢堂而皇之往文里塞,真是胆大包天。
再往下看。第三章还没到一万字,俩男主已经“交流”了八次。
周默粗略估算了一下,那些放不出来的、得用拼音首字母或者外文糊弄过去的十八禁内容,占据了至少八千多个字。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眉心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可心底却不得不暗自承认——妈的,这故事写得是真精彩。
剧情节奏紧凑,人物张力拉满,字里行间那种让人面红心跳、却又忍不住往下追的拉扯感,浑然天成。
抛开违规尺度不谈,单论文笔和叙事功底,这司绝绝对是天生吃写作这碗饭的。
周默看完第三章最后一个字,合上电脑,感觉屏幕上那些英文法文都还在眼前飘,他甚至怀疑这台电脑如果拿去检测,都得被判违规。
“啧啧啧。”他摇头晃脑地砸吧嘴,“不得不说你也是个歪才——可惜生不逢时。你这种写法,审核能给你通过三章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私下收买他们了。”
司绝灌酒的手一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是什么话?圣人孔子都说了,君子食色性也。
我只是把人性最真实的一面描写出来了,这有什么问题?况且,里面那些情节是情侣之间的情趣——你个山猪吃不了细糠。”
周默被怼得深吸一口气,反复在心里默念:不生气,不生气,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能跟这犟种神经病一般见识。
他压下火气,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语重心长地说:“阿绝啊——为什么你一定要死磕这个网站啊?不行你改行吧,换个平台,或者换个题材,写点能过审的,不好吗”
这句话瞬间点燃司绝的犟种脾气,Duang地一声把酒瓶放在茶几上:“不是你当初跟我说的去海棠花干活违法,再说了,除了这个网站其他平台都要版权。
其他平台都要割走版权。我不差钱,几辈子都花不完,我写的字就像我亲生的孩子,版权必须攥在我自己手里,凭什么拱手让人?”
周默被堵得哑口无言,心里疯狂骂街:“……”妈的,怎么跟这个犟种沟通?现在这环境,亲个嘴都得严审
他心里正烦躁着,手机震动了一下,银行到账提醒:六位数。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丝滑切换成职业假笑:“行,那咱们继续改。这次你听我的,我让你怎么写,你就怎么写。”
司绝斜眼看他,神里带着三分怀疑七分挑衅漫不经心的开口:“真的?”
周默看了看手机屏幕咬牙,声音里带着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真的。我将赌上我的五星作家荣誉,必定助你过签。”
接下来一下午,周默逐字逐句给司绝讲解平台审核的底线,磨得口干舌燥。
“这个地方,删掉。”
“为什么?”
“脖子以下不能写。”
“那脖子以上呢?”
“脖子以上只能写眼神。”
“那我写他俩眼神doi行不行?”
周默彻底无语,憋了半天爆了句粗口:“……你他妈给我滚。”
到最后,周默已经面如死灰,双目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做了个祷告的手势:“愿上帝保佑你,阿门。我需要自己先冷静几天,再跟你待下去 ,我怕我会忍不住把你那些法语动词变位贴你脸上。”
司绝挥了挥手,满脸不耐烦,连起身送都懒得送。
周默走后,客厅瞬间陷入安静。司绝瘫在沙发上,盯着那封刺眼的拒签邮件,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
等等。
一直拒绝他的这个编辑——枕风听雾——肯定知道怎么让他过签啊,答案不就在出题者手里吗?
司绝猛地坐直身子,眼底瞬间亮得惊人。与其自己闭门造车,不如直接找到这位编辑,弄清楚审核的门道。
可问题是,他该怎么拿到对方的联系方式?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编辑ID枕风听雾一个听起来就透着一股故作清高的装逼劲儿。。
心里天人交战片刻,他鬼使神差地打开音乐软件,在搜索框里输入这四个字。
手指悬在搜索按钮上,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司绝,竟罕见地有些紧张。
万一真有这个人呢?
他愤愤地想:如果有,就找到他,把他画成漫画男主角,然后狠狠的在漫画里面虐他,虐身虐心都给他安排上,男主角就画自己,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自己。
要是搜不到,他就再接再厉,继续申第一百,他司大少爷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钱。
心念一动,他按下了搜索。
页面跳转的瞬间,司绝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先是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看清搜索结果时,呼吸都顿了半拍。
页面跳转的那一瞬间,司绝罕见地心跳漏了一拍,他先睁开一只眼睛,用户:枕风听雾,粉丝:0,IP属地:北京和他同一个城市。
同城。
司绝只觉得浑身血液流速都加快了,心底的郁气一扫而空,只剩下浓烈的好奇与兴致。
抱着探究的心理,司绝点进了对方的歌单。
喜欢的列表里,大部分是纯音乐,什么《夜的钢琴曲五》《Rain After Summer》,全是那种听着能让人睡着的玩意儿。
自建歌单里,大多是英文抒情歌,夹杂着少量法语香颂,看到法语二字,司绝莫名心虚了一下,想起自己文里乱用的阴阳性代词,中文歌少得可怜,仅有的几首,都是经典的粤语老歌。
越听,他心里越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这听歌喜好,这歌单排序,怎么和他从小喜欢到大的匿名歌手Jersey一模一样?
Jersey多年前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只留下过零星的动态,而枕风听雾的头像,正是当年Jersey发过的一张小众图片。
难道……这两个是同一个人?
他年少深藏心底的偶像,改行做了网文编辑,还连着拒绝了他九十九次?
司绝盯着那个简单的头像,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算是品出来了,这位枕风听雾,绝对是个闷骚的主。
外表越清冷克制,内里定然越炙热滚烫,这样的人,就像裹着硬壳的糖,敲开那层冰冷的外壳,内里的滋味才最是勾人。
他退出音乐软件,把手机往胸口一放,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勾起来,笑意越来越深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在现实中制造偶遇,被同一个人连着拒绝,这个人还很可能是Jersey,这简直是老天爷喂到嘴里的缘分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制造一场自然又不刻意的偶遇,最好能让对方主动靠近自己。
被连着拒绝九十九次,对方还极有可能是自己惦记多年的年少偶像,这简直是老天爷把缘分硬生生喂到了他嘴里。
司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闷闷地笑出声。
活了二十二年,他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满心都是盘算。
今天是年假前最后一个工作日,审核组全体放假,一直休到正月初八。
也就是说,他有整整一个春节的时间,精心策划这场蓄谋已久的相遇。
与此同时,司其煜正在首都机场T3航站楼办理值机。
他在北京连着五年都没回家过年,今年父母难得从国外飞回来,想和他吃一顿团圆饭。
一下班他就直奔机场,飞往上海的航班还有四十分钟起飞。
他站在登机口前,看着窗外停机坪上起起落落的飞机,脑海里莫名又想起下午拒掉的那篇稿件。
作者的个人风格强烈到刺眼,次次投稿都是开局飙车、全程超速,内容尺度大得离谱,也不知道系统分配机制是怎么回事,偏偏每一次,都精准分到了他的手里。
司其煜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几不可见地微微牵动了一下。
说实话,那个作者的文笔,是真的不错。
就是脑子不太清醒,全然不懂收敛。
罢了,不过是个屡投屡败的作者,和自己毫无干系。
机场广播响起航班登机的提示音,他收起手机,握紧登机牌,转身走进了廊桥。
而北京的公寓里,司绝的手机静静放在枕边,屏幕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暗下。
静音模式下,家人催他回上海过年的未接来电、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没完没了。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睡得昏天黑地,嘴角还挂着一抹隐秘又势在必得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