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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意外之喜     ...

  •   回到上海的司绝,自打踏进家门,浑身就没一处自在

      在北京他独居惯了,怎么舒坦怎么来,散漫随性全凭心意,回了家反倒被条条框框捆的死死的

      站要挺直,坐要端正,穿什么衣服、几点上床睡觉,都要被母亲一遍遍念叨,他心里憋闷,实在想不通——

      在外有旁人在场,恪守礼仪规矩是理所应当的,家里就他们母子俩,再加个管家和保姆,这些破规矩,难道是守给墙上那幅徐悲鸿的马看的?

      饭桌上,他被林婵念叨了整整二十分钟,满心火气翻涌,终究是忍着没顶嘴,指尖在桌下攥了又松。

      好不容易等到用餐结束,他直接钻进房间内的收藏室,从柜子里翻出几张Jersey退圈前曾打听过的孤品唱片,掏出手机拍了照,发给宝瑞德拍卖行的经理,利落吩咐让对方上门来取。

      林婵端着茶杯,优雅地坐在沙发上,带着一口软糯的上海腔调,不紧不慢地开戳破他的小心思:“你又不差那几个钱,每次回来家里总要少点东西,不是卖就是扔——这是明着暗着跟我闹脾气呢?”

      司绝往沙发上一靠,脊背斜倚,双腿随意交叠,姿态叛逆又散漫,半点没遮掩:“可不是嘛。”

      林婵挑了挑眉,倒想听听他想说点什么。

      司绝的抱怨裹着几分少年委屈:“别人家妈妈看见儿子回来,都问胖了瘦了、在外面受没受委屈。我一年到头难得回一次家,你就只会揪着那些没用的规矩教训我。”

      林婵端茶杯的手顿了顿,强忍着没翻白眼。

      “怎么不担心?”她抿了口茶,接着说,“不是老早就让你去考律师证了吗?”

      司绝皱起眉,满脸不服气:“那玩意儿考来干什么?我又不干这行。”

      林婵放下杯子,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嫌弃,语气轻飘飘的:“为了让你这个法外狂徒,能合法地在这片地上待着。”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调平淡却带着几分无奈:“我还想在上海舒舒服服养老,不想哪天因为你,得跑去看守所给你送饭。”

      司绝:“……”张了张嘴,半响没憋出一个字。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十八岁之前闯的祸,刚成年就被林婵逼着去考了律师资格证,现在还拿出来说。

      算了,亲妈

      另一边,那三张黑胶唱片一送到宝瑞德王经理手上,他当即瞪大了眼,捧着唱片反复端详,满心震撼。

      全是全球仅此一件的孤品,其中一张更是从未公开发行的独家录音版,三张一并估价,足足逼近千万美元。

      他立刻在脑海里筛选意向客户,想起那位痴迷黑胶收藏的资深发烧友,当即把唱片照片发了过去。

      彼时的司其煜正在家里陪父母喝茶,手机震了一下

      他点开,瞳孔骤然微缩,指尖下意识放大照片,仔细看那张唱片的标签、编号、还有那个独特的磨损痕迹,心跳漏了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复报价,想要私下洽购。

      其中两张当年还是经他手送出去的

      司其煜盯着屏幕,心口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一下就好奇起卖家是谁。

      此举却正中司绝下怀

      按规矩拍卖行不能泄露客户信息,司其煜也没为难王经理,直接联系了宝瑞德亚洲区总负责人温故,让对方帮忙问问卖家,愿不愿意给个联系方式。

      温故和他有几分交情,听完他的请求后,沉吟片刻,应了下来:“我帮你问问卖家,看他愿不愿意给联系方式。但别抱太大希望。”

      司其煜轻声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好,谢谢。”

      经他手送出去的唱片,兜兜转转,竟又有了消息。

      这算什么?——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吗?

      司绝看到宝瑞德发来的消息,眉梢轻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精准打窝,鱼儿果然乖乖上钩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同意提供联系方式,只提了一个要求:今日之内,双方当面见一面。

      温故那头效率极快,不过半小时,就把司其煜的微信推了过来,附带一句:对方同意见面,地点你定,时间随你安排。

      司绝指尖一点,通过了好友申请,对话框弹出来的瞬间,他盯着那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网名,心头轻轻一滞。

      是枕风听雾,也是Jersey.

      兜兜转转,撞了一次又一次,过了这么久,还是加上了好友。老天爷都把人送到眼前了,这缘分,想躲都躲不掉。

      他眼底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兴味,按下了戳穿真相的念头。不急,现在还不是时候。

      司绝指尖轻敲屏幕,语气随意又利落:“地址发你了,静安寺附近那家私厨,六点,我等你。”

      那边回得极快,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好。”

      冷淡、克制、分寸感刻进骨子里,和他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司绝看着那一个字,唇角无声地往上勾了勾。

      越克制,他越想靠近。

      傍晚六点,私厨包厢。

      门被轻轻推开的那一刻,司绝原本散漫靠在椅上的身子,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他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样干净到近乎剔透的人。

      司其煜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羊绒衫,细框眼镜衬得眉眼温润清隽,气质斯文又矜贵,像浸在凉泉里的玉,冷而不冰,疏而不淡,往那儿一站,整个包厢的光线都被柔化了几分。

      一眼便能看出,这是个对生活极致讲究、行事克制有度、活得精致通透的人。

      而司其煜的目光落在司绝身上时,也微微一滞,脚步顿住。

      男人坐在暗色皮质椅中,简单黑色高领毛衣也掩不住一身凛冽张扬的气场。肩宽腰窄,线条锋利,眉眼带着股不驯的野,似乎,还有几分像一位故人。

      四目相对的刹那,恰似冰与火相撞,没有声响,却在空气中擦出无声的张力。

      司绝先一步回过神,站起身,朝他伸出手,声音低沉磁性,坦荡自然,没有半分轻佻,只有恰到好处的礼貌:“司绝,很高兴认识你。”

      司其煜抬手,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触感干净清透,像他的人一样温润,轻声开口:“司其煜。”

      三个字落下,两人皆是微微一顿。

      司绝先低笑出声,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又分寸刚好地松开,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讶异:“原来我们同姓。”

      “倒是少见,这么巧。”

      司其煜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意外,点了点头,声音清润:“是很巧。”

      他落座时姿态优雅,抬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每一个举止都透着刻在骨子里的精致与规矩。

      司绝目光坦然地落在他脸上,毫不掩饰眼底的惊艳。

      眼前人长相清隽干净,气质温润疏离,但他感觉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闷骚韧劲,越是细看越让人移不开眼

      压下心底那点势在必得的侵略感,语气放得轻缓,却依旧带着直白的热度:“早知道要对接的是司先生这样的人,那几张黑胶,我根本舍不得拿出来拍,直接送你也是心甘情愿”

      一句话,既有对他的欣赏,又藏着不动声色的试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越界,不冒犯,却足够让人心尖微动。

      司其煜抬眼看向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温和,却清晰地映着男人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

      他轻轻抿了一口温水,掩去指尖微不可查的轻颤,指尖抵着杯沿,抬眼时目光清润如水,礼貌又疏淡地回:“司先生说笑了,藏品遇懂它的人才算归宿,我只是恰好有缘。”

      他语气淡得恰到好处,既不接撩,也不冷场,分寸感捏得死死的,像一层薄薄的冰膜,好看,却难碰。

      司绝看着他这副滴水不漏的模样,心底那点兴味更浓了。

      闷骚的人啊,外表越规矩,内里越软,他有大把时间,可以慢慢磨。

      侍者上前布菜,一道道精致小菜依次上桌,摆盘讲究,香气清浅,大部分都意外的很符合司其煜的口味。

      司绝目光坦荡地落在他身上,直白热烈却不惹人反感,反倒透露着几分真诚。

      “司先生看着不像是常出入拍卖行的人,”司其煜先开口,语气平稳,顺势将话题引向彼此的工作,“平时是做哪一行的?”

      司绝唇角微扬,身子微微前倾,悄悄将距离拉得近了些,却依旧守着礼貌界限,声音低磁好听:“没固定行当,做点投资,偶尔闲得发慌,会写点东西打发时间。”

      他没说自己是屡战屡败的申签作者,只轻轻带过,顺势把问题抛回去:“那司先生呢?看你对黑胶、版本、源流都这么懂,应该是和文化、内容相关的工作?”

      司其煜眸色微静,淡淡点头,语气平淡:“算是,文字编辑,日常看看稿,做些内容审核。”

      他说的轻描淡写,却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手握生杀大权、已经拒了司绝九十九次的终审编辑。

      司绝心头暗笑,面上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讶异:“编辑?那可太巧了。”

      他微微倾身,眼神真诚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虚心,语气放得温和,带着几分让人难以拒绝的诚恳:“不瞒你说,我平时写东西全凭野路子,没人指点,乱糟糟的,一直摸不清门道。”

      “司先生是专业做内容的,眼光一定毒辣——能不能以后有空,教教我?”

      这话问得礼貌、谦逊,又带着不易察觉的靠近意图,不越界、不冒犯,却明晃晃地在索要更多相处的机会。

      司其煜抬眸,撞进他深黑明亮的眼睛里。眼前的人褪去几分张扬凛冽,多了几分认真,眼神坦荡,没有半分轻浮,反倒让人不忍心直接拒绝。

      他沉默一瞬,声音清润平缓,松了口:“指点谈不上,若是有小问题,互相交流可以。”

      一句不算答应的默许,已然是难得的让步。

      司绝心头一喜,眼底瞬间亮了起来,面上却只弯了弯眼,笑得肆意又好看:“那我可就当真了。以后我要是写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拿来麻烦司先生,你可别嫌我烦。”

      “不会。”司其煜轻轻摇头,镜片后的目光柔和了些许,“文字本就是慢慢打磨的,多写多改,总会越来越好。”

      司绝看着他这副认真耐心的模样,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扫过,软得一塌糊涂。

      谁能想到,这个温温柔柔愿意教他写东西的人,在后台审核拒绝他的时候,冰冷又决绝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肯给。

      他压下心底的坏笑,顺势顺着话题往下聊,不再刻意撩拨,而是安安静静听司其煜说话。

      每当聊起文字、审美、内容尺度、叙事节奏时,眼底会透出一层极淡的光,冷静、专业、又带着几分骨子里的较真。

      那是属于他的、不为人知的专注魅力。

      司绝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偶尔抛出一两个恰到好处的问题,既显得自己虚心好学,又能让对方多说几句拉近彼此的距离。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温和又松弛。

      没有咄咄逼人的靠近,却处处藏着无声的拉扯。

      吃到中途,司绝状似随意地提起:“说起来,我写东西最愁的就是分寸,不知道什么该写,什么要收,总被人说太过直白。”

      他这话半真半假,恰恰戳中司其煜最熟悉的领域。

      司其煜果然轻轻开口,语气客观又耐心:“平台审核有标准,内容创作讲究留白,有时候点到为止,比全盘托出更有张力。”

      司绝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脸上,像学生望着最信任的老师,虔诚又灼热:“听司先生一说,我瞬间就明白了。果然要跟专业的人学。”

      “以后我可要经常请教你了,不许躲我。” 最后一句语气轻了些许,带了点浅浅的撒娇意味,不算越界,却足够让人头一软

      司其煜指尖微顿,抬眼便撞进他直白又热烈的目光里,烫得他下意识移开视线,耳尖悄悄漫上一层极淡的红,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暖黄的灯光里。

      一个单音,已经是默许。

      司绝看着他这副心软的模样,唇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很好。

      九十九次拒签的账,他不急。

      既然已经创造了靠近的机会,把人留在了身边,对付这般习惯了将自己牢牢包裹、内心柔软的人,万万不能用激进的方式,只能慢慢来,一点点敲开他的心防,走进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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