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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回北京    ...

  •   父母走的那天,上海下了一场小雨。

      司其煜开车送他们到浦东机场,一路上苏晚坐在后座,手搭在丈夫的胳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儿子说话。

      说的都是些琐碎的事——,隔壁小司要是得空就请人家来家里坐坐,别老让人家主动。

      司其煜一一应着,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到了机场,苏晚拉着他的手,看了他好几秒,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了句“好好的”。司父在旁边站着,没怎么说话,临进安检的时候才伸手揽了一下儿子的肩膀,用力捏了捏,然后松开。

      司其煜站在安检口外面,看着父母的身影混入人流,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拐角处。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举着鲜花的、抱着孩子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朝着某个明确的方向赶。

      只有他站在原地,像一滴水落进了河里,被周围流动的人群裹着,不知道该往哪边去。

      他开车回家。四十分钟的路程,广播里放着一首老歌,女声软绵绵的,唱的是关于离别的事情。他听了几句,伸手关掉了。

      推开门的瞬间心里,屋子里什么都没变,又好像有了什么变化,太安静了

      司其煜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吊灯没开,客厅里的光线是从窗户透进来的,灰白色的,薄薄的,像一层纱。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时候父母常年在外,他一个人住校,放假了也是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家里。

      那时候他学会了一个本事——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压到很深很深的地方,深到连自己都感觉不到。压得久了,就以为自己真的不需要任何人了。

      但现在,那个被他压了三十多年的东西,好像有点压不住了,明知道极大可能是没有结果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去做呢。

      或者说,为什么他总想去做呢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司绝的对话框在很上面,因为这几天他发了很多条消息。最近的一条是今天早上发的,只有四个字:“你在哪?”

      往前翻,是昨天的:“怎么不回消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司其煜,你回我一句就行。”

      再往前,是大前天的,那天他发了很长一段,大意是说自己已经跟他妈谈过了,让她不要再安排那些事,让她试着接受。最后一句是:“我知道你的顾虑,但你给我一个机会证明好吗”

      司其煜一条都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把手机拿起来,打了好几个字,又一个一个删掉。

      反反复复,像某种徒劳的循环。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根本没想清楚应该怎么回答

      他盯着司绝的头像——那是一张他自己拍的落日,橙红色的天空被云层割成一块一块的,像碎了的琥珀。

      他不知道司绝什么时候拍的,也不知道在哪里拍的,但每次看到这张图,他都会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退出了微信,打开了机票APP。

      上海到北京,明天的航班,最早的一班是早上七点半。

      没有犹豫,下了单。

      付款成功的那一刻,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心跳的很快

      或许时间线在拉长点,司绝就会知难而退,逐渐不联系了,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司其煜几乎一夜没睡。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掀开又盖上,枕头翻了个面又翻回来。他想起司绝脸上的巴掌印,不知道现在是否消了。

      退堂鼓。他苦笑了一下。

      他司其煜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这么怯懦的去处理感情上的事情,甚至在没有开始的时候就逃避性的跑到北京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像谁在轻轻敲门。

      记忆开始翻涌想起了司绝站在他家门口的样子,想起他在无人机下面写的那行字——You are my only wish。

      唯一的愿望。

      长痛不如短痛

      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

      洗澡,换衣服,收拾了一个小包。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眼下的青黑很明显,嘴唇有点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层。

      去机场的路上,天慢慢亮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薄薄的,像刚剥开的橘子。司其煜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的城市一点一点往后退,心里那个被压了许久的念头终于浮了上来。

      他想见司绝。

      不是“想”见,是“必须”见。

      很想跟他说跟他说——你让我想想,你别急,你别走,你别松手。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空旷的天际线。

      司其煜靠在座椅上,手搭在膝盖上,五帝钱手串从袖口露出来,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他低头看了一眼,想起司绝说“以后每一年,都是第一个”。

      他闭了一下眼。

      快到机场的时候,他拿出手机,打开了和司绝的对话框。

      那些未读消息还一条条躺在那里,像一排沉默的等待。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回复,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兜里。

      值机、安检、登机。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飞机滑行、加速、离地。

      上海的天际线在舷窗外一点一点缩小,黄浦江像一条细细的银线,东方明珠和金茂大厦变成了两根手指就能捏住的高度。

      然后云层涌上来,把一切都遮住了。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颠簸了几下,旁边座位的女孩紧张地抓住了扶手,又开始想起司绝

      他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到了那串五帝钱。他摘下来过,临出门前又戴上了。不是刻意的,是手伸出去,它就挂在那里,像是从来没离开过。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他没有睡觉,也没有看窗外,就一直靠在座椅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在想,什么都没想明白。

      但他不焦虑了。因为飞机在往前飞,每一秒都离那个人更近一点。

      落地北京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

      首都机场永远那么多人,拖着行李箱的、举着牌子的、在出口处张望的,每个人都带着各自的目的地。

      司其煜走出到达大厅,北京的风迎面扑来,干冷干冷的,不像上海的风那么湿,但更硬,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了和司绝的对话框。

      这几天攒下的未读消息,他一条都没有回。司绝后来也不再发了,最后一条停在了昨天下午:“司其煜,你给我一个回复就行,不管是什么。”

      司其煜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我在北京了。首都机场T3。】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他看到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一下,又没了。

      然后电话就打过来了。

      司其煜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手指顿了一下,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司绝的呼吸声。那个人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听筒沉默着,像两座隔海相望的岛,中间是深不见底的水。

      最后还是司绝先开口了。

      “你等着。”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好几天没怎么说话的那种哑,“别走,我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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