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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红花油    司绝 ...

  •   司绝发来的地址不在别墅区,在静安区一条僻静的巷子尽头。

      司其煜打车过去的时候,司机在巷口犹豫了一下,说里面不好掉头,他就自己下了车,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两边是老式的花园洋房,红砖墙,铁艺栏杆,围墙上爬着枯了一半的藤蔓,在冬日的薄雾里显出一种沉静的老派气质。

      他找到门牌号,按了门铃。

      门几乎是立刻被打开的。

      司绝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没怎么打理,几缕碎发落在额前。他侧身让司其煜进去,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不想被看到正脸。

      但司其煜还是看到了。

      他走进玄关,换了鞋,直起身的时候目光落在司绝的左脸上。

      那里有一片淡淡的红痕,从脸颊延伸到下颌线,指印清晰皮肤没有破,但已经微微肿起来了,在灯光下泛着一层不太正常的亮。

      司其煜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那点紧绷的担心藏不住。

      司绝没回答,转身往里走,语气轻描淡写的十分平静:“进来坐,别在门口站着。”

      司其煜跟着他走进去。

      公寓不大,至少比司绝给人的感觉要小得多。

      一室一厅的格局,装修简单干净,色调偏冷,灰白色的墙面,深灰色的沙发,木地板上铺着一块素色的地毯。

      东西不多,但每一样必需品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不像常住的地方,倒像是一个偶尔用来落脚的空间。

      茶几上放着一杯水,还是温的。

      “你什么时候买了这地方?”司其煜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还是落在司绝脸上,没有移开。

      “几年前。”司绝在他旁边坐下,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不想住那边了就过来待待。”

      司其煜“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司绝的脸颊,在靠近伤的地方停了一下。

      司绝微微偏头,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

      “疼吗?”司其煜问。

      “不疼。”司绝说。

      撒谎。肿成这样怎么可能不疼。但司其煜没有拆穿他,只是用指腹极轻极慢地抚过那片红痕,从脸颊到下颌,一下,又一下。他的动作很轻,怕碰疼了司绝。

      司绝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收回去。然后他微微侧过脸,嘴唇落在了司其煜的掌心里。

      那不是一个吻,或者说,不只是吻。是一种更深的、渴求更多的触碰,索取信号。

      司其煜没有抽手。

      司绝抬起眼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平时很少见的东西,很安静的、近乎脆弱的依赖。

      “我妈打的。”他说,声音不大。

      司其煜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司绝松开他的手腕,靠回沙发上,仰头闭眼不愿面对这件事情。客厅的灯没有开大档,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那片红痕映出一片阴影。

      “今天她把我叫回去,想安排我的终身大事,我没同意,我说了一些不太中听的,就挨了这一下”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她以前从来没打过我。”

      司其煜坐在沙发上,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残留着司绝脸颊的温度。

      他看着司绝的侧脸,看着那片巴掌印,以及他那双平时总是亮着的眼睛此刻垂下来,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站起来,四处找可能放置家用医疗箱的地方,打开柜门翻了翻,找到了红花油。他不知道这间公寓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也许是司绝自己备的,也许是之前谁留下的,总之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他回到沙发,在司绝旁边坐下,把红花油倒了一点在手心里,搓热了,然后覆上他的脸。

      “会有点疼。”

      “嗯。”

      司其煜的手指在他脸上慢慢揉开那些淤肿,动作很轻很慢,一点点将伤处揉开,尽快恢复,他的指尖带着药油的热度,在司绝的、脸颊、下颌线上一遍一遍地划过,每一次都带着同样的耐心和温柔。

      司绝闭着眼睛,没有说话,感受着司其煜的手在自己脸上一点点揉开伤处,这种感觉让他不由自主的眷恋,连带着那股本该刺鼻的药油味都变得好闻起来

      司其煜一边揉,一边在想。

      一个会因为儿子拒绝相亲安排就动手的的母亲,绝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喜欢一个男人

      司其煜的手指停了一瞬,又继续揉起来。

      他想,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和司绝在一起了——不是现在这种心照不宣的暧昧,不是隔着一道墙发发消息、偶尔吃顿饭、在车门边讨一个吻——而是真正的、摆在明面上的、需要面对所有人的在一起。

      到那一天,司绝会夹在他和自己母亲之间。

      一边是他,一边是他的妈妈。

      两边都是他不能失去的人。两边都会让他疼。

      而他会成为那个让司绝进退俩难的存在

      司其煜的指尖微微用力,又立刻松开了,怕弄疼他。

      司其煜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

      他活了三十多年,把生活经营得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温热不烫刚刚好。

      他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克制,习惯了一个人处理所有的事情。他不需要谁来为他牺牲什么,也不需要谁为他赴汤蹈火。

      他怕的从来不是孤独。

      他怕的是亏欠。

      是有人为了他受伤,为了他跟家人翻脸,为了他把生活过得鸡飞狗跳,他宁愿没有和这个人有过什么接触过

      司其煜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药油已经揉得差不多了,那片红痕淡了一些,但还是看得出来。

      他把手从司绝脸上收回来,拿纸巾擦了擦指尖上的药油,动作很慢,理智和感性反复横跳挣扎

      司绝睁开眼,看着他。

      “怎么了?”司绝的声音还带着刚才那种柔软的、不设防的低哑。

      “没什么。”司其煜站起来,把红花油的盖子拧好,放回茶几上,“药油揉进去了,明天应该能消下去一些。这两天别碰水,也别吃辛辣的东西。”

      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开始穿。

      司绝看着他的动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要走?”

      “嗯。”司其煜把外套的扣子系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他的语气很平,显得客气而疏离

      司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路。

      “司其煜。”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在想什么?”

      司其煜抬起头看着他。

      司绝站在落地灯的光里,左脸上的红痕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目光中带着疑惑和渴求

      司其煜觉得喉咙有点紧: “没事,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绕过司绝,走向门口。

      司绝没有追上来。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司其煜的背影,看着他在玄关换了鞋,拉开门,走出去。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咔嗒。

      司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客厅里又安静了,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茶几上那瓶红花油还开着盖子,药油的气味在空气里慢慢扩散,辛辣的,带着一点植物的苦涩。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司其煜给他揉脸的时候,他的手指是温热的,带着药油的热度,和一种小心翼翼的、怕弄疼他的温柔。

      那种温柔还在。

      但人已经走了。

      许久,司绝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打开和司其煜的对话框。

      没有新消息。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到家了吗?”又删掉了。

      他知道司其煜到家了。从这儿打车回去,不堵车二十分钟,堵车半小时,现在这个时间不堵车,他应该已经到了。

      他没发那条消息。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靠在沙发上,闭上眼,他大概猜到司其煜在想什么。

      司绝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最后还是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但那边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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