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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预备备    ...

  •   司其煜第二天刚踏进办公室,刚进门就瞥见自己的工位上,多了一束安静的花。

      插在一只素白哑光花瓶里,稳稳立在显示器旁,低调得恰到好处。

      主花是几朵饱满盛放的芍药,花瓣层层叠叠裹着,花心晕着浅粉,慢慢过渡到瓣边的奶油白,被晨光一浸,软得像揉碎的云。

      几枝纯白洋桔梗、淡绿绣球错落环绕,没有多余修饰,温柔又克制,像个不善言辞的人,把所有未说出口的心意,全悄悄藏进了花瓣里。

      他缓步走近,看清芍药品种的那一刻,脚步莫名顿住。

      公爵夫人。

      这个品种的花期本在五月,如今才刚入春,天还带着料峭寒意,根本不是它该绽放的时节。

      司其煜指尖微蜷,心里清楚,不管是温室精养、海外进口,还是提前在恒湿恒温环境里培育,都足以说明——这束花,不是临时起意。

      他就站在桌前,垂眸看着那束反季节绽放的花,既没伸手触碰,也没拉开椅子坐下,眉眼间凝着几分柔软。

      “喜欢吗?”

      清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贯的熟悉。

      司其煜缓缓转身。

      司绝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站在不远处,眼底含着期待,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今日的拉花比昨日进步太多,杯口清晰浮着一颗心形,即便边角微微晕开,也再也不是那只“融化的天鹅”。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毛衣,领口微敞,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边缘,看得出来是精心打理过,却又刻意收敛了锋芒,不想显得太过刻意。

      司其煜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语气平淡,没有回答喜不喜欢,只沉声问:“花什么时候准备的的?”

      “啊,我想鲜花赠美人不是一贯如此的事情吗,如果是大街上随处可以买的东西到显得不那么称心意。”司绝笑着往前递了递咖啡,眼神温柔,“先喝咖啡,今天的心形,没散。”

      司其煜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杯壁,温度刚刚好,不烫手。

      他低头瞥了眼杯口的心形,没做评价,将咖啡轻轻放在桌上,才缓缓坐下,目光再次落回那束花上,声线没什么波澜:“朱丽叶玫瑰,搭配公爵夫人芍药,你知道这个组合的花语?”

      司绝推着椅子,在他身旁坐下,滑轮发出极轻的声响。距离司其煜凑近了些:“知道,朱丽叶玫瑰是‘你是我的唯一’,公爵夫人芍药,是情有独钟。”

      司其煜握着咖啡杯的手指顿住,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杯壁上轻轻摩挲,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特意查的?”

      司绝点头,坦荡得毫无隐瞒,侧脸对着他,“红玫瑰太俗,白玫瑰太淡,挑了好久,才选了这个搭配。”

      他侧过头,直直望进司其煜的眼底,带着一丝戏谑:“就是想你一早来上班,睁眼就能看到好看的东西,心情能好一点。”

      司其煜垂下眼,抿了一口咖啡,眉峰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今日的咖啡口感比昨日更惊艳,果酸与甜感平衡得精准至极,显然是下了十足的功夫。

      他抬眸,看向身旁眼底带着期待的人,轻声问:“昨晚几点睡的?”

      “记不清了,大概两三点吧。”司绝挠了挠鼻尖,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乖乖看着他。

      “就为做这些?”

      “不全是。”司绝的椅子不自觉往他这边滑了半寸,又猛地顿住,像是时刻提醒自己要保持分寸,不敢越界,“还在看拉花教程,看了好多,眼睛都看花了,还是没学精,今天本来想拉天鹅,还是不行,只好改了心形。”

      “这是心形。”司其煜淡淡纠正,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

      “知道知道,你说是就是。”司绝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宠溺,眼底却盛满了笑意,亮晶晶的,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司其煜没再说话,安静地喝着咖啡,偶尔抬眼瞥一眼桌旁的花。晨光透过窗户洒在花瓣上,那几朵反季节的芍药,开得比当季的还要饱满从容,像是被人用十足的耐心,一点点精心呵护而来。

      他心里有太多疑问,想问司绝是如何费尽周折拿到这花,想问他为何要花这般心思,做这些无用却用心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全都咽了回去。

      因为不用问,他早已知道答案,只是那份答案太过滚烫,他还没做好直面的准备。

      工作日的上午总是格外忙碌,文档、数据、稿件堆满桌面,忙到他无暇分心,可那束花就安安静静立在一旁,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像一个人,守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不打扰,却始终存在。

      转眼到了下午下班时分,司其煜还在整理最后一批数据,久坐一整天,肩膀酸胀发紧,腰腹也带着僵硬的痛感,他却早已习惯,丝毫没有在意。

      “司老师,今天的工作都收尾了,还有别的安排吗?”司绝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司其煜扫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合上文件,语气平淡:“没有了,你先下班吧。”

      司绝却没动,依旧坐在椅子上。

      “怎么了?”司其煜察觉到他的异常,侧头看他,眉梢微挑。

      司绝眼巴巴的看着他说:“我今天,能跟你回家吗?”

      司其煜敲击键盘的手指骤然顿住 ,“为什么要跟我回家?”司其煜沉声问,眼神深邃,看不清情绪。

      司绝立刻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目光落在他脸上“还不是担心某人不会好好吃饭休息照顾不好自己,想跟对方长命百岁白头到老”

      “再说了,就那几千块钱的工资,我也租不到什么房子,没地方去,司老师忍心看我流落街头挨饿受冻吗”

      司其煜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明知道对方是装的,但就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良久,司其煜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声音平静:“走吧。”

      司绝猛地抬头,一时没反应过来:“……去哪?”

      “我家,不是要照顾我吗,再晚些就是晚饭时间了”司其煜瞥了他一眼,语气淡然。

      司绝的眼睛瞬间亮了,定定地看着司其煜,嘴角慢慢扬起好看的弧度,没有多说一句话,立刻起身拿起外套,跟在他身后,步调不急不缓,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逾越,也不落后,像一颗行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轨道。

      从公司到司其煜的家,车程四十分钟。

      前二十分钟,车厢里格外安静,只有暖风呼呼作响,电台放着一首老歌,沙哑的女声唱着漫长的等待。司其煜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余光却能清晰瞥见副驾驶的司绝。

      他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偏向车窗,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神情安静又柔和,周身的锐气全然褪去,只剩温顺。

      “司绝。”司其煜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

      “嗯?”司绝立刻回过神,转头看向他,眼神专注。

      “那束花,在哪订的?”

      “一个做高端花艺的朋友,他们有专属进口花材渠道,能拿到反季节的花。”司绝回答得自然,没有半分刻意炫耀,“提前一个月就订好了。”

      “提前一个月?”司其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心底泛起波澜。

      “嗯,那时候还在上海,刚过完年。”司绝目光温柔,直直落在他的侧脸上,带着满满的执念,“那时候我不确定能不能回北京,能不能进你们公司,可还是先把花订了。”

      他顿了顿,语气故作轻松,试图掩盖心底的思绪:“想着就算送不出去,我自己摆着看,也开心。”

      司其煜听得清楚,这份轻松底下,藏着的期待,他没再接话,只是伸手调大了电台音量,试图掩盖车厢里愈发浓烈的心动氛围

      司绝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司其煜推门换鞋,将外套挂在玄关衣架上,司绝跟在他身后,群是领地般将每一处都看得仔仔细细。。

      “拖鞋。”司其煜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全新未拆封的拖鞋,弯腰放在他脚边,尺码刚好合脚。

      司绝低头看着那双拖鞋,心头一暖,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讶异:“你什么时候买的?”

      “总要准备着客人来访时穿的。”司其煜语气平淡说完便转身走进客厅,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打开了电视。

      新闻播报的声音响起,填满了空旷的客厅。

      司绝站在玄关,低头看着那双崭新的拖鞋,指尖微微发烫,心里一片欢喜

      他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看着,司其煜坐在沙发上,伸手调小电视音量,调到既能听清,又不打扰说话的程度。

      他目光看似落在电视屏幕上,可指尖却无意识地转动着遥控器,一圈又一圈,显然根本没看进去。

      “厨房在那边。”司其煜抬手指了指方向

      司绝应了一声,推门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和橱柜扫视一圈,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冰箱里只有鸡蛋、牛奶和一盒放了许久的草莓,橱柜里堆满泡面和挂面,调料少得可怜,除了盐糖生抽,连料酒都没有。

      他站在厨房中央,细细打量每一处角落,认真记下所需食材,在手机上快速列了一份清单,走回客厅放在茶几上。

      “你冰箱里食材太少了,日子看着跟个苦行僧似的。”司绝指着清单,语气认真。

      “一个人住,没必要备太多。”司其煜目光依旧落在电视上,头却微微偏向厨房的方向,仔细听着他说话。

      正说着司绝在手机上下单要用的食材,加急配送上门

      他的动作娴熟利落,洗菜时水流大小适中,不会溅起水花;切蘑菇时刀工均匀,每一片厚薄一致;煎培根时火候掌控精准,油花溅起,他微微侧身躲避,依旧从容不迫。

      司其煜坐在客厅,很快就闻到厨房飘出的黄油蒜蓉香,浓郁却不腻人。

      他终究坐不住,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斜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轻声问:“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大学出国那几年,吃不惯国外的饭菜,就自己学着做,慢慢就会了。”司绝头也没回,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食材,语气淡然,“回国后一个人住,就一直自己做饭,这么多年,也就练会了几道家常菜。”

      “你之前说,靠外卖度日?”

      “骗你的。”司绝回头冲他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狡黠,锅铲轻轻磕掉锅边多余的油脂,“那时候怕你觉得我太居家,不符合我之前的人设。”

      “你什么人设?”司其煜眉梢微挑,语气带着一丝好奇。

      “就是那种,痞帅的霸总范儿。”司绝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司其煜看着他,没说话。

      厨房灯光暖黄,落在司绝侧脸上,褪去了平日的张扬,轮廓格外柔和。他手腕翻转,动作沉稳,将煮好的意面捞出,与酱汁充分拌匀,每一个步骤都细致认真。

      很快,两盘卖相精致的意面装盘,撒上现磨黑胡椒和干酪碎,香气扑鼻。

      司绝端起一盘递给司其煜,自己拿着另一盘走到客厅,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抱枕,不远不近,分寸刚好。

      司其煜低头看着盘中的意面,面条均匀裹着奶白酱汁,培根蘑菇分量十足,香气四溢。他拿起叉子,轻轻卷起一口送进嘴里,眉眼瞬间柔和了几分。

      面条软硬适中,酱汁浓稠恰到好处,培根咸香,蘑菇鲜嫩,口感层次丰富,是他从未吃过的美味。

      想起往日里凑合的一日三餐,想起中午随意咽下的饭团,他喉咙微微发紧,心底想着,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得先抓住他的胃是有点道理的。

      “好吃吗?”

      司绝坐在一旁,叉子停在半空,压根没心思吃饭,满眼期待地看着他,紧张地等待着答案。

      “好吃。”司其煜抬头看他,这次没有掩饰,语气真诚,是实打实的认可。

      得到肯定的答复,司绝瞬间笑开,眉眼弯弯,这才心满意足地低头吃起面来。

      吃完饭,司绝主动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清洗干净,灶台擦得锃亮,连厨房角落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才回到客厅。

      一抬头,就看见司其煜单手撑着后腰,眉头微微蹙起,神色带着几分疲惫,是久坐后的酸胀不适感。

      司绝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过去,语气关切:“腰疼?”

      “没事,坐了一天而已。”司其煜淡淡开口,想挺直腰背,却还是忍不住蹙了蹙眉。

      司绝没说半句客套话,径直走到沙发后方,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力道轻柔适中,拇指沿着肩胛骨边缘,慢慢按揉,一下又一下,耐心又沉稳。

      司其煜的身体瞬间僵住,浑身肌肉紧绷,像一根被骤然拉紧的弦,可下一秒,就被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一点点揉得放松下来。

      司绝的手法精准又温柔,从肩膀到肩胛,再到后腰,一点点揉开积攒一整天的僵硬酸胀,在酸痛最明显的位置,用掌根轻轻按压,顺时针揉按,再逆时针舒缓,力道把控得恰到好处。

      “是这里吗?”司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温柔。

      司其煜没说话,缓缓闭上眼,靠在沙发上。

      司绝的掌心滚烫,温度透过薄薄的毛衣,直直渗入皮肤,暖到心底,将浑身的疲惫与僵硬,一点点融化。

      他的手缓缓下移,落在司其煜后腰位置,司其煜身体又是一僵,这次的紧绷更为明显。可司绝没有丝毫越界,立刻放轻力道,从按揉变成轻柔的安抚,纯粹是心疼他的疲惫,没有半分暧昧僭越。

      客厅里安静至极,电视不知何时被关掉,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慢慢趋于同一节奏,氛围温柔得不像话。

      良久,司其煜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司绝。”

      “我在。”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司绝按揉的手瞬间停下,拇指停在他后腰最僵硬的位置,动作轻柔:“因为你值得。”

      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愈发温柔:“不是想要你的回报,也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因为是你。你站在那里,坐在那里,哪怕只是端着咖啡看向窗外,就值得所有好的事物。值得有人每天给你煮热咖啡,值得有人给你送花,值得有人在你疲惫的时候,帮你缓解。”

      “在我看来,你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所以我甘愿给你所有我能给的最好的”

      司其煜坐在沙发上,清晰感受着身后那双温暖的手,感受着那份透过衣料传来的暖意,心跳不断加速。

      他缓缓开口,没有直接回应那句深情告白,而是用自己独有的内敛方式,轻声说道:“司绝。”

      “嗯,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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