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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谈判 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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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绝原本,不想走到这一步。
他见惯了烂人,处理过太多烂事,向来信奉:能用钱解决的事,就别用别的手段。追求追段时间内最高效率,转账记录一清二楚,两不相欠,事后没人能反咬,也没人能再来纠缠恶心人。
所以他选了最体面的方式——谈判。
出发前他甚至想过,不超过一百万,他都能接受。
从不是觉得司其煜只值这个价,在他心里,司其煜本就是无价的,再多钱都配不上,只是人性贪婪的欲望不能助其增长。
他只是不想这件事拖太久,拖一天,司其煜就多扛一天,不开心的时间就会延长一天
想到司其煜不开心的样子,司绝绝不想再看他憔悴下去。
王强住在虹口区的老旧小区,六楼,没有电梯。
楼道里半数灯都坏了,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黑的水泥。
司绝一步步上楼,皮鞋踩在台阶上,声响沉闷,像步步逼近的倒计时。
开门的是王强的妻子,四十出头,满脸常年操劳的疲惫,看见门口站着气质矜贵的司绝,明显一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找谁?”
“找王强。”司绝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客气,“他在吗?”
王强从里屋走出来,看见司绝的瞬间,脸色几番变换,疑惑、紧张、心虚,最后强装镇定。
他早就查过司其煜身边的人,自然知道这个同姓的男人,出手阔绰,背景深不可测,绝非好招惹的角色。
“你是谁?”王强明知故问。
司绝没答,目光扫过逼仄的客厅:沙发皮面裂了数道口子,电视机是十年前的旧款,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和孩子的作业本,空气里混杂着油烟与潮湿的闷味,让人不适。
他收回视线,看向王强,开门见山:“撤诉,我出一百万。”
王强妻子瞬间瞪大了眼,一百万,是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数目,她看向王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说话。
王强没吭声,盯着司绝,最初的紧张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不甘。
这个男人站在他寒酸的家里,周身凛冽锋利,处处都透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矜贵,而他,竟是为司其煜而来。
凭什么?
司其煜永远温和体面,从不与人红脸,在公司时人人喜欢,领导器重,同事信任,生来就像被捧在云端。
而他自己,挤地铁、挨骂、受穷,回家还要听妻子抱怨。如今,还有人愿意为司其煜一掷百万。
不过是个恶心的同性恋。
王强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心底的嫉妒与怨毒翻涌上来,看着司绝,心虚彻底被戾气取代,嗤笑一声:“一百万?不够。”
司绝早料到他不会痛快答应,却没想过他直接加价,语气平静:“你要多少?”
“五百万。”
妻子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拉他的袖子,被他一把甩开。
司绝依旧神色平静,没有丝毫被敲诈的怒意:“五百万,你拿得稳吗?”
“这不用你管。”王强挺了挺胸,试图掩饰心底的怯懦,“你想清楚,你朋友司其煜手里没任何证据,上了法庭,我怎么说怎么算,诈骗罪,少说判三年,足够他脱层皮了。”
客厅陷入片刻安静。
司绝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王强莫名发毛。
“三百万,最后一次。”
王强心头一动,快速盘算,三百万足够还清债务,换房安家,后半辈子不用再看人脸色,差点就点头答应。
可抬头对上司绝那双从容、甚至带着几分傲慢的眼睛,那点嫉妒瞬间被点燃,烧得他失去理智。
凭什么司其煜能被人这般护着?
他把到嘴边的“好”咽了回去,语气愈发强硬:“五百万,一分不少。”
顿了顿,他看向妻子和里屋孩子的方向,又提条件:“我老婆的工作,我儿子的学校,你都得安排好,我要他们过得比一般人要好。”
司绝指尖轻敲沙发扶手,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情绪:“还有吗?”
王强被他的退让壮了胆,得寸进尺:“保证我的征信没问题,不留案底。还有,司其煜必须亲自来给我道歉,在朋友圈发声明,说他冤枉我,公开赔礼。”
他就是要折辱司其煜,要毁掉那个向来体面的人的尊严。
司绝停下敲击的动作,手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周身气压骤低。
“王强。”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淬冰,“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谈,是因为怕你?”
王强笑容一僵。
“ 我不是怕你,只是嫌麻烦。”司绝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但你非要把事情做绝,我不介意陪你玩到底。”
他往前迈了一步,王强吓得连连后退,膝盖狠狠撞上茶几角,疼得龇牙咧嘴。
“你想干什么?这是我家,你敢动我试试!”
司绝没给他废话的机会,一拳正中他的鼻梁。
王强惨叫一声,重重后仰,后脑勺磕在墙上,鼻血瞬间喷涌而出,糊满脸庞。他妻子尖叫着缩到角落,浑身发抖。
王强捂着鼻子,涕泗横流,声音嘶哑癫狂:“你敢打我?我要告你,连司其煜那个恶心的同性恋一起告!你们俩都不是好东西!”
司绝甩了甩手,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原本转身要走,听见这句话,脚步骤然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眼底的平静彻底消失,只剩下让人血液冻结的冷冽,如同寒刃出鞘,锋芒逼人。
“你再说一遍。”司绝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王强嘴唇哆嗦着,再也不敢发出半个字。
妻子扑过来抱住司绝的腿,哭着哀求:“别打了,求求你,他脑子糊涂,胡说八道的!”
司绝低头看了看她,看着这个瘦弱无助、满眼恐惧的女人,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轻轻掰开她的手,语气冷硬:“管好你丈夫,不然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了。”
说完,他转身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随他的脚步亮起又熄灭,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沉稳却带着不容靠近的冷意。
走到楼下,司绝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
“哥,帮我个忙。”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
“说。”
“有个人,连夜处理掉,不是你想的那种,送走,越远越好。”
电话那头的子清渊低笑一声,带着无奈与纵容:“什么人,值得你亲自打电话?”
“一个垃圾。”
“行 ,资料发我。”
挂了电话,司绝靠在车门上,仰头看向六楼亮着的窗口,里面传来争吵、哭闹声,乱作一团。
他收回目光,坐进车里,发动车子前,点开与司其煜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依旧是那句“晚安”,停留在昨晚九点四十七。
他指尖轻轻摩挲屏幕片刻,锁了手机,驱车驶离这片老旧小区,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老旧居民楼的灯光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司绝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王强那句“恶心的同性恋”,他不是第一次听人说同性恋恶心这种话,可这次格外刺耳,不是因为骂了自己,而是因为牵扯到了司其煜。
那个人那么干净,那么好,本该被世间温柔以待,偏偏有人自己活在阴沟里,就想把他也拽进泥潭。
他此刻无比想给司其煜打电话,想听他的声音,想确认他平安无事,想告诉他一切都会好。
可终究忍住了,太晚了,那个人该睡了。
等处理完所有烂事,等一切尘埃落定,他要跟司其煜好好算算账,算他独自硬扛的账,憔悴消瘦,让自己忧心,一笔一笔,慢慢算。
车窗外,上海的夜色飞速后退,司绝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隔壁别墅的暖灯还亮着,安安静静,无声的等候,等司绝这边熄灯之后那边也关了灯。